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129章

  周文博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他们不知道的是,训练队伍里有两名崇祯安插的锦衣卫,正悄悄把每天的操练情况写成密信,送往皇宫。

  几天后清晨,奉天殿的钟声再次敲响。

  黄延儒穿着簇新官袍,昂首走在最前面,十七个言官紧随其后。虽然个个顶着黑眼圈、脚步虚浮,脸上却带着志在必得的神情。

  朱由桦依旧穿着那身藏青色亲王蟒袍,慢悠悠走在后面,手里转着两颗油亮的核桃,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路过黄延儒身边时,他偏头打了个招呼:黄大人早啊。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是不是茅房跑得勤了些?

  黄延儒脸色一沉,冷哼一声:瑞王殿下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一会儿早朝,有你受的。

  朱由桦笑了笑,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早朝刚开,黄延儒便抢先出列,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瑞王朱由桦目无君上,擅杀朝廷命官,私藏内奸名单,暗中组建私人武装,意图不轨!恳请陛下严惩!

  十七个言官齐刷刷出列:臣等附议!

  大殿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朱由桦身上。

  朱由桦慢悠悠走出来,手里的核桃还在转着。他扫了黄延儒一眼,缓缓开口:黄大人,别急着扣帽子。不如先看看我这儿有什么,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弹劾?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卷宗,随手扔在龙案上。卷宗散开,露出里面的账本和供词,纸页翻飞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这十七位大人,朱由桦指着那些言官,每人至少贪污三万两白银,强占民田不下百亩。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崇祯快速翻了几页,脸色骤变,猛地一拍龙案:锦衣卫!把这十七个言官拖下去,打入诏狱严审!

  锦衣卫一拥而上,把十七个面如土色的言官拽了出去。黄延儒脸色煞白,没想到朱由桦竟来了这一手釜底抽薪。

  但他咬了咬牙,还有第二张牌可打。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陛下!瑞王私藏内奸名单,意图株连百官,其心可诛!臣还有证据,英国公张维贤在西山私练京营,意欲不轨!背后正是瑞王指使!

  满朝哗然。崇祯脸色骤变,猛地看向朱由桦和张维贤。

  张维贤立刻出列,躬身道:陛下明鉴!臣是奉旨组建乡勇防备流寇,并非私练京营。所有经费人员皆有账可查,请陛下派人核查。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朱由桦不慌不忙又掏出一份供词,扔在龙案上:陛下,这是黄延儒的女婿李逢申亲笔供词。黄延儒不仅包庇陈鸣泰内奸,还克扣宣府军饷意图制造兵变。他转移的内奸名单,也已被臣查获。

  崇祯看完供词,气得手都在抖,指着黄延儒怒道:黄延儒!你还有什么话说!

  陛下!臣冤枉!黄延儒嘶声喊道,被锦衣卫拖了出去,官帽滚落在地,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最终,崇祯下旨:罢免黄延儒兵部右侍郎职务,罚张维贤俸禄一年,西山练兵的队伍编入京营,由朱由桦和张维贤共同统领。

  退朝后,朱由桦走出殿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手里那两颗核桃已经转得发烫了,可他的神色里没有半分得意。

  黄延儒倒了,可他背后的人还没露头。崇祯那句共同统领像根细针,扎在他后脑勺上——皇帝既要用他,又要防他,永远给他留着一道看不见的枷锁。

  宣府那边,衮布还在暗地里串联旧部;漠南那边,多尔衮在疯狂攒兵攒枪;盛京那边,皇太极的工匠正日夜赶工仿制滑膛枪。

  他转过身,对身后悄无声息跟上来的王怀安低声道:给沈毅传信,让他从暗卫里挑一百个最能打的,秘密送到西山,交给周文博。另外,让陈巧娘再赶制一批新式火铳,口径要跟宣府那批完全一致,弹药通用,免得到时候补给乱套。

  王怀安点头如捣蒜,小本子刷刷地记。朱由桦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王爷,那黄延儒剩下的党羽怎么办?王怀安合上本子,小心翼翼地问。

  朱由桦从袖口摸出一颗核桃,在指间转了转,忽然咧嘴一笑:不急。让他们先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对了,今晚让咱们的人去黄府后门盯着,他肯定还有一封没送出去的密信,八成是写给辽东某位故人的。截下来,别动,等他自己露馅。

  王怀安一愣:王爷怎么知道他还有密信?

