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106章

  可转瞬,帝王眉头再度蹙起,回归最棘手的核心隐患:“道理通透、布局深远。但火炮终究是军国重器,外流藩部后患无穷。林丹汗如今绝境示弱,一旦手握重器、缓过元气,日后羽翼丰满,必成北疆大患。到时候他翻脸不认人,你拿什么制衡?”

  这也是朱由桦此前彻夜权衡的两难死局。说实话,这个问题他也头疼了好几天,连嗑瓜子的心情都没了。

  他必须承认,自己预判了林丹汗的绝境抉择、预判了蒙金博弈的所有走向,唯独漏算了这头草原狼王会在绝路之中反向博弈,借机索要重器、为自己谋求翻盘底牌,硬生生给自己挖了个进退两难的大坑。这就好比你想收服一条狼,给它喂肉,结果它吃完肉还盯着你的手,问“还有没有”。

  但执棋者从不会困于死局,唯有折中取舍、以谋破局。

  朱由桦从容拱手,道出早已推演万遍的万全之策,每一条都精准锁死风险、暗藏长线阳谋:“陛下多虑,臣弟早已想好稳妥之法,既能稳住关外大局,又可彻底杜绝养患反噬,两全其美。”

  “其一,火器降级,锁死战力上限。臣绝不拨付京式荷炮大炮与新式火器,新铸造的京式荷炮有6门部署再宣镇,从中只调拨二十门淘汰旧式红衣火炮。此类炮器物老旧、射程不足、但是质量仍优于他们草原的土炮,可是也仅能用于草原平叛、驻地威慑,绝无争霸关外的实力,从根源上杜绝藩部恃强作乱的可能。说白了,就是给他们烧火棍,不是给他们枪。”

  “其二,弹药拆分,永久绑定制衡。所有火药、铅弹绝不一次性足额交付,严格按旬次分批转运,与粮草物资同步核销。林丹汗每一次用兵消耗,都必须报备大明边镇审核备案,手中永远存不下足量弹药。空有火炮架子,无持续战力,即便暗藏异心,也翻不起半点风浪。打一发少一发,想攒?门儿都没有。”

  “其三,全程台账,堵死朝堂非议。所有物资、军械、火器,统一由宣府边镇官方出库、造册登记,大明边军全程押运、全程管控,不走私道、不涉私权。每一笔调度都有据可查、有迹可循,彻底堵死东林党弹劾臣私通外藩、擅资外敌的所有口实。让他们查,查来查去都是合规的,气死他们。”

  三条对策落地,不止是当下的风险兜底,更是三层贯穿长远的顶级阳谋。

  以物资弹药分期补给,让察哈尔永久依附大明、丧失自主开战能力;以旧火器平叛,让林丹汗只能替大明厮杀耗敌、无法蓄力自强;以官方台账留证,既可控住外藩,又可拿捏朝堂话语权,进退皆由大明掌控。一环扣一环,跟链条似的,怎么都挣不脱。

  崇祯听罢,久久沉默,细细推敲每一处细节。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滋滋声,偶尔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一晃。

  他不得不承认,朱由桦的布局周密至极、滴水不漏,将所有风险控到极致,是妥妥的老成谋国之策。换别人来,能想到这层?怕是连火门都摸不着。

  可越是如此,他心底的权力焦虑便愈发浓重。

  年少藩王,布局深远、算无遗策,手握边务大权、朝堂声望鼎盛,连帝王都需倚重借力。长此以往,朝野之中,再无势力可以制衡。到时候他说句话,比圣旨还管用,那还得了?

  此刻的信任与放权,从来都不是真心托付,只是时局所迫的权宜之计。

  沉吟良久,崇祯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帝王独有的分寸与敲打:“准。便依桦弟之策即刻拟旨颁行。”——话音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朱由桦一眼。

  话音一转,制衡之意暗藏其中:“但朕有言在先,此番火器物资调配,全程归边镇统管、内阁备案。桦弟只统筹布局,不碰私账、不握私权,杜绝一切非议源头。”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事儿你可以管,但手别伸太长,账本你别碰,权柄你别抓。

  不止口头敲打,他暗中即刻下密令传至宣府:命边镇主将全程监视察哈尔动向、记录林丹汗所有兵马调动与心性变化,密报京城、存档备查,为日后收权制衡、秋后清算埋下后手。这一点,他没跟朱由桦说,朱由桦也不知道——但朱由桦猜得到。

