而王鱼的分享财富党,虽然在底层选民中的拓展规模依旧惊人。
但由于这个新政党刚刚成立,还没有来得及在各州完成正式的候选人登记和竞选组织工作,在本届中期选举中,根本不具备角逐国会席位的制度条件,暂时倒是不足为虑。
如果是这样的话,但也不介意再在这儿待上几天了。
费兰将那份电报折好搁在书桌角上,抬起头对多萝西说:“联系总统那边,就说我这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需要在波士顿再多待几天。”
“明白。”
多萝西点了点头,推门出去,然后轻轻将门带上。
……
次日,巴吞鲁日。
休伊·朗独自坐在宅邸的那间会议室里,窗外午后阳光,透过丝绒窗帘,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三天前,他站在麦克风前,对着全国听众,用那种近乎嘶吼的激昂语调宣布退出民主党、组建分享财富党。
他以为那番演讲过后,自己将会像一头冲破牢笼的雄狮,带领着千千万万个追随者扑向那片属于他们的草原。
事实的某方面也的确如此。
自从他退出民主党宣布成立新政党之后。
全国各地的分享财富俱乐部支持者们,对他更加狂热了。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封电报,从全国各地涌来。
每一封都在用最热烈的措辞表达对他的忠诚和对新政党的期盼。
这本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现在无论他如何努力,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些此前在私下里对着上帝赌咒发誓、只要他这边一宣布成立新政党,就立即跟着他公开宣布加入的国会议员候选人们,在这三天里,别说主动站出来表态了,连给他这边回一通确认电报的人都没有一个。
还有南方各州,此前那些如同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站出来公开表态支持他组建新政党的中低层官员们,也在这几天里集体变成了一只只把头深深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甚至连本州那些曾经在他王鱼麾下最忠诚的追随者们,比如克拉伦斯,也同样一个个沉默得可怕。
休伊·朗不是白痴,他在政治这座角斗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正在他脑海里愈发清晰。
他可能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之中!
就在他独自沉浸在这片越来越浓重的不安中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人民厨房”团队的核心成员们鱼贯而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跟休伊·朗本人如出一辙。
沉重、焦虑。
休伊·朗抬起眼睛扫了一圈所有人,忽然发现少了一张他最熟悉的面孔,连忙问道:“哈维呢?”
没有人回答。
休伊·朗强压着心头的烦躁,没有再追问下去:“都说说各自掌握的最新情况吧。”
“这两天里,我逐一致电了南方各州,此前那些公开表态支持我们的中低层官员,结果大多数人要么不接电话,要么让秘书回复说最近公务繁忙暂时不便联系。”
“更有甚者,直接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地说此前那番表态只是他个人的一时冲动,不代表他所在部门的正式立场,还请我们不要当真……”
负责南方各州联络事务的负责人率先开口了。
“我们去联系过克拉伦斯这些本州的官员,结果大多数人同样是已读不回或者找各种理由推脱,只有极少数人表示,他们需要再观望一下形势,才能最终决定是否正式加入分享财富党……”
负责路易斯安那州本地事务的负责人,紧跟着汇报了更令人沮丧的情况。
休伊·朗再也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的怒火,猛地将紧攥的拳头重重砸在面前的红木长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只是怀疑自己可能被人做了局,那么现在,这几乎已经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了。
那些此前争相向他表忠心的人,在他真正迈出那一步之后,竟然在同一时间、用同一种方式集体背弃了他。
这绝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从新英格兰地区一直延伸到南方各州的政治围猎!
就在整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一下的时候,门再一次被从外面推开了。
姗姗来迟的首席顾问哈维·布罗克快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神色,除了和其他人如出一辙的凝重之外,甚至透露出了一丝所有人都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恐慌。
布罗克甚至来不及解释自己为什么迟到,用一种急促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的语调对着休伊·朗说道:“不好了,先生,我刚收到从波士顿传来的确切消息,费兰·罗斯福,目前人正在波士顿!”