  朱由桦把核桃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慢悠悠朝宫门外走去:因为他刚才被拖出去的时候,左手一直捂着右边袖口。那动作,跟我偷藏瓜子被王承恩发现时一模一样。

  王怀安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朱由桦的背影快消失在宫门拐角,才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而此刻,西山军营深处,周文博正对着一张刚送来的密信皱眉。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却力道十足:

  辽东有变,速备三千人,月内待命。

  他攥紧了信纸,抬头望向北方黑沉沉的天空。风从山那边灌进来,吹得火把噼啪作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在暗处一点点逼近.

第三六五章 静水流深藏暗涌

  早朝的钟声余音尚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盘旋,锦衣卫拖走黄延儒时留下的那几道淡淡血痕,已经被扫街的小太监用一筐黄土细细盖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宫里宫外的暗流,比往日却越发汹涌。那些被黄延儒牵连的官员,像受惊的鱼群,有的忙着烧信,有的连夜托关系递帖子,有的干脆称病不出,连朝都不敢上了。

  钱龙锡独自走在出宫的甬道上,昨日刚下过一场秋雨,青石板还湿漉漉的,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像一面面碎镜子铺在地上。他手里攥着刚领到的兵部侍郎敕书,羊皮卷轴被他捏得边角都翘了起来。黄延儒倒了,他成了最大的赢家,可那张脸绷得比刀背还直,半分喜色都挂不住。他心里太清楚了,黄延儒不过是个被推到前台的靶子,真正的对手,永远都藏在暗处,连影子都摸不着。

  “稚文兄,留步!”.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钱益谦提着官袍下摆,小跑着追了上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那笑容不多不少,刚好让人挑不出毛病。两人虽同属东林一脉,却素来面和心不和,一个在江左派里做核心,主张整肃吏治、务实边防;另一个在浙派当领头羊,这些年在各派之间走钢丝似的游走,手腕圆滑得像抹了猪油,谁也说不清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受之兄有何指教?”钱龙锡停下步子,语气淡淡的,连嘴角都没动一下,活像一尊泥塑。

  钱益谦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第三个人听见:“黄延儒倒了,咱们东林总算能喘口气了。只是陛下这手制衡,实在让人寒心得很。你我都清楚,黄延儒私通陈鸣泰、克扣军饷,桩桩件件都是铁证如山。可陛下只罢了他一个人,兵部七个郎中以上的核心党羽,不过是革职充军,那些中下层的官员,大半还在原来的位子上坐着。这算哪门子肃清?”

  钱龙锡冷笑一声,抬眼望向奉天殿的飞檐,那上面的琉璃瓦在阴天里泛着黯沉的光。他慢慢说道:“陛下要的从来不是肃清,是平衡。你没看出来吗?西山的兵给了瑞王和英国公共同统领,英国公被罚了一年俸禄,瑞王请求给宣府增拨五百支滑膛枪,也被打了折扣,只批了两百支。谁都没占到便宜,谁都得仰仗陛下的脸色过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再说,黄延儒虽然贪,却也不过是个捞钱的蠢货。真正可怕的,是躲在他背后那些始终没露脸的人。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没这么简单。齐浙系的人这些年蹦得这么欢,背后不可能没人撑腰。”

  钱益谦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寒光,快得像刀锋在水面上一划,随即又被温和的笑容盖得严严实实:“稚文兄多虑了。魏忠贤都死了十七年了,哪还有什么残余势力?不过是些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

  钱龙锡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一把钝刀,在钱益谦脸上缓缓拉过,然后收回,转身往宫门外走去。

