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当即和布鲁斯握了握手:“亚当斯先生,很高兴见到您,我早就多次听说过亚当斯家族在新英格兰地区的声望,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拜访。”
“我也是,阿斯特先生。”
布鲁斯握着瑞克的手,也用一种毫不敷衍的真诚语气回应:“你在纽约做的那些事情我已经听费兰说了,中小企业合规过渡专项计划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取得那么好的效果,你确实是有真本事,我想,新英格兰地区接下来的工作,恐怕就要仰仗您了。”
“过奖了亚当斯先生。”
瑞克说然后转过身,开始逐一向布鲁斯介绍他这次从纽约带来的核心团队成员。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
费兰陪着瑞克和布鲁斯,在庄园那客厅里进行了详细的磋商。
瑞克将他过去几个月,在纽约逐区逐街推行中小企业合规过渡的方案经验系统地复述了一遍。
从曼哈顿下东区的消费品零售终端标准化定价机制,到布鲁克林和布朗克斯的行业内部互助基金募集方案,再到如何从SEC和联邦贸易委员会争取到针对中小企业的过渡期宽限政策。
布鲁斯则详细介绍了波士顿周边纺织厂、制鞋厂和精密机械作坊的具体行业结构和它们各自面临的特殊困难。
双方在每一个具体条款上都反复推敲、各抒己见。
而费兰在整个会议过程中没有过多说话,只是坐在靠后的位置,偶尔在瑞克和布鲁斯遇到某一个难以解决的细节问题时,适时地插上几句话、提几个建议。
他所给出的每一个建议,都精准地踩在双方最关心的核心点上。
比如如何协调联邦贸易委员会在新英格兰地区的监管弹性,比如如何设计一套既能让亚当斯家族银行降低自身风险、又能让中小企业真正享受到过渡期优惠利率的信贷方案。
每当费兰开口时,瑞克和布鲁斯都会同时安静下来认真倾听,并在听完后点头表示认可。
双方这一谈就不知不觉地谈到了傍晚。
当窗外查尔斯河湾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色的时侯,所有核心条款都已经基本敲定。
布鲁斯非常满意,心情大好,在庄园正式餐厅里,热情地招待了瑞克和他的团队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餐桌上摆满了波士顿烤豆、奶油蛤蜊浓汤、烤鳕鱼和波士顿奶油派,红酒也是一瓶布鲁斯特意从庄园酒窖里取出来的陈年波尔多。
晚餐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进行。
布鲁斯和瑞克聊了很多关于纽约和波士顿这两个城市各自商业文化和社交圈子的对比。
费兰则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才插几句轻松的笑话。
在晚餐快要结束时,布鲁斯放下手中的刀叉,向瑞克发出了邀请:“瑞克先生,三天后就是波士顿交响乐团的秋季首演了,这可是我们新英格兰地区每年社交季最重要的开幕盛事,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替你安排一个位置。”
瑞克听到这话时,端酒杯的手在空中微微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波士顿交响乐团的秋季首演是什么级别的社交场合。
那是整个新英格兰婆罗门家族们,一年中最重要也最具象征意义的一次集结,更是一个绝佳的社交和拓展人脉的机会。
他的心跳加速了好几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一口答应下来。
然而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用委婉的语气拒绝道:“非常感谢亚当斯先生您如此慷慨的邀请,其实我也很想借此机会,去认识一下那些在新英格兰地区经营了几代人的先生们。”
“但我这次来波士顿,是费兰先生亲自邀请过来,为中小企业解决实际困难的,我必须用最快速度把这件事做出结果来。”
“如果拿了邀请函去参加交响乐,反倒是辜负了费兰先生这份信任,至于社交,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不急。”
布鲁斯听完这番话,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再继续强求。
而费兰此时在心里也更加坚定了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年轻人,有洞察力、有执行能力、而且能在巨大的诱惑里依然能坚持本心,确实是一笔十分值得的投资!
