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128章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纷纷附和:臣等附议!

  只有朱由桦注意到,黄延儒从头到尾没有提高起潜三个字。

  就在众人一片欢腾之时,崇祯突然冷冷开口,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滚烫的油锅里:追封的事先放一放。高起潜通敌卖国,你们谁能给朕一个解释?

  大殿瞬间安静得可怕,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官员们全都闭上了嘴,低着头不敢说话。不少人额上渗出了冷汗,拿着笏板的手都在发抖,生怕崇祯点到自己的名字。

  黄延儒脸色一变,连忙躬身道:陛下,高起潜通敌之事,尚无实据。或许是军报有误……

  军报有误?朱由桦慢悠悠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喜色,眼神冰冷地扫过黄延儒,高起潜企图打开内城城门投降时,被沈毅的暗卫当场抓获,有口供和在场数十名士兵作证。张彪打开北城门接应后金,也是铁证如山。黄大人身为兵部右侍郎,掌管九边人事调动这么多年,张彪在宣府当了五年城门官,难道你一点都不知情?难道五年里他没有递过一封升迁请调文书到你案头?

  你……你胡说!黄延儒脸色煞白,立刻反驳道,瑞王殿下血口喷人!臣从未听说过此事!倒是殿下,未经陛下允许,擅自让暗卫处置朝廷命官,将高起潜绑在城楼示众,致使其死于敌手,这是目无君上!还有沈毅,擅自调动暗卫,也该治罪!

  几个依附黄延儒的官员立刻出列附和:

  黄大人所言极是!瑞王殿下此举太过放肆!

  高公公就算有错,也该由陛下处置,岂能如此折辱?

  恳请陛下严惩瑞王,以正朝纲!

  朱由桦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两本卷宗,随手扔在龙案上。卷宗散开,露出里面的密信和供词,墨迹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目无君上?滥杀无辜?朱由桦指着卷宗,语气愈发严厉,这是张彪与陈鸣泰往来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如何收受贿赂,如何为后金传递情报。这是高起潜企图开城投降时的口供,上面还有他的亲笔签字和手印!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黄延儒:黄大人别急着给我扣帽子。陈鸣泰留下的账本里,兵部有多少人与他有往来,陛下心里清楚,你心里也清楚。要不要朕把账本呈给陛下,让陛下一个个核对?

  黄延儒浑身一颤,往后退了一步。他算准了朱由桦不敢把完整名单公之于众——一旦全部爆出,整个兵部都会瘫痪,朝堂必然大乱。于是他立刻反击道:瑞王殿下口说无凭,仅凭一本不知真假的账本,就想诬陷满朝文武?臣恳请陛下将账本公之于众,让大家看看,到底谁是内奸!

  他赌的就是朱由桦不敢掀桌子。掀了桌子,整个朝堂都得跟着乱,打仗的时候乱,那就是找死。

  朱由桦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老狐狸,想逼我摊牌。可惜,我不会上你的当。这老狐狸比温体仁还毒三分,温体仁好歹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黄延儒是铁了心要拉着整个朝堂给他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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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二章 养心密旨启番卫

  账本自然会给陛下看。朱由桦淡淡道,至于要不要公之于众,就看陛下的意思了。毕竟,现在是战时,朝堂不能乱。他故意把战时两个字咬得很重,提醒崇祯,也提醒在场的所有人,谁才是真正在替朝廷打仗的人。

  崇祯看着龙案上的卷宗,又看了看针锋相对的两人,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龙案,怒吼道:够了!你们一个是朕的股肱大臣,一个是朕的手足兄弟,在朝堂上吵成这样,成何体统!

  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纷纷跪倒在地:臣等有罪!

  退朝!崇祯拂袖而去,桦弟,到养心殿候着。

  朱由桦看都没看黄延儒一眼,转身跟着王承恩走了出去。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黄大人,好好在家反省吧。账本上的名字,一个个都跑不了。建议黄大人今晚别睡太死,说不定梦见什么不该梦见的人。

  黄延儒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养心殿里,烛火摇曳。

  崇祯坐在龙椅上,看着站在下面的朱由桦,语气带着一丝怒意:你今天太冲动了!朕不是告诉过你,要沉住气,要沉住气!你倒好,把高起潜的事当众捅出来,朕连夜让骆养性去查,现在全泡汤了!