  两人都没再说话。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对方藏着的秘密,绝不会比陈鸣泰那本账本薄多少。大明这艘破船早已千疮百孔,船底的窟窿多得堵都堵不过来,可朝堂上的人还在忙着抢船舱里最后那点干粮,仿佛船沉不沉跟他们毫无关系。

  钱益谦看着钱龙锡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拐角,嘴角那抹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深夜的养心殿,烛火摇摇晃晃,把崇祯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屏风上,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他面前摊着三份奏折,摞得整整齐齐。一份是锦衣卫上报的黄延儒党羽清查情况,密密麻麻列了三百多个名字,蝇头小楷写得蚂蚁似的;一份是宣府兵备道李养冲声泪俱下哭着喊着要二十万两修缮银子的折子,措辞比哭坟还凄惨;还有一份是张维贤提交的西山练兵账目,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连买了多少根麻绳、几斤桐油都列在末尾,锱铢必较得像个管账的老账房。

  崇祯拿起朱笔,先在李养冲那份奏折上批了“准奏,着户部拨付十五万两,由巡按御史全程监工”,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墨迹未干:“核实开支,虚报一钱,斩立决。”李养冲临阵脱逃本该治罪,可现在宣府正是用人的时候,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他只能将李养冲降为兵备道,由满桂兼任宣府总兵,沈毅暂时代管负责实际军务。既用了李养冲的人,又不给他实权,让满桂和沈毅互相牵制——这是崇祯最拿手的平衡术,从小在宫里看着父皇和兄长怎么摆弄朝臣,他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然后拿起张维贤的账目,他指尖在“军械采购”那一项上停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蹙着。最终,他圈了那一行,朱笔在旁边批道:“宣大防务吃紧,该批新式线滑膛枪优先调拨宣府,镇江堡暂缓三个月。”朱由桦手里的兵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让他把镇江堡也变成自己的私军。帝王之道,就像放风筝,线不能松,松了风筝就飞走了;可也不能绷得太紧,绷紧了线会断。

  最后拿起那本厚厚的黄延儒党羽名单,崇祯看了足足半个时辰。殿里安静得只剩下蜡烛芯偶尔爆出的灯花声,“噼啪”一声,脆生生的。他的指尖从第一个名字缓缓划到最后一个,像在检阅一支无声的队伍。最终,他圈了七个兵部郎中以上的核心党羽,批了“革职充军,抄没家产”,中下层官员则一个没动,朱笔搁回笔架上时,甚至还抖了抖墨。

  “传旨骆养性。”崇祯头也不抬地对王承恩道,声音冷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暗中监视这些留任的官员,收集他们的罪证。现在正值战时,兵部不能彻底瘫痪。先抓首恶,余党——慢慢清理。”

  “奴才遵旨。”王承恩躬身应道,退出去的时候步子轻得像踩着棉花。

  崇祯叹了口气,把附片扔在一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再加派一个可靠的人去宣府,盯着沈毅和李养冲。还有,加大对西山兵营的监视力度,周文博的一举一动,都要立刻报给朕。”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那夜色浓得像泼了墨,连一颗星子都看不见。他的眼神复杂,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展开又卷起:“桦弟啊桦弟,你是朕的手足兄弟,朕信你。可帝王之家,从来没有纯粹的兄弟情。你手握蓟辽兵权,又得军心民心,宣大一线也听命于你,朕不得不防啊。”

  第二天午后,英国公府的后花园水榭里,摆着几碟清淡的小菜和一壶碧螺春。没有歌姬,没有仆从,只有朱由桦和张维贤两人相对而坐。秋日的阳光透过水榭的竹帘洒进来,在桌面上一格一格的,像棋盘上的线。

  “王爷,恭喜啊。”张维贤举起茶杯,脸上的褶子挤出一道道笑纹,“黄延儒倒台,兵部总算能清净些了。西山的兵也顺利编入京营,以后咱们叔侄二人,就能齐心协力,共保大明江山了。”

