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72章

  赛迪恩几乎是弹射般从吧台边站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FBI——这个在南方各州几乎是“不祥之兆”的名字。

  自从分享财富运动兴起以来,FBI的人就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盯梢、窃听、安插线人。

  赛迪恩自己就曾在一次集会结束后被人跟了整整三条街,直到他拐进一条小巷甩掉对方。

  而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男子,很有可能就是这个部门的人。

  “别这么激动,赛迪恩先生我不是来抓你的,也不是来跟你谈政治的,我只是想跟你聊一聊关于你的家庭。”

  赛迪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的家庭?”

  “你的妻子,玛丽·赛迪恩,五年前在伯明翰的一家纺织厂工作过,那家工厂的车间粉尘浓度超标,没有通风设备,工人们每天要在里面干十二个小时,玛丽在那家工厂做了将近两年,然后就患上了肺病,没错吧?”

  赛迪恩的嘴唇抿紧了。

  妻子患上肺病之后,他带着她去过三家医院,每一个医生都说是长期吸入粉尘导致的。

  他去找那家工厂理论,要求赔偿。

  但那个时候,根本没有工会和NRA这些机构这么一说,他自然没办法斗得过强大的工厂主。

  而当工会和NRA成立后,由于年份太久远了,各种资料都已经丢失,已经无法追究了,他们也只能认命了。

  “我们查了那家工厂的情况,他们在过去几年里,至少对十七名离职员工隐瞒了职业病诊断结果,玛丽是其中之一。”

  “我们已经跟工厂‘谈’过了,他们同意对玛丽做出补偿——一笔一次性的赔偿金,外加后续的医疗费用,金额不少,应该足够你们的后续治疗了。”

  “另外,据我所知,你的两个女儿——艾丽丝和凯瑟琳——学习成绩都很好,艾丽丝在县里的拼写比赛中拿过第一名,凯瑟琳的数学成绩一直排在班级前三。”

  “但你们家住的那个地方,没有好的学校,最近的公立中学在五英里外,而且校舍破旧,老师不足,你的两个女儿每天要走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到学校。”

  赛迪恩的目光垂了下去。

  这件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艾丽丝和凯瑟琳每天早上六点就要出门,走五英里的路,到那所破旧的公立小学去上课。

  他曾经想过去找一所更好的学校,但私立学校的学费他付不起,好的公立学校又不在他的学区。

  他只能看着两个女儿每天来回走两个小时的路,心里在愧疚的同时,也只能骂自己无能。

  基普林·吉恩将声音压低了一些:“伯明翰有一所中学,叫圣安德鲁中学,你应该听说过,那是全市最好的学校,老师充足,校舍新,还有图书馆和操场。”

  “我们跟圣安德鲁的校董会谈过了,他们同意让艾丽丝和凯瑟琳入学——从下个学期开始,学费住宿餐饮全免。”

  赛迪恩猛地抬起头来。

  “所以赛迪恩先生,我们不是来害你的,我们是想跟你合作,你的妻子需要那笔赔偿金,你的女儿需要那所学校,这些东西,我们都能给你。”

  赛迪恩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你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他不是傻子,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更何况这种东西,是从一个‘臭名昭著’的机构手里给出来的。

  基普林·吉恩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很简单,当我们需要你的时候,你就要听我们的,哪怕是你们的休伊·朗先生和我们背道而驰,你也要站在我们这边。”

  赛迪恩终于明白了。

  他的目光从最初的震动变成了冷意:“如果我不愿意呢?”

  基普林·吉恩的表情没有变化:“赛迪恩先生,你的大儿子——托马斯——今年二十二岁,他在去年秋天的时候,跟几个朋友在蒙哥马利的一家酒馆里喝多了。”

  “散场之后,他们路过一条巷子,看到一辆没锁的福特车停在路边,其中一个朋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把方向盘拧了两下。”

  “托马斯没有上车,他站在巷子口,看着那几个朋友在车里折腾。”

  “后来有人报警了,警察赶到的时候,那几个朋友跑了,托马斯还站在巷子口。”

  “他没有跑,因为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对吧?”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呢?”

  这件事赛迪恩知道。

  当时托马斯回来之后跟他说过,这他也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他儿子只是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没敢。

  那辆福特车后面也被找到了,几个朋友家里凑了点钱赔了车主,警察局那边也没有正式立案。

  “从法律上看,托马斯没有偷车,他没有上车,没有拧方向盘,没有把车开走。”

  “但问题在于——阿拉巴马州的盗窃法规定,协助或教唆他人实施盗窃行为同样构成盗窃罪。”

  “那几个朋友后来开车跑了,托马斯没有跑。”

  “检方可以据此认定——托马斯留在现场,是为了‘望风’或者‘提供掩护’,在阿拉巴马州,盗窃机动车辆的从犯,最高可以判十年。”

  赛迪恩冷笑一声:“我想你搞错了,我儿子没有协助、也没有教唆。”

  斯普林同样笑了笑:“赛迪恩先生,有没有不是你说的算的,关键在于法官会相信谁!”