  朱由桦心如明镜,瞬间读懂这份暗藏的制衡与提防,坦然躬身:“臣弟遵旨。”面上恭顺,心里却在想:得,又来这套,记小本本是吧?行,你记我也记。

  养心殿密谈落幕,圣旨即刻草拟下发,直通礼部与宣府边关,流程正规、权责分明,无半点疏漏可抓。王承恩亲自捧着圣旨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快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显然是为自家主子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朝堂暗流并未停歇。

  东林一众官员吃了大亏,却并未就此沉寂。暗中有专人散播民间流言,暗指瑞王私调军国重器外援外藩、养虎为患,悄然制造舆论压力,只待日后战局有变,便可以此发难反扑。茶馆酒肆里多了些新面孔,喝着茶聊着天,话里话外都是“听说瑞王给蒙古人送炮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跟亲眼见过似的。

  温体仁更是城府深沉、不动声色,暗中命人抄录所有物资、火器调拨台账,一字一句尽数存档,不发声、不站队、不阻拦,静静坐等林丹汗开战、北疆局势生变,届时手握实锤证据,便可一击致命、秋后算账。这老狐狸家里专门有个密室,存的全是各路官员的把柄,按姓氏笔画排列,整齐得很。

  四方棋局,悄然联动,无人真正挂机。

  京城馆驿之内,滞留多日的巴图接获朝廷圣旨,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舒缓,可心底的凝重却愈发浓重。他手里捧着圣旨,指尖发凉,不是纸凉,是心凉。

  他逐字逐句细读圣旨条文,越看越心惊,彻底看透了大明的顶级拿捏。每读一条,脸色就白一分,读到后来,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看似应允火炮求援、满足察哈尔底线,实则处处是枷锁。老旧火炮无力争霸、分期弹药无法蓄势、全程台账无半分操作空间。瑞王看似给了察哈尔保命底牌,实则给了一副永世挣脱不得的桎梏。这哪是给钥匙?这是给脚镣.

第三一七章 北疆黎明前

  巴图暗自苦笑,彻底明晰局势:自家大汗想借大明火器绝境翻盘、摆脱附庸命运,殊不知早已被那位年轻瑞王层层算死、步步锁死。他想起那日瑞王府偏厅里,朱由桦端着茶盏笑眯眯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那笑容底下全是刀子。

  不敢耽搁,巴图即刻辞别礼部官员,快马奔赴宣府,对接边镇官吏清点物资。他深知后金封锁严密、暗探遍布,此番大批战略物资转运漠南,凶险万分。一路上眼睛都不敢多眨,生怕哪个角落窜出一队骑兵来。

  故而他刻意拆分队伍、分批次、分路线、昼夜错峰转运,避开常规驿道与后金封锁卡口。白天藏,晚上走,跟做贼似的。途中果然遭遇后金潜伏暗探的小规模截杀,随行死士拼死搏杀、以命护货,血战突围,付出数十人伤亡的代价,才堪堪保住所有物资,惊险冲破封锁线。路上死了的人,就地掩埋,连块碑都没有,草草盖点土就算完事。

  一路日夜兼程、车马颠簸,十余日后,首批粮草、盐铁、布匹及二十门旧式火炮,终于顺利运抵漠南察哈尔主营。车队进营的时候,辕门两边的士兵眼睛都直了,有人当场就哭了——不是没见过粮食,是快两个月没见过这么多粮食了。

  当一车车救命物资缓缓入营,黝黑厚重的火炮整齐列阵荒原,整座萧条死寂的汗庭营地,瞬间焕发生机。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从绝望变成了……“好像还能活”。

  两月封禁困局压得部族人心溃散、牧民饥寒交迫、士兵疲弱不堪。此刻实打实的粮草暖身、铁器补甲、火炮镇营,压抑已久的绝望氛围一扫而空,濒临崩塌的军心、民心瞬间稳固。有个老牧民摸着粮袋,眼泪啪嗒啪嗒掉,嘴里念叨着“长生天保佑”,旁边的人说不是长生天,是大明瑞王。老牧民愣了半天,改口道:“瑞王保佑。”.