  朱由桦也举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在舌尖上滚了滚,微微发苦:“国公客气了。这都是陛下圣明,还有国公的鼎力支持。不然,单凭我一个人,根本斗不过黄延儒那只老狐狸。”

  寒暄了几句,张维贤屏退了所有下人,连端茶倒水的小厮都被赶出了十丈开外。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换了一副沉重到几乎压弯了脊背的神色:“王爷,今天请您过来,是有一件要命的事跟您说。辽东那边,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是关乎大明存亡的大事。”

  朱由桦手里的茶杯顿住了,茶水在杯沿晃了晃,没洒出来。他抬眼看向张维贤,目光像被针扎了一下:“什么事?可是皇太极又要动手了?”

  “比皇太极动手更可怕。”张维贤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信封边缘磨得起了毛,显然被反复揣在怀里捂了许久。他递过来的时候,指尖甚至微微有些发抖,“这是我在辽东粮队里的心腹,拼死送回来的。近一个月来,福王朱常洵的人,频繁出现在兴城、宁远和锦州一带,联络了不少当年魏忠贤手下的阉党残余。这些人大多是天启年间被发配到辽东的小校官和百户,现在都在边军里担任中下层职务。表面上不起眼,可一旦串联起来,就是一把抵在京师后背的刀子。”

  朱由桦拆开密信,展开那张薄薄的桑皮纸,快速扫了一遍。越看,眉头拧得越紧,拧到最后眉心都掐出了一个印子。福王朱常洵,万历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当年差点从泰昌皇帝手里抢走太子之位。他一直以为这个胖子只会在洛阳吃红烧肉、养花遛鸟,没想到居然能把手伸到辽东来,还挑上了阉党这条线。

  “他不好好在洛阳吃他的红烧肉,跑到辽东来干什么?”朱由桦把密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湖里。纸团在水面上漂了一瞬,被一条锦鲤拱了一下,沉了下去,“还联络阉党残余?他想造反不成?”.

第三六六章 凤阳,辽东

  “我也在想。”张维贤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又放下,茶水在杯子里来回晃,“福王虽然是个废物,可他背后的人可不简单。魏忠贤在凤阳失势,可他的心腹王体乾、涂文辅这些人,还过得好好的,有的在凤阳,有的在南京,暗中经营了十几年。这些人手里有钱、有人脉、有当年东厂留下的老底子,比黄延儒那帮只会捞钱的蠢货危险十倍。”

  朱由桦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锐利,像一把出鞘的短刀:“魏忠贤?”

  张维贤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沉默比说一百句都重。

  朱由桦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皇太极和东林党身上,从没想过魏忠贤去年被发配皇陵,他的阴魂居然还在辽东上空飘着,像一只打不死的苍蝇。前有皇太极虎视眈眈,后有阉党暗地里织网,中间还夹着福王这个定时炸弹——他感觉自己像在走一条铺满了捕兽夹的路,稍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

  “辽东我会立刻安排,配合你的人调查。”朱由桦沉声道,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直接挤出来的,“不过国公,这事得悄悄来,绝不能惊动朝堂上那帮人。尤其是兵部那些刚刚留任的中层官员,谁知道他们中间有没有被阉党收买的。”

  “好。”张维贤点了点头,脸上的沉重稍稍褪去了一点,随即又换上了一种更严肃的神色,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瑞王,我可以帮你对付福王和魏忠贤余孽,也可以把西山兵交给你指挥。但我有一个条件: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保住英国公府,保住张家的子孙后代。”

  朱由桦看着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托付感,像是一个走了一辈子夜路的人,终于决定把最后一盏灯交到另一个人手里。朱由桦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国公放心。只要我朱由桦在一天,就绝不会让英国公府有事。”

  张维贤长长地松了口气,像是肩上扛了半辈子的石头终于卸下来了一角。他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苦涩。他看着朱由桦离去的背影,独自坐在水榭里,低声喃喃自语:“崇祯多疑寡恩,迟早会对自己人动手。朱由桦有能力有民心又懂边防,或许能让张家躲过这场劫难。”