  陛下恕罪。朱由桦躬身道,臣只是看不惯他们粉饰太平。宣府一战,看似大胜,实则险之又险。我们赢在提前准备,赢在沈毅的临机决断,赢在王家帧以命相搏,不是赢在朝堂上的嘴皮子。臣当时要是忍了这口气,黄延儒那些人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朕知道!崇祯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可朕要的是一网打尽!你当众这么一说,那些人早就销毁证据跑了!你以为朕为什么让骆养性暗中调查?就是要等他们放松警惕,一个个露出马脚!你这一闹,他们全缩回去了!.

  朱由桦心里一惊。原来崇祯早就开始调查了。他连忙跪下:臣弟愚钝,没有想到陛下的深谋远虑。请陛下降罪。

  崇祯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起来吧。朕也知道你是好意。可你不懂,朝堂之事,不是非黑即白。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乱。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朕比你更想收拾这些人,可朕不能急。朕一动,整个朝廷都要跟着地震。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疲惫地说道:锦衣卫树大招风,一举一动都在朝堂的监视之下。骆养性为人圆滑,查案畏首畏尾,生怕得罪人。陈鸣泰经营了十五年,留下的内奸遍布朝野。朕……朕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有时候朕深夜独坐,看着那些奏折,都不知道该信谁。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看向朱由桦:你说,该怎么办?

  朱由桦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臣以为,不如重启番卫。

  番卫?崇祯皱起眉头,天启年间就裁撤了。重启它,会不会引起朝野恐慌?那些言官又该说我们重蹈阉党覆辙了。你知道他们怎么说?说朕要学天启,养一群鹰犬在朝堂上四处咬人。

  臣说的番卫,不是魏忠贤的东厂。朱由桦解释道,新的番卫,只负责秘密监视,没有抓捕权,没有审判权,更不能插手诏狱。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收集情报,记录百官和边将的言行举止,然后直接向陛下一人汇报。所有情报,不经过任何衙门,不经过任何人之手,只有陛下知道。陛下想查谁,就查谁,不想查的,就当这些情报不存在。它是一把锁,钥匙在您手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重要的是,番卫不设衙门,不挂牌匾,不入朝廷规制。所有人员一律以宫中的名义领俸,不跟任何衙门打交道。就算有人想查,也查不到源头。陛下可以用它来核对锦衣卫报上来的情报,是不是被润色过了,被掐头去尾了。

  崇祯沉默了。他在殿内来回踱步,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笃、笃、笃,节奏不快不慢。足足一刻钟后,他才停下脚步,眼神坚定地看着朱由桦:好,朕准了。但朕有三个条件。

  陛下请讲。

  第一,番卫总人数不得超过三百人,全部从宫中东厂旧人中挑选,由王承恩直接统领;第二,你只负责训练和制定规章制度,不得直接指挥番卫人员,不得接触原始情报;第三,所有情报必须直接呈给朕一人,你无权查看,违者以谋反论处。能做到么?

  朱由桦立刻跪下谢恩:陛下英明!臣本来就没想过统领番卫。臣只是提议,具体事宜全凭陛下和王公公做主。臣愿意从暗卫里挑十名训练有素的人员,交给王公公调遣,协助训练番卫。负责教他们怎么盯梢、怎么跟踪、怎么用密写药水,至于他们盯谁、查谁,臣一概不过问。

  崇祯点了点头,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拿起朱笔,在白纸上写下一道密旨,盖上玉玺,递给王承恩:这件事,只有你我和王承恩三人知道。若是泄露出去,唯你们二人是问。对外就说,这批人是王承恩挑选的宫中新内侍,补了天启年间留下的缺额。