  有粮可活、有铁可战、有炮可守,绝境之中的察哈尔,终于攥住了一线生机。

  林丹汗亲自到场核验物资,指尖抚过冰凉老旧的炮身,再看完弹药分批拨付、全程管控的规制条文,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他的手在炮身上停了很久,脸上的表情跟吃了黄连似的——苦,但说不出口。

  他预想过大明必会设防制衡,却没料到朱由桦的算计精细到这般地步,滴水不漏、全无破绽,彻底堵死了他私蓄战力、暗中翻盘的所有念想。精良火器无存、足额弹药无望,这批火炮仅能用于平叛守土,根本不足以争霸关外、挣脱桎梏。想靠这些玩意儿打天下?做梦。

  可这位草原枭雄从未彻底认命臣服。

  表面之上,他收敛所有不甘,压下心底戾气,一副彻底归顺、谨遵明命的姿态,全力整军备战、履约平叛。当着使者的面,他拍着胸脯说“臣定当死战报国”,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不去唱戏都可惜了。

  内里深处,他依旧藏着枭雄隐忍的算计与野心。

  他清楚当下局势,无路可退,只能借大明资源站稳脚跟,以血战投名状换取部族存续。但他亦有自己的盘算:借此战清洗草原叛部、整合散落残部、洗刷昔日耻辱;借大战消耗后金精锐、拖垮辽东战力;战后休养生息、悄悄积攒物资,待明金互耗、天下大乱之时,再伺机挣脱双重桎梏,重寻黄金家族的霸业出路。说白了就是——先跪着活,等机会来了再站起来。

  臣服是假,苟活蓄力是真。履约是迫不得已,隐忍翻盘是心底执念。

  林丹汗即刻传令各部,静默集结、暗中整军。

  检修战马、打磨刀甲、清点精锐、囤积随军粮草,全程密不透风、不泄半分风声。数万察哈尔铁骑悄然蛰伏,暗流汹涌、杀机暗藏。白天装死,晚上磨刀,连营帐里的灯火都压到最低,远处看跟没人似的。

  对面的科尔沁部落,依旧沉浸在往日的嚣张跋扈之中。仗着后金撑腰,常年蚕食察哈尔属地、劫掠牧民粮草,笃定林丹汗绝境无力、军心溃散,根本无力出兵征讨,整日放松警惕、毫无防备。该吃吃该喝喝,晚上篝火晚会照开不误,压根不知道死神已经骑脸了。

  他们以为察哈尔已是垂死羔羊,却不知这头濒死的草原狼王,已然借大明利刃重铸獠牙,即将掀起一场清洗漠南的雷霆血战。

  与此同时,盛京后金朝堂。

  边境哨探八百里加急传报,将察哈尔大军异动、静默集结的消息火速传回。信使跑死了三匹马,进殿的时候腿都在打摆子,话都说不利索。

  皇太极端坐王座,听闻消息,眼底精光暴涨,瞬间看穿局势,即刻布局应对。他太清楚林丹汗与科尔沁的百年纠葛,更明白此战一旦打响,蒙金盟约彻底作废,后金苦心经营多年的草原布局将面临崩盘。这就像你花了十年盖的房子,眼看着要塌了,换谁不急?

  他当即下令:遣精锐骑兵隐秘驰援科尔沁,悄然布防边境,伺机而动;同时传令关内潜伏暗探,伺机截杀后续明蒙物资、挑拨离间、扰乱察哈尔军心,绝不坐视林丹汗顺势翻盘、稳固漠南。两条线同时铺开,毒辣得很。

  关外局势,早已不是单方突袭,而是明、金、蒙三方临场博弈、层层套局。每个人都在算计别人,每个人也都在被人算计。

  而远在京城的朱由桦,早已预判皇太极必然铤而走险、大举驰援关外,提前布下一套精准牵制的辽南死局。他派斥候快马密使直奔辽东宁锦防线,传令祖大寿领衔的辽镇兵马,尽数列装16门京式荷炮、加固城防、严守要塞,稳住辽东正面战线,死死拖住后金主力不敢轻易离巢。你皇太极想跑?先把祖大寿这关过了再说。

  与此同时,专人星夜赶赴高台堡,联络林晚卿、李二狗二人,命其即刻奔赴镇江堡,秘密传檄尚可喜、孔有德,令两部兵马全员披甲待命、枕戈待旦。一旦漠南战事打响、后金大军异动驰援科尔沁,便即刻出动小股精锐骑兵游走骚扰凤凰城,拉扯辽南战线、制造边患压力,逼得皇太极首尾不能相顾、不敢倾尽辽东兵力驰援漠南,从根源上锁死后金的战场主动权,完美闭环所有边境风险,静待战局发酵、坐收渔利。这叫什么?这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夜色终是笼罩茫茫荒原,皓月隐于厚乌云层之下,狂风卷着黄沙漫天呼啸,遮掩了马蹄声、掩盖了杀机。月亮都怕惹事,躲云后头去了。