  朱由桦刚走出英国公府的大门,王怀安就像一只从墙根底下钻出来的老鼠,凑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糖炒栗子,还冒着热气,甜丝丝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王爷,您尝尝,前门大街新开的那家,糖放得足,特别甜,排队排了一刻钟才买到。”

  朱由桦拿起一颗,剥了皮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可心里却沉得像个铅块。黄延儒倒了,可麻烦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阉党暗中织网、福王盯着龙椅流口水、皇太极磨刀霍霍、多尔衮在漠南攒兵攒枪——他感觉自己就像在走钢丝,底下是万丈深渊,风还呼呼地吹。

  “对了王爷,”王怀安一边剥栗子一边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陈巧娘那边派人来说,新一批滑膛枪的样品造好了,让您有空过去看看。还有苏清晏姑娘,从江南运回来的十万匹棉布和五万石粮食,已经到通州码头了,问您什么时候去验收。”

  朱由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地方一跳一跳地疼:“先去陈巧娘的工坊,看看新枪怎么样。粮食和棉布,让苏清晏看着办,后院的事她做主就行。”

  “好嘞!”王怀安掏出那本已经卷了边的小本子,拿炭笔刷刷地记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棉布十万匹,粮食五万石……不对不对,是棉布五万石,粮食十万匹……哎呀,又记反了。”

  朱由桦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再这么记,早晚把我的家当全卖了。”

  镇江堡的议事厅里,吵得像个菜市场。

  孔有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发出一声脆响:“阿济格那小子上次海战输得底朝天,现在躲在凤凰城里连门都不敢出。依我看,咱们直接率领五千大军攻打凤凰城,一雪前耻!把阿济格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墙上当夜壶!”

  “不行!绝对不行!”尚可喜立刻站起来反对,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凤凰城城墙坚固,粮草充足,阿济格手里还有一万多骑兵。咱们要是硬攻,至少得折损一半人马。不如先联合周边的女真部落,慢慢蚕食他的外围据点,等他弹尽粮绝了,再动手不迟。”

  “等?等到什么时候?”孔有德瞪着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等到皇太极的援军到了,咱们就更打不过了!我不管,你不去我去!我带着我的人去!”

  “你敢!”尚可喜也急了,一巴掌拍在桌上,跟孔有德对着干,“没有瑞王的命令,谁敢擅自出兵,军法处置!”

  “我看你们谁敢军法处置我!”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差点就要撸袖子动手打起来。旁边的亲兵们缩着脖子站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像一盆冷水泼在了两团火上。林晚卿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把长剑,推门走了进来。她头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束着,英姿飒爽,比男人还要干练几分。

  “两位将军别吵了。”林晚卿笑着说道,声音不大,却刚好压住了满屋的喧嚣,“我给你们带好消息来了。”

  孔有德和尚可喜立刻停了下来,连忙转过身行礼:“见过林将军。”

  “不必多礼。”林晚卿摆了摆手,走到议事厅中央,将一卷文书摊在桌上,“朝廷拨付的三万斤粮食和两千把腰刀,已经到了码头。还有,安楚拉库部首领多罗,带着五百名骑兵,已经在堡外等着了。”

  话音刚落,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一个穿着兽皮、身材高大的女真汉子大步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皮肉翻卷着愈合后留下的沟壑,在灯光下看起来格外凶悍。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狼牙棒,铁刺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黑褐色旧渍,走一步,地板跟着震一下。

  “多罗首领,久仰大名。”孔有德立刻换上笑容,走上前拱手行礼,变脸比翻书还快。

  多罗放下手里的狼牙棒,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闷响,青砖都裂了一道细缝。他粗声粗气地说道:“孔将军客气了。建州鞑贼杀我祖父,屠我部落,我跟他们不共戴天。只要大明能帮我报仇,我多罗这条命,就是大明的!”