“什么!”
“他什么时候去的波士顿?”
“上帝啊……”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休伊·朗将双手撑在长桌边缘,身体猛地前倾,用一种几乎是逼问的语调盯着布罗克问道:“你确定吗?”
布罗克用力点了一下头:“这个消息,是我从一个最近参加了橡树谷庄园会议的本地企业主口中亲自确认的。”
“这名企业主说,他亲眼见到了费兰本人,不仅和他面对面交谈了将近两个小时,还亲耳听到费兰向在场的所有中小企业主逐条承诺了NRA对新英格兰地区的合规过渡扶持政策。”
休伊·朗的面容变得扭曲。
他说呢,费兰·罗斯福怎么会突然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那么多天,连中期选举最后冲刺阶段都不出来露脸拉票。
现在看来,所谓新英格兰地区那些国会议员候选人们,对他休伊·朗的‘大力支持’,可能从头到尾,都是这个混蛋在暗地里一手操控的。
那些候选人们发来的赌咒发誓的密电,那些南方各州中低层官员们争先恐后的公开表态,甚至他们路易斯安那州本州,那些此前恨不得把他直接推上王座的追随者们。
这一切,全都是费兰·罗斯福,精心设计的一盘棋!
“完了,我们可能中计了!”
“那些国会议员候选人们,肯定是受到了他的指使,这才给我们传递了这种该死的支持!”
“还有南方那些该死的家伙们,肯定也是这混蛋在策划的……”
人民厨房团队的成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发出了绝望的哀叹。
“慌什么!”
休伊·朗猛地大喝一声,将所有人的声音全部压了下去。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这个领袖就越不能慌。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已经被恐惧和不安攫住的追随者们:“没错,那些政客们,确实可能在费兰的威胁下选择了背叛我们。”
“但我们组建分享财富党的根基,从来就不是那些摇摆不定的政客,而是全国上千万分享财富俱乐部的注册会员,是超过两万个遍布每一个工业城镇和农业县的分会组织!”
“大家可别忘了,自从三天前,我们宣布成立新政党以来,全国各地又有超过200万新会员加入,各地分会的数量,也在以每天几百个的速度持续增长。”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任何一个政党……包括罗斯福的民主党和共和党……都无法忽视的力量!”
“那些政客们,可以在私下里背叛我们,但在投票站里,他们无法阻止千千万万个分享财富俱乐部成员,把选票投给我们这个新政党的候选人。”
“也许在这一届中期选举中,我们确实还来不及角逐国会席位。”
“但等到1936年大选,等到分享财富党的组织网络在全国每一个选区都扎下根,等到那些现在还在观望的政客们,看到大势所趋不得不低头的那一天。”
“整个美利坚的政治版图都将被改写。”
“无论怎么讲,优势在我们这一边!”
经过他这一番既是安抚又是画饼的慷慨陈词,人民厨房团队的成员们总算是稍微稳住了一些心神。
虽然每个人都知道,他们领袖说的这番话在很大程度上是在给他们壮胆。
但他们也清楚,分享财富党,确实还拥有着全国上千万忠实追随者的庞大民调基础。
只要这个根基还在,他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毕竟,美利坚这个国家,不只有政客和资本家,还是由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组成的。
而那些普通人们,现在需要他们!