……
10月27日。
全国各大报社的头版,依然被中期选举的最新民调数据和王鱼分享财富运动的各种新闻所占据。
但在新英格兰地区,当地媒体的头版却换上了一组截然不同的标题。
《波士顿环球报》,在文化版头条,以整版篇幅刊登了波士顿交响乐团秋季首演的预告,配以一张交响乐厅内景的巨幅照片,照片下方,用优雅的衬线字体标注着,本届秋季首演的两大特别看点。
【享誉世界的科学巨匠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将携夫人莅临。】
【近期在南方和底特律掀起滔天巨浪的NRA副局长费兰·罗斯福,亦将首次公开亮相波士顿社交季。】
另一家有着上百年历史的老牌报社,则在头版同时刊登了爱因斯坦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黑板前凝神书写的侧面照。
以及费兰在国会听证会上,双手撑在传唤席桌面上的经典照片。
将这两位来自完全不同领域的重量级人物并列放在同一个版面上。
用一则简短的编者按语称之为“科学与政治在查尔斯河畔的意外交汇”。
对于新英格兰地区的上流社会来说。
费兰·罗斯福的出席,无疑为这场本就备受瞩目的秋季首演增添了一层极为特殊的政治含义。
那些已经好几天,在各自的深宅大院里反复讨论费兰此行目的的婆罗门老钱家族们。
此刻终于等到了一个近距离观察这位年轻人的绝佳机会。
而那些原本只是冲着交响乐和社交季本身而来的各界名流,也纷纷重新审视起自己手中的那张入场门票所代表的份量。
在这片古老而骄傲的土地上。
费兰·罗斯福的名字,正如同一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以越来越大的半径向外扩散。
演出于晚上八点正式开始。
七点时分。
费兰正坐在自己房间内准备着。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他起身打开门,只见海伦笑盈盈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件被熨烫得整齐黑色燕尾服。
“我亲爱的弟弟,我觉得今天晚上,你应该穿这个。”
“燕尾服?”
费兰接过那件燕尾服,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在华盛顿我连西装三件套都觉得有些拘束,这个我可真的不太习惯。”
“没有人会习惯一切,试试看吧。”
费兰拗不过她,只好拎着那件燕尾服走进浴室。
片刻后,当他换好衣服推门走出来时。
海伦正靠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等着他。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呆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好一阵,用手捂住嘴:“我的天啊,你简直就是——好莱坞那个克拉克·盖博,你知道吗?”
“就是在《一夜风流》里,那个把西装穿得比任何绅士都要潇洒的记者……”
“不对,你比他还好看。”
“你比他有气质,你比他……哦,天哪,我真应该把你这样拉到华盛顿所有报纸的记者面前去!”
费兰被自己姐姐这番过于热情的夸赞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整理了一下那条他还不太习惯的白色领结:“我们该走了。”
……
演出的地点位于波士顿交响乐厅。
这座自1900年正式启用的音乐圣殿、以其卓越的音响效果闻名于世,拥有约两千六百二十五个座位、和十一个专属于各大家族与机构的世袭包厢。
而今天这场演出的乐团核心成员,由来自欧洲、拥有顶尖古典音乐训练背景的职业音乐家组成。
其中许多人毕业于著名的巴黎音乐学院。
在音乐总监塞尔吉·库塞维茨基的带领下。
他们不仅是波士顿这座文化古城的骄傲,也常被看作是当时美利坚乃至全球最顶尖的交响乐团之一。
此刻,交响乐厅正门外,那条宽阔的亨廷顿大道两侧,已经聚集了大量来自全国各地的报社和广播电台记者。
相机快门声和记者们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那些穿着燕尾服和晚礼裙的绅士淑女们,挽着彼此的手臂,从一辆又一辆黑色豪华轿车中走下来,沿着铺在正门台阶上的红毯缓步朝乐厅走去。
就在这时,一列车队在乐厅正门外缓缓停下。
率先从第一辆车中走下来的,是布鲁斯·亚当斯和他的妻子海伦·罗斯福。
海伦今晚穿着一件优雅的深绿色丝绒晚礼裙,颈间佩戴着一条亚当斯家族祖传的珍珠项链,挽着布鲁斯的手臂站定在红毯起点。
他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现场所有记者的注意力。