  臣遵旨!两人齐声躬身领命。

  走出养心殿,晚风一吹,朱由桦才发觉后背的里衣已经湿透了。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的疲惫。他站在丹墀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番卫这事儿,他其实早有打算。陈鸣泰的账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几十个名字,从内阁到六部到地方,牵扯之广远超想象。靠锦衣卫?一个个查过去,三五年都查不完,中间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截胡。只有建一支独立的、只忠于皇帝一人的秘密力量,才能把这些蛀虫连根拔起。

  可崇祯最后那句话说得他后背发凉——只负责训练,不得接触情报。皇帝还是忌惮他。给了他刀,却不让他碰刀刃。这大概就是帝王心术吧,一边用人,一边防人,永远留一手。

  王爷,您可算出来了!王怀安迎了上来,递上一把瓜子,刚才可吓死小的了,您跟黄延儒在朝堂上吵得那么凶,我还以为皇上要治您的罪呢!

  朱由桦接过瓜子,一边嗑一边往宫外走,嘴里嘟囔道:治罪倒不至于,不过皇上肯定又猜忌我了。刚才在朝堂上,我差点就把那本完整名单扔黄延儒脸上了。忍住了,不然明天朝堂就得瘫痪,咱们就得提前去江南打游击了。

  王爷英明!王怀安一边点头一边掏出小本子,刷刷地记着,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什么时候收拾黄延儒?

  不急,先让他蹦跶几天。朱由桦吐掉瓜子皮,立刻给沈毅写信,让他从暗卫里挑十来个最忠诚、最能干的,秘密送往京城,交给王公公调遣。再给骆养性写一封信,让他从锦衣卫底层挑两百名可靠的校尉,送到蓟镇受训。另外,把陈鸣泰那本册子拿出来,我们该慢慢算账了。黄延儒以为我不知道他那些门生故吏都藏在哪儿,以为销毁几封书信就万事大吉。他烧信,我抄底,看谁的动作快。

  好嘞!王怀安立刻在本子上记下来,一边写一边嘀咕,算账……这个得记上,王爷又要收拾坏人了。

  朱由桦凑过去一看,只见他把番卫写成了翻胃,还在旁边画了个呕吐的表情。他忍不住敲了一下王怀安的脑袋:你这字,再练十年也赶不上王公公。对了,今晚让人把黄延儒家门口那个卖馄饨的老头换掉,换咱们的人。从明天开始,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收了什么东西,我都要知道。

  得令!王怀安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两声,小的这就去办!那馄饨老头的摊子我早就看上了,天天卖那点馄饨,看着就不像正经买卖.

第三六三章 宣府善后藏暗棋

  黄延儒回到府中,把书房的青瓷茶杯摔了个粉碎。滚烫的茶水顺着桌沿淌下来,在青砖地上洇出一片暗色湿痕,像朵开败的墨菊。他这辈子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气?朱由桦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当众把他逼到墙角,活像提着菜刀追着他满院子跑.

  瑞王欺人太甚!他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

  老爷息怒,息怒。心腹谋士连忙上前,替他抚着后背顺气,瑞王风头正劲,陛下又护着他,硬碰硬肯定吃亏。咱们得换个打法。

  黄延儒在太师椅上坐定,脸色阴晴不定。他其实早就知道兵部有陈鸣泰安插的人,但这些人全是他经营多年的门生故吏,动了就等于自断臂膀。如今被朱由桦当堂戳穿,他既要火速销毁证据,又要反击朱由桦,还得安抚自己那帮人心惶惶的势力,可谓焦头烂额。可越乱越不能乱,他在官场翻滚三十年,风浪见得多了。

  你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我准备了三层后手。第一,你立刻去联络十七个言官,连夜写弹劾奏折,罪名还是那老三样:擅杀朝廷命官、私藏内奸名单、暗中组建私人武装。明面上先把他的注意力牵住。