休伊·朗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将双手重新撑在长桌边缘:“接下来,首先,布罗克你,必须继续尝试联络那些此前做出过承诺的国会议员候选人和南方各州官员,弄清楚费兰到底用什么手段逼他们集体沉默,手里还有哪些把柄可以反过来利用。”
“其次,立即启动新政党的正式注册程序,在各州完成候选人登记,把组织架构从俱乐部升级为政党。”
“第三,从本周末开始,我将会在路易斯安那州、阿肯色州和密西西比州亲自举行巡回演讲,用民众的支持来对冲政治层面的背叛。”
“第四,安排可靠的人手,通过任何可能的渠道秘密接触那些和费兰或罗斯福总统有过节的政治势力,试探能否在某些具体议题上,达成临时的同盟。”
他顿了顿,用一种决断的语气说道:“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场小规模的政治摩擦,而是两党建制派和联邦政府联手发动的全面围剿。”
“但我休伊·朗,从来不害怕围剿,我这辈子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踩出来的。”
“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
与此同时,费兰抵达波士顿的消息,也随着那些参加了橡树谷庄园会议企业主们的口风,飘散在了整个新英格兰地区大地上。
对于民主党的国会议员候选人们来说,这自然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在这个中期选举已经进入最后冲刺阶段的关键节骨眼上。
费兰·罗斯福这位拥有着巨大政治声望的NRA副局长出现在波士顿,这本身就对他们拉票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虽然费兰此行极其低调,没有公开出席任何竞选集会,也没有接受任何媒体采访。
但仅仅是“费兰·罗斯福正在新英格兰”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让那些正在各自选区里,焦头烂额地拉票的民主党候选人们,在选民面前多了一份来自华盛顿的无声背书。
而对于共和党来说,这个消息却是让他们如临大敌。
新英格兰地区,原本就是共和党在中西部工业带和西部农业州之外最坚固的堡垒地带。
缅因州、新罕布什尔州、佛蒙特州这些州长期以来,都是共和党最可靠的票仓。
即便是民主党相对较强的马萨诸塞州和罗得岛州,共和党也仍然拥有足以和民主党分庭抗礼的庞大地方组织。
但现在,费兰·罗斯福的到来,让这些共和党大佬们隐隐感觉到了一种如芒在背的威胁。
他们当然知道,费兰在南方是怎么对付那些州权派的。
也知道他在德克萨斯和路易斯安那州,是怎么把王鱼从自己的王国内部一刀一刀地剜出来的。
他们不敢大意,纷纷紧急召集各自的竞选顾问团队,重新评估新英格兰地区各个关键摇摆县的最新民调数据,试图在这些数据中找到费兰此行可能带来的潜在冲击。
与此同时,该地区的婆罗门老钱家族们,也在各自家族的深宅大院里召开了紧急会议。
他们反复权衡着同一个问题。
费兰·罗斯福,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波士顿?
他和亚当斯家族的关系已经不需要怀疑了。
布鲁斯·亚当斯娶了费兰的姐姐海伦·罗斯福,这两大家族之间的政治联姻,早在海德庄园婚礼时就已经昭告天下。
但现在,费兰在这个关键时间节点,没有任何公告秘密抵达了橡树谷庄园,主要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来替民主党站台拉票的,还是来为那些在他NRA行业法典下挣扎的中小企业主们解决实际困难的?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罗斯福总统本人派出的先遣部队,准备在新英格兰地区,复制一场南方那种由联邦政府主导的全面政治洗牌?
每个家族,都试图从各自安插在亚当斯家族的眼线那里获取更多信息。
但亚当斯家族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除了那些中小企业主亲眼见到了费兰本人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细节流出。
而同一时间,橡树谷庄园也迎来了另一群风尘仆仆的客人。
来人正是安排好纽约一切事务之后,赶过来的瑞克·阿斯特和他从纽约带来的核心团队。
费兰在庄园主宅的门廊下亲自迎接了瑞克。
他上下打量了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位年轻人。
今天的瑞克,穿着一身深蓝色三件套西装,步伐自信而从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淬炼出来的沉稳干练。
和自己此前在华盛顿第一次见到他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费兰笑着打趣道:“看看你这小子现在的模样,权力和资本所带来的光环还是养人呐。”
瑞克咧嘴一笑:“费兰先生,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您给我的恩情,我用一辈子都还不上。”
费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指了指站在自己身旁的布鲁斯:“这位,是布鲁斯·亚当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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