但紧接着从第二辆车中走下来的那道身影,更是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拽了过去。
费兰·罗斯福,第一次以黑色燕尾服的形象示人。
记者们的快门声,在那一瞬间几乎是同时炸裂开来,镁光灯的白光将亨廷顿大道映得如同白昼。
费兰朝那些记者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和布鲁斯夫妇,一同沿着红毯朝正门走去。
三人一路穿过那扇被希腊式浮雕环绕的青铜大门,沿着铺着深红色地毯的弧形楼梯走上二楼,最终来到了位于乐厅正中央、视野最佳的那个世袭包厢。
包厢里,此刻已经聚集了亚当斯家族的一些重要成员,以及好几位从波士顿和纽约专程赶来的贵妇名媛。
布鲁斯开始逐一向费兰介绍这些人。
有亚当斯家族在费城分支的一位远房堂叔,有波士顿美术馆的董事会主席夫人,还有几位是哈佛大学校董会的成员。
每个人在用好奇而审慎的目光打量着这位年轻的NRA副局长时,也都是极尽礼貌地寒暄问候了几句。
费兰以一如既往的从容得体一一回应,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罗斯福家族成员应有的风度。
大约过了十分钟,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三道身影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现任SEC主席约瑟夫·肯尼迪。
紧随其后的,是他的长子小约瑟夫·帕特里克·肯尼迪,同样穿着燕尾服,站姿挺拔,眉宇间有着父亲年轻时的影子。
而走在最后面的那道身影,让整个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多停留了片刻。
潘妮。
她今晚穿着一件香槟色的及地晚礼裙,裙身采用流畅的希腊式高腰剪裁,裙摆在脚踝处微微散开,金发被高高盘起,用一枚镶嵌着珍珠的古典发簪固定在脑后,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在锁骨两侧。
颈间佩戴着一条钻石细链,耳垂上坠着两颗与发簪相呼应的珍珠耳环。
当她站在包厢门口,抬起那双明亮而从容的眼睛朝包厢里扫过来时,她整个人,就像是从法国印象派画家雷诺阿笔下的光影中走出来的少女。
费兰率先走上前和约瑟夫·肯尼迪握了握手,两人简短地寒暄了几句。
费兰感谢他之前对瑞克团队在纽约的中小企业合规过渡专项计划所给予的全力支持。
约瑟夫则用一种恰到好处的谦逊回答说那是他应尽的职责,能够和NRA携手合作为中小企业解困,也是SEC的荣幸。
费兰又和小约瑟夫握了握手,简单问了几句他在海军服役的近况。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站在自己面前、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明亮目光注视着他,并侧着脸颊的潘妮。
按照东海岸上流社会通行的社交礼仪。
男士和女士在正式社交场合见面时,如果双方已经认识并且属于同一个社交圈,通常会在握手的基础上,行一个简短的贴面礼。
费兰在华盛顿晚宴上和潘妮跳过舞,有过深入的交谈,理论上应该属于适合行礼的范围。
但费兰并非在这种上流社会的繁文缛节中长大的人。
他前世的成长环境,和这种东海岸老钱家族的社交传统完全不沾边,对于这种在他看来既做作又多余的礼仪,他内心其实并不怎么喜欢。
不过想了想,这里是波士顿交响乐厅的世袭包厢。
周围站满了新英格兰最有权势的婆罗门家族成员,他今晚既然已经选择出现在这里,那就还是入乡随俗吧。
他微微倾身,按照标准的贴面礼程序,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凑向潘妮的右侧脸颊。
按照规矩,他的嘴唇,应该在距离她脸颊大约半英寸的空气中轻轻发出一声象征性的亲吻声,绝不能真的碰到皮肤。
然而,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达到那个精准的距离时。
潘妮忽然带着一丝调皮笑意微微动了一下脸颊。
这细微的动作,让费兰的嘴唇猝不及防地轻轻擦过了她的脸颊边缘。
他立刻收住了动作:“你这是故意的?”
潘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调皮光芒,嘴角那抹狡黠的弧度比刚才又深了几分,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回应道:“费兰先生,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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