  高岗之上,林丹汗一身冷冽戎甲,身姿挺拔如松,望向科尔沁部落驻地方向,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尽数消散,只剩枭雄决绝与隐忍深沉。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营地,又转回去,狠狠咬了一下牙。

  “传令全军,三更造饭,五更出兵。”

  “今夜,踏平科尔沁!”

  低沉凛冽的军令穿透呼啸晚风,传遍整座隐秘军营。传令兵接过令箭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激动。

  数万察哈尔精锐铁骑,尽数翻身上马,马蹄裹布、兵刃藏锋、衔枚疾走,借着漫天风沙与沉沉夜色掩护,如同一股蛰伏已久的黑色洪流,悄无声息向着背叛汗庭、依附后金的科尔沁部落奔袭碾压而去。马嘴上都勒了嚼子,连嘶鸣声都发不出来,只有闷雷般的蹄声滚过大地,混在风声里,跟老天爷打呼噜似的。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简单的草原夜袭,早已布下四方死局。

  林丹汗假意臣服、隐忍蓄力,妄图借战翻盘;皇太极暗藏驰援、伺机截杀,欲一举覆灭察哈尔;朱由桦坐观龙虎斗、以战耗敌,彻底瓦解蒙金根基;朝堂暗流攒足把柄、静待秋后清算;中原藩阉势力趁乱疯长、暗蓄反势。

  此战打赢,林丹汗亲手铸就蒙金死仇,终身沦为大明北疆耗材,越打越弱、永无翻身之日;此战打输,察哈尔精锐尽损、物资断绝、彻底覆灭,黄金家族霸业彻底落幕。

  今夜风沙掩杀、铁骑奔袭、血染漠南。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平叛之战,而是北疆格局重塑的绞杀之局、黄金家族霸业的埋葬之局、乱世四方彻底摊牌的开篇之局。

  最烈的晚风之下,藏着最狠的围猎;最热闹的厮杀之中,埋着所有人的终局.

第三一八章 寒宵踏破科尔沁

  漠南荒原的秋夜,冷得邪性。

  那风不是吹,是拿刀子剜肉,一层一层往骨头缝里钻。漫天黄沙被狂风卷得横着飞,打在脸上生疼,厚墩墩的乌云把星月遮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手在哪儿都得摸半天。

  这种鬼天气,寻常牧民早把帐门扎紧了,缩在皮褥子里头哆嗦,别说出门,连帐帘都不敢掀。可对察哈尔那两万精锐铁骑来说,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风沙盖住蹄声,夜色藏住身形,完美得跟量身定做似的。

  漠南这地方,百年乱世就没消停过。草原上的规矩简单粗暴: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两部开打,败的一方但凡身高超过车轮的男人,全砍了,一个不留,省得日后报仇。妇幼牛羊粮草财物,全归胜者。这规矩血腥归血腥,但管用——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林丹汗打小在马背上长大,这套规矩比自己的名字还熟。

  丑时末,卯时初。这个时辰,是人最乏最困最想死的时候。值夜的士兵眼皮打架打得能夹死苍蝇,脑子糊得跟浆子似的,反应比乌龟还慢。察哈尔两万铁骑全员整装,静立荒原,像一群蹲在暗处磨牙的狼,只等那一声令下。

  全军士卒嘴里衔着木棍,一个字都不许说。战马嘴上勒了嚼子,蹄子裹了厚实的麻布,踩在地上闷声不响,跟踩棉花似的。往日里驰骋草原、马蹄如雷的铁骑,此刻安静得像一群幽灵。只有甲叶子偶尔碰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在风里轻得跟猫走路似的.