  第二,派人去宣府联络高起潜的旧部,克扣善后军饷,嫁祸给沈毅贪污中饱、苛待士卒。最好能在宣府搅出一场兵变,让朱由桦首尾难顾,焦头烂额。

  第三,派人去西山打探英国公张维贤的动静。我早就听说他在那边修缮兵营,要是能查出他私练京营的铁证,就是一把捅向朱由桦心窝的刀子。万一弹劾失败,把张维贤也拖下水,让他腹背受敌。

  谋士眼睛一亮:老爷英明!三重杀招连环扣上,朱由桦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

  还有。黄延儒又补了一句,把兵部那帮人的往来书信清理一遍,无关紧要的烧掉,核心名单转移到我女婿李逢申家里。故意留几个小喽啰的证据给朱由桦,让他以为自己大获全胜,放松警惕。

  是!谋士躬身退下。

  黄延儒独自走到墙边,看着儿子生前最后一幅画像,眼神骤然柔软了一瞬。他唯一的儿子去年参加科考,卷入了科场舞弊案,被都察院言官弹劾,虽未被定重罪,却名声扫地,羞愤之下悬了梁。他闭了闭眼:儿啊,你放心。那帮人背后捅刀子,我迟早跟他们算总账。朱由桦如今跟他们搅在一起,就是我的仇人。我一定要让他身败名裂,给你陪葬。

  可他不知道,他的女婿李逢申早被朱由桦的暗卫策反了。名单刚送过去,李逢申就抄了副本,连夜送到了瑞王府。

  朱由桦看着那份新鲜出炉的内奸名单,嗑瓜子的手顿了顿,随即咧嘴一笑,对王怀安道:黄大人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派个人去李逢申那儿,告诉他,做得不错。另外,黄延儒不是要去找英国公的麻烦吗?让他找,西山的兵营我早就备好了一份光明正大的备案,他查得越深,摔得越惨。

  王怀安嘿嘿一笑:得嘞!这下黄大人可要倒大霉了。

  盛京汗殿里,烛火通明如昼。

  皇太极正拿着一支从宣府战场上缴获的滑膛枪仔细端详。他将枪拆成零件,逐一摆在铺了绸缎的桌案上,指尖轻轻抚过枪管内壁的膛线,眼神里翻涌着贪婪与渴望。这支枪的做工之精良,远超他此前缴获的任何大明火器。

  果然是好东西。皇太极赞叹道,把枪管凑到灯下眯着眼看,精钢锻造,膛线刻得极为规整,用的是特制颗粒火药和圆形铅弹,威力比咱们的火铳大两倍,射程远一倍不止。朱由桦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范文程躬身道:大汗英明。多亏了从宣府俘虏的三名明军火器工匠指点,我们已经攻克了颗粒火药的配方。现在正在攻关膛线雕刻,半年之内当能造出第一批成品,大约一百支。

  半年太长了。皇太极放下枪管,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告诉工匠们,三个月之内造不出来,提头来见。另外,派密使去见衮布,就说只要他愿意归顺大金,我封他为喀尔喀汗,赏一万石粮食、一千匹战马。让他从宣府背后搅一搅,哪怕不真打,光是闹出动静来,就能让明军分心。

  喳!

  沙河堡的土墙上,夜风刺骨。

  衮布把皇太极的密信举在火盆上方悬了很久,橘红的火舌舔着纸边,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他没有立刻烧掉,而是收进了怀里,扭头对扎图道:皇太极言而无信,当年答应林丹汗的东西转头就反悔。咱们现在实力太弱,投靠任何一方都是送死。先拖着,看看两边谁能给更多好处。

  派一个心腹去盛京,告诉皇太极,我们愿意考虑归顺,但先要看到一万石粮食和一千匹战马。再派一个去见沈毅,就说林丹汗近日调动频繁,我已派人探察。两边吊着,给自己留足退路。

  扎图应声而去。衮布独自站在土墙边,望着远处苍茫的草原,手握紧了弯刀刀柄。他最大的执念从来不是当什么汗王,是亲手宰了林丹汗。当年林丹汗西征喀尔喀,杀了他母亲,屠了他母族整个部落,还把他未婚妻抢去做了妾。这笔血债,他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林丹汗,等着。他低声道,总有一天,我把你的脑袋挂在旗杆上。