  这话一出,赛迪恩顿时大惊失色。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罗织罪名、颠倒黑白,向来是FBI这个机构最擅长的事情。

  而这个机构之所以会臭名昭著,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些事情。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基普林没管对方在想什么,继续说:“而且在那天晚上,你儿子托马斯身上带着一把折叠刀,但阿拉巴马州的法律规定,在公共场所携带隐藏式武器,属于轻罪。”

  “如果这把刀被认定为‘攻击性武器’——比如检方认为它的刀刃长度超过了法定标准——那这个轻罪就可以升级为‘在实施重罪过程中携带武器’,而那个‘重罪’,就是刚才说的盗窃从犯。”

  “两条加在一起,托马斯最高可以判十五年。”

  赛迪恩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

  他知道那把刀,那把刀是他儿子生日的时候送的,刀柄上刻着托马斯的缩写。

  他当时只是觉得儿子长大了,该有一把男人该有的工具。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把刀现在也会变成了袷把柄。

  “十五年,赛迪恩先生,你儿子今年二十二岁,等他出来的时候,三十七岁,整个人生都毁了,而这一切,只需要检方在起诉书上多写两行字……或者我们一句话的事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赛迪恩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酒馆里那些人还在喝酒、还在笑、还在喊“为休伊·朗”。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托马斯。

  那个二十二岁的、还在蒙哥马利打工的、每个月往家里寄十五块钱的儿子。

  他想起托马斯去年圣诞节回家时,坐在门廊下削苹果的样子,那把折叠刀在手里转来转去,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当时还笑着说了一句“小心别割了手”。

  现在,那把刀成了FBI手里的刀。

  “赛迪恩先生,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检方手里的牌,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同样的道理,他们手里的牌,也可以收回去。”

  “托马斯的事情,目前还没有正式立案。”

  “如果我们打个招呼,这件事可以就此消失。”

  “托马斯可以继续在蒙哥马利打工,每个月往家里寄十五块钱。”

  “你的妻子可以拿到那笔赔偿金,你的女儿可以去圣安德鲁小学,一切都会往好的地方发展。”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赛迪恩脸上,语气不急不缓:“但如果你不愿意——那检方就会按最严厉的条款来起诉。”

  “十五年,没有假释,没有减刑,而且我敢保证,绝对是美利坚所有人最不想去的监狱。”

  “同时,托马斯的档案里会写上‘持械盗窃从犯’这几个字。”

  “他出来之后,找不到工作,找不到住处,甚至找不到一个愿意跟他说话的人。”

  “他会变成一个‘前科犯’。”

  “而你的两个女儿,会因为有一个坐过牢的哥哥,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斯普林站了起来,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吧台上:“想通了,就打这个电话找我。”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只留下脸上带着、屈辱、愤怒、无奈的赛迪恩。

  同一时间,伯明翰的夜色里,同样的戏码正在不同的角落悄然上演。

  在伯明翰的其他酒吧、旅店、俱乐部、甚至一些私人的客厅里。

  那些穿西装的人,以各种方式出,现在分像赛迪恩这样的享财富俱乐部的骨干们面前,带着文件、带着照片、带着录音记录、带着那些骨干们自己都快要忘记的旧事。

  等到这些人气急败坏后,然后留下一句话、一张名片便转身离开。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早就听说过FBI的厉害。

  他们知道FBI会盯梢、会窃听、会安插线人。

  但直到这一晚,他们才真正领教到——FBI的手段远不止这些。

  它可以在你最脆弱的地方下手,可以把你以为已经翻篇的旧事重新翻出来,可以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罗织成足以毁掉你全家的大罪。

  它不需要抓你,不需要审你,不需要关你。

  它只需要让你知道——它掌握着你的一切。

  而你知道这一点之后,你就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而在这一切发生的同一个夜晚,休伊·朗正坐在伯明翰最好的一家酒店——塔特沃斯酒店的顶层套房里。

  这套房是酒店最好的房间,占据了整个顶层的一半面积。

  客厅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窗边摆着一架钢琴,墙上挂着几幅南方风景的油画。

  落地窗外,伯明翰的夜景尽收眼底。

  休伊·朗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袍,坐在窗边的一张扶手椅上,面前摊着一份后天集会的演讲稿,手里夹着点燃的雪茄,嘴角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心情很好,非常好。

  后天,他将站在这座城市最大的广场上,面对着从南方各州涌来的几万人,发表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演讲。

  这场演讲之后,他的名字将不再只是路易斯安那州的那个“王鱼”。

  他将成为南方各州共同的领袖,成为中西部工人和农民心中的旗帜,成为大选中最有希望挑落罗斯福的力量。

  白宫想拿他当枪使?

  费兰·罗斯福拿他当厕纸?

  他休伊·朗从来不会只当枪。

  他要让那些坐在华盛顿办公室里的人知道——他这把枪,可以打向任何方向。

  他将演讲稿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段他反复修改了好几遍的结尾上。

  那段话写得很有力气:“美利坚,已经沉沦太久了,他需要一个身骑白马手持达摩克利斯之剑的英雄站出来。”

  “而那个英雄,我想他会叫作休伊·朗!”

  “我将在此正式声明,我会竞选美利坚合众国第33任总统,我也势必会赢得大选!”

  “美利坚,准备迎接你们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总统吧!”

  此刻的休伊·朗可谓是洋洋自得。

  但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坐在这扇窗前的同一时刻,在这座城市的几十个角落里。

  那些他以为最忠诚、最可靠、最不可能动摇的骨干们,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做出那个决定。

  他更不知道,那张他精心编织了这场几万人的组织网络,此刻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抽掉了榫头。

? 第338章:因为我是如来佛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