  中军阵前,林丹汗一身漆黑寒铁甲,腰杆笔直,脸上的表情冷得能结霜。这两天,大明送来的粮草军械全到位了,战马检修过,刀甲打磨过,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数年来,皇太极那老狐狸明里暗里使绊子,科尔沁联手后金今天啃他一块草场,明天抢他几百头羊,一步步蚕食黄金家族的基业。他只能忍着,憋着,眼睁睁看着部族一天天衰败下去,跟看着自家房子慢慢塌了一样,又急又恨,却使不上劲。

  如今借大明的大势和火器,他终于可以亮刀了。可心底没有半分狂喜,只有一片透心凉。

  这仗打嬴了,蒙金世仇就坐实了,后金往后把他当死对头,北疆永无宁日。更要命的是,察哈尔从此绑上大明战车,他再也没有独立争霸的资格,只能老老实实给大明当看门狗,替人家镇守北疆、死磕后金,一直磕到死。

  可他没得选。

  打完这仗,他刻意留下几个零散的小部落不彻底剿灭,让漠南永远不太平。只有这样,大明才需要他,才会源源不断地给他输血送粮,他才能在夹缝里慢慢攒家底,等哪天时机到了,再挣脱链子。

  这是他的算盘,只是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分三路走。中路直捣奥巴老营,左右两翼分袭敌营。衔枚疾走,无声突进,没有命令不许擅自接战!”

  军令压过风声,低沉的嗓音传遍三军。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士卒低低的应诺声。两万铁骑迅速拆分成三股,借着夜色风沙,悄无声息地朝科尔沁腹地压了过去。

  后金在草原上撒的暗探,从来没有真正闲着。

  察哈尔大军刚一开拔,流动哨探就捕捉到了动静,第一时间燃起烽烟,八百里加急往盛京送信。可今夜风沙太大,信号根本传不远,再加上林丹汗行军速度快得离谱,昼夜不停,硬是抢在援军到来之前杀到了科尔沁眼皮子底下。

  等盛京收到消息、仓促调兵,察哈尔铁骑已经把刀架在科尔沁脖子上了。一步慢,步步慢,再想拦,已经拦不住了。

  反观科尔沁大营,彻底躺平了。

  部首奥巴仗着满蒙联姻,仗着后金这棵大树,早就飘了。妹妹和侄女布木布泰都在后金后宫,胞弟乌克善手握左翼重兵,皇太极坐拥数十万铁骑——在他眼里,被封锁、内乱、奄奄一息的察哈尔,连只病猫都不如,哪来的胆子撕毁盟约主动开战?

  这份膨胀到极致的自信,直接要了他的命。

  本该严密布防的外围工事,全塌了,没人修。夜间巡逻的士卒集体摸鱼,大冷天的谁愿意在外面喝西北风?全挤在避风的帐篷里赌钱喝酒睡大觉,连个放哨的都懒得派。剩几个半大孩子应付差事,缩着脖子打瞌睡,眼皮重得跟灌了铅似的,对越来越近的杀机浑然不觉。

  整座大营灯火稀稀拉拉,呼噜声、骰子声、嬉笑声混成一片,安逸得像度假村。

  卯时将尽,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这是整夜最困最乏的时候,科尔沁全军熬了一宿,此刻睡得跟死猪一样,大营近乎沉睡。

  而察哈尔三路铁骑,顶着风沙霜寒,一夜不眠不休,已经把数万大军的动静压到极致,悄然锁死在敌营三里之外。

  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的刹那,林丹汗按下腰间弯刀,冰冷的刀锋映着天光猛地往下一压!

  “破营!”

  一个字落地,全军炸了!

  整夜憋着的战意、马力、杀气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静默的战马骤然提速,四蹄翻飞踏碎冻土,黑色狂潮裹挟着黄沙劲风,狠狠撞向科尔沁松散的外围防线。沉寂的荒原瞬间被震天的马蹄声踏碎,轰鸣巨响席卷四野,震得大地直颤,晨雾凝滞,风沙狂舞,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外围那几个敷衍了事的少年哨兵闻声回头,瞳孔瞬间缩成针尖——漫天黑甲铁骑、林立刀枪扑面而来,极致的恐惧冲散了所有困意,喉咙像被掐住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下一瞬便被奔腾的洪流撞飞碾碎,尸骨无存。

  营中睡得正香的科尔沁士卒,大多还在做梦,就被震天的厮杀声拽回了现实。众人衣冠不整、甲胄歪斜、脚步虚浮,慌乱中摸刀起身,睡眼惺忪心神溃散,连阵型都结不起来,更别提组织有效抵抗。