  京城瑞王府,夜色已深。

  朱由桦瘫在太师椅里嗑瓜子,面前的桌上摊着李逢申送来的名单和十七个言官的弹劾底稿。王怀安站在一旁,念着最新的进展:黄大人家的厨子已经安排妥了,今晚晚饭多加了三倍的盐,茶水里兑了泻药。黄大人和那些言官在书房赶奏折赶到半夜,光茅房就跑了十几趟,最后干脆把马桶搬进了书房。我还让人在他家门口卖馄饨,馅儿做得特别咸,他们跑累了买了吃,结果跑得更勤。现在一个个都顶着黑眼圈,腿都软了。

  朱由桦听完,乐得差点把瓜子呛进气管:哈哈哈!干得漂亮!黄延儒以为他在磨刀,结果磨的是自己的腿。传信给沈毅,盯着宣府的军饷,黄延儒的人敢伸手,直接摁住。再让咱们的人准备好,明天早朝,黄延儒的人一开口,就把那些言官的黑料全抖出来。我倒要看看,他那三层后手接不接得住我这三板斧。

  王怀安嘿嘿一乐:好嘞!

  宣府外城的焦土还在冒余烟,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烧焦的梁柱和碎瓦。风一吹,卷起漫天黑灰,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脏雪。沈毅正带着士兵清理街道上的遗体,白布裹着的人一排一排摆在空地上,望不到头。

  他弯腰替一具孩童遗体盖好白布,那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窝头,脸被烟熏得黢黑。沈毅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这些年在边关,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老人搂着孙儿蜷在墙角再没起来,妇人背着襁褓倒在逃难路上,半大的孩子在废墟里扒拉着找一口吃的。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做的远远不够。

  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他在心里默念。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鸣锣开道。巡抚李养冲坐着八抬大轿,在两百亲兵护卫下浩浩荡荡地过来了。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绯色官袍,乌纱帽擦得锃亮,靴子上连半点泥都没沾,活像来参加庆典的。

  沈大人辛苦了啊。李养冲故作沉痛地叹了口气,拿袖子捂住鼻子,本官前些日子回乡探望病重的老母亲,紧赶慢赶还是回来晚了。多亏沈大人临危不乱,守住了宣府。

  沈毅直起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李大人客气了。宣府能守住,全靠王总兵以身殉国,满总兵星夜驰援,还有两千三百七十二名将士埋骨此地。下官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泥土溅起,差点溅到李养冲的官袍上。李养冲吓得往后一跳,脸上的悲戚瞬间僵住了。

  李大人回来得正好。沈毅继续道,善后事宜繁杂,正需大人主持。王总兵的灵柩停在总兵府正堂,请大人亲自祭奠。外城还有三千七百多无家可归的百姓等着安置,城池修缮需银二十万两,粮草只够半月。这些,都等着大人拿主意。

  李养冲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他本来是回来摘桃子的,没想到沈毅直接把一堆烂摊子塞进了他怀里。可他不敢推辞,沈毅手里攥着高起潜通敌的全部证据,要是把他临阵脱逃、回乡躲灾的事捅出去,他脑袋都保不住。

  应该的,应该的。李养冲硬着头皮答应,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沈毅嘴角微微一挑。李养冲是黄延儒的人,他故意把烂摊子甩过去,就是要等他贪腐露馅,然后一把掀翻,把黄延儒在宣府的势力连根拔起.

第三六四章 京营劲旅待时飞

  第二天一早,衮布带着扎图和几十名亲兵,赶着二十车粮草来到宣府城下。

  沈大人,听闻宣府战后物资匮乏,我特意将前两日截获的皇太极物资——粮草二十车、牛羊五十头、羊皮三百张带来。衮布脸上堆着真诚的笑,我手下的弟兄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们深入草原探察林丹汗动向。我们熟悉地形,又与林丹汗有血仇,定比明军斥候更用心.