  林晚卿点了点头,沉声道:“多罗首领深明大义,我代大明谢过你。瑞王殿下有令,先拨给你们一百支老式火铳、三千斤粮食和五百匹布。记住,每缴获十匹战马或五个后金首级,再补给十支火铳和一百斤火药。多劳多得,少劳少得,没什么便宜可占。”

  多罗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多谢林大人!多谢瑞王殿下!我多罗对天发誓,这辈子绝不背叛大明!要是有二心,天打雷劈!”

  送走多罗后,尚可喜脸上带着一丝担忧,低声道:“林将军,只给一百支火铳,会不会太少了?万一他心里不痛快,觉得咱们小气……”

  “不少了。”林晚卿走到墙上的辽东地图前,抬手点在叆阳堡的位置上,指尖用力按了按,“我会派五百名明军骑兵配合他们,共同组成骚扰部队。明军负责正面牵制,多罗的人负责偷袭破坏正蓝旗的粮道和后防。这样既能互相配合,也能互相监视。一旦多罗有异动,咱们的人立刻切断他的退路,关门打狗。”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多罗和皇太极有血海深仇,暂时不会反水。但人性难测,不得不防。让他和正蓝旗互相消耗,我们坐收渔利,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孔有德一拍大腿,脸上的兴奋盖过了刚才的怒气:“高啊!林将军这招,比直接攻城强了十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林晚卿笑了笑,没接话。她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北边灰蒙蒙的天色,手指轻轻叩着窗棂,一下,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第三六七章 漠南烽烟藏诡计

  盛京的汗殿里,烛火通明得有些刺眼。

  皇太极正站在那幅巨大的辽东舆图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支刚造好的样枪,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枪管锃亮,打磨得光滑如镜,跟大明那边缴获的滑膛枪几乎看不出差别,连膛线的纹路都仿得八九不离十。他来回翻看了好几遍,又把枪管凑到灯下,眯着眼看里面的膛线刻得匀不匀。

  “大汗,第一支火枪终于造好了。”范文程躬身站在一旁,脸上堆着兴奋的笑,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工匠们日夜赶工,总算没辜负大汗的期望。只要再给我们半年时间,就能造出五百支,装备一个牛录。”

  皇太极点了点头,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填装好火药,用铁棍夯实,举起枪,瞄准殿门口那根朱红色的廊柱,引线“嗤嗤”地冒着青烟。

  “砰!”.

  枪声震耳欲聋,在空旷的汗殿里来回撞了好几下才散开。廊柱上钉着的木牌被子弹打得粉碎,木屑四溅,落了一地。

  “好!好!好!”皇太极连说三个好字,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拍着枪管道,“有了这种枪,我大金的铁骑,就能所向披靡了!传令下去,让工匠们日夜赶工,三个月之内,必须造出两百支!耽误一天,砍一根手指;耽误三天,砍一只手!”

  “喳!”

  范文程和索尼齐声应道,转身就要退下。可就在这时,皇太极突然捂住胸口,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又急又猛,像要把肺从嗓子眼里咳出来。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捂住嘴,咳嗽了好半天才停下来,手帕上,一抹刺目的鲜红赫然在目。

  “大汗!”范文程和索尼同时变了脸色,连忙冲上去扶住他。皇太极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闭着眼睛喘了好半天粗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才勉强缓过劲来。

  “快传太医!”索尼转身就要往外跑,靴子差点绊在门槛上。

  “站住!”皇太极猛地睁开眼睛,声音虽然沙哑,却冷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不用传太医。朕没事,就是偶感风寒,咳嗽了两声。你们不必大惊小怪,更不许把这事传出去半个字。”

  等其他人都退下后,范文程留了下来,脸上满是压不住的担忧:“大汗,您的身体……”

  “朕说了没事。”皇太极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鹰隼,一瞬不瞬地盯着范文程,“刚才的事,若是泄露出去半个字,朕诛你九族。”

  范文程浑身一颤,连忙躬身道:“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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