  察哈尔重甲先锋势如破竹,长刀巨斧横扫四方,沿途营帐接连坍塌碎裂,木架崩断的脆响声刺耳得紧。高速冲锋的铁骑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凡挡在面前的统统劈倒踏碎,金铁交鸣声、哀嚎惨叫声混成一片,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拂晓的荒原。

  科尔沁士卒仓促反扑、拼死格挡,可常年安逸惯了,战力孱弱得可怜,面对蓄势整夜、装备精良、战意滔天的察哈尔精锐,根本不堪一击。草原上简陋的弯刀弓箭,挡不住重甲铁骑的冲锋碾压,阵型转瞬溃散,兵败如山倒。

  中帐之内,奥巴被翻天覆地的厮杀声猛然惊醒,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披甲,衣带都系反了,赤着脚冲出大帐,入目便是遍地死伤、营帐焚毁、狼烟四起——昔日繁盛的大营,已然沦为人间炼狱。

  “慌什么!不过是小股游寇袭扰!”奥巴强压心底慌乱,厉声呵斥,试图稳住局面。他心底依旧笃定林丹汗不敢倾尽主力来犯。

  可下一瞬,数支察哈尔铁骑冲破亲卫防线,直扑中帐合围而来。刀光凛冽,杀气锁身。奥巴的贴身亲卫拼死护主、浴血奋战,奈何战力差距悬殊,片刻之间便死伤殆尽,尸横遍地。

  孤立无援的奥巴最终被重甲士卒生生摁倒在地,发髻散乱、甲胄尽碎、满身尘土,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被粗麻绳捆着拖到林丹汗马前时,奥巴起初还硬气得很,昂着头怒目而视,嘶声力竭地吼:“林丹!你狼心狗肺、背弃盟约!我科尔沁背靠建州,乌克善掌左翼重兵,皇太极拥兵数十万坐镇辽东!你今日擒我、毁我部落,不出旬日,辽东铁骑必踏平察哈尔,屠尽你黄金家族满门!”

  吼声铿锵,有恃无恐。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遍地族人的尸骸、冲天的火光,耳畔灌满凄惨的哀嚎,眼底的嚣张渐渐褪去,滔天的戾气一点点冷却,最终被无尽的绝望与悔恨取代。

  他忽然懂了。皇太极重利轻义,务实得近乎冷血,从来不会为了一个战败的藩部、一个没用的俘虏,赌上整个辽东的国运。他引以为傲的联姻靠山,终究只是一场虚妄的泡影。

  嚣张气焰彻底崩塌,只剩悔不当初。

  林丹汗端坐马上,垂眸俯瞰他癫狂狼狈的模样,眼底无怒无喜,只有冰封般的漠然。

  他记得清清楚楚。昔年察哈尔势弱动荡,正是奥巴主动引后金兵马入境,夹击汗庭、劫掠牧民、蚕食基业,一步步把黄金家族拖入深渊。今日之战,是迟来的清算,也是他挣脱后金枷锁的必经之路。

  “绑在辕门柱上,严加看管。”

  淡淡一句军令落下,奥巴被粗暴地拖走,捆在辕门柱上。凛冽寒风卷着黄沙抽打在身上,方才的滔天戾气,转瞬被刺骨的冷意消磨得一干二净。

  稳住中路主营后,林丹汗迅速分兵,调度井井有条:“一万主力留守主营,二十门旧式红衣火炮尽数列阵两翼要道,炮口全覆盖援军来路,架炮待战、死守正面,全力阻击左右两旗驰援兵马!剩余一万精锐分作两支五千人偏师,即刻连夜穿插绕行,避开正面官道、隐秘疾进,直奔科尔沁左右两旗后营,全力抄底突袭、捣毁粮草辎重、断其退路!”

  大明淘汰的旧式火炮,在关外算不得什么精良玩意儿,可在全无重型火器的草原战场,那就是降维打击。黑洞洞的炮口封堵所有要道,足以震慑集群冲锋,稳稳锁死战场主动权。

  两支五千人的偏师借着拂晓薄雾飞速奔袭,悄然绕至科尔沁左右两翼营地后方。此刻两旗驻地正因主营战火乱作一团,仓促间集结了全部兵力驰援中路,营中只剩少量老弱和后勤守备,防备空虚得像纸糊的。

  草原两个方向,布达齐、乌克善各自率领麾下主力,火急火燎地奔赴主营驰援,一心想救回奥巴、挽回败局,浑然不知身后杀机已至,后路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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