  沈毅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鹰。他早就看穿了衮布的心思,不过正好顺水推舟。

  多谢世子好意。沈毅语气平淡,粮草牛羊我们收下,改日按市价结算。探察之事,就有劳世子了。黑山口是林丹汗南下的必经之路,世子可率部在黑山口外围活动,一旦发现动静,即刻通报。黑山口主力防御由我明军两千骑兵负责,一旦开战,我会立刻掩护世子的人撤回关内。

  衮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本是想借着探察摸清宣府布防,没想到沈毅直接把他摁在了最危险的前沿,背后还压着两千明军盯着。可他不敢反驳,只能点头:沈大人有令,我遵命便是。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毅对身边的亲兵统领低声道:派五百骑兵跟着他们。他们探察,我们的人驻扎在山口内侧。不许靠近任何关隘,不许擅自接触蒙古部落。一旦异常,不必请示,直接开火。

  是!

  漠南科尔沁,多尔衮的大营深处。

  一座用帐篷围起来的秘密火器工坊里,黑烟滚滚。十几个工匠围着一张木桌,愁眉苦脸地看着那支炸了膛的滑膛枪残片,旁边还躺着两名被碎片打伤的工匠,正痛苦地呻吟。

  多尔衮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要滴水。他手里捏着一封从盛京送来的密信,信纸都被揉皱了。皇太极已经攻克了火药配方,半年就能造出一百支滑膛枪。

  其实三个月前,他从林丹汗手里缴获了一支升级火枪(属早期鸟铳改良版,朱由桦改良了火药配比,当让不可和线滑膛枪相提并论,毕竟朱由桦是借助自己的化学只是升级,而线滑膛枪则是荷兰教士普勒敦按照配比制作),就悄悄让工匠仿制了。可他只有一支样品,没有工匠指导,漠南也没有好铁矿,只能用劣质生铁造枪管,一打就炸膛。

  怎么回事?多尔衮声音冰冷,都一个月了,连一支能正常射击的都造不出来?

  为首的工匠吓得跪倒在地:贝勒爷饶命!没有好铁,也没有会刻膛线的师傅。阿济格贝勒手里有两名从登莱俘虏的工匠,我们去借过,他不给。

  阿济格!多尔衮咬着牙骂了一句。阿济格是他亲哥哥,却因为当年多尔衮没帮他争爵位,一直记恨在心,处处跟他作对。

  多铎怒道:哥!我带人去把那两个工匠抢过来!看他能怎样!

  不行。多尔衮拦住他,现在不能和阿济格翻脸。传令下去,凡能从大明抓来一个火器工匠的,赏黄金百两,升牛录额真。另外,派人联络那些被林丹汗欺负过的小部落,告诉他们,只要愿意跟我们合作,将来打败林丹汗,我保他们的领地和特权。

  他走到帐外,望着盛京方向,眼神里翻涌着不甘。皇太极,你以为光靠滑膛枪就能压住我?等我统一了漠南蒙古,就算你有一万支枪,也挡不住我十万骑兵。

  京城西山深处的密林里,一片废弃兵营被修葺一新,四周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校场上,一百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士兵正在进行格斗训练,动作迅猛,招招致命。

  英国公张维贤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捻着马鞭,看着下面虎虎生风的士卒,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身边站着年轻将领周文博。

  不错,不错。张维贤捋着花白胡须,才练了三个月,就有这般气势。文博,你果然是块带兵的好料子。

  周文博躬身道:国公过奖。只是……我们这般光明正大地练兵,会不会引起陛下猜忌?

  放心。张维贤笑了笑,我是以修缮西山废弃兵营、组建乡勇防备流寇的名目,向朝廷正经请的经费和人员。陛下早知道了,只是没点破。他既需要一支能制衡京营旧势力的精锐,又想让我和瑞王互相牵制。

  他拍了拍周文博的肩膀,语重心长:京营早烂透了,连城门都守不住。再不练出一支精锐,下次皇太极打到北京城下,咱们就只能等死。等时机成熟了,我亲自向陛下请旨,把这支队伍编入京营,由瑞王和我共同统领。既能派上用场,又不会让陛下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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