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跳了跳,纸团烧成灰烬。
崔呈秀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第二十章 鸡同鸭讲(上)
崔呈秀的尸首在外面晾了一天一夜,传闻收尸的时候,那脸还僵在惊恐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张得能塞下半个馒头,瞧着那模样,估摸着到死都在琢磨“还能再贪两把”,可惜没机会了。朱由桦压根没去瞅,倒不是怕,主要是觉得晦气,再者,他满脑子都是更要紧的事,哪有闲工夫去看一个死阉党的丑态。
这事儿的余波还没散。魏忠贤那边托人递了口信,那态度恭顺得快把自己缩成一粒米,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多谢殿下手下留情,往后您指哪,奴才就打哪,肝脑涂地都不含糊。朱由桦听着只扯了扯嘴角,让人事回了句“魏公公客气了”,多一个字都没说——他太清楚这老阉货的德行,今日的低头,全是怕步崔呈秀的后尘,真要动真格的,指不定又要耍什么阴招。
东林党那边反倒静得反常,反常到朱由桦都怀疑他们是不是集体中了风寒,全躺家里喝药去了。钱谦益没上门找茬,也没上折子弹劾谁,跟这事儿没关系似的。朱由桦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伙人不是怂了,是在憋大招,指不定正琢磨着怎么给他扣个“擅杀大臣、目无君上”的帽子,等着找机会恶心他呢。
但他是真顾不上这些。
瑞王府后院,朱由桦蹲在一小块翻好的地里,手里捏着几颗种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脸苦得比吞了黄连还难看。他心里门儿清,明末这鬼天气,正赶上小冰河时期,一年到头不是低温就是干旱,地里的庄稼要么颗粒无收,要么长得跟狗尾巴草似的,老百姓饿死的、逃荒的一抓一大把。再不想办法弄点耐造的高产作物,用不了几年,大明就得真玩完——他可不想刚穿越过来,就成了亡国奴。
“殿下,您都蹲小半个时辰了。”沈毅站在旁边,实在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您起来歇会儿吧,地凉,仔细伤了膝盖,您这金贵身子,哪禁得住这么蹲。”
朱由桦没动,盯着手里的种子,喃喃自语:“沈毅,你说这玩意儿,真能种活吗?”语气里带着点不自信,甚至还有点心虚——这可是他穿越过来后,花光私房钱,托了好几层关系,差点把自己折腾秃了,才从吕宋商人手里换来的番薯和玉米种子。
沈毅愣了一下,他跟朱由桦这么久,头一回见他这模样——没有平时的胸有成竹,也没有冷静的算计,反倒像个怕考砸的书呆子,手足无措的。“殿下不是说,这东西亩产千斤,耐旱耐贫瘠,是救大明的宝贝吗?”沈毅小心翼翼地问,“怎么这会儿反倒犯嘀咕了?”
朱由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苦笑着摇头:“书上说的是一回事,真种下去是另一回事。书上还说打仗要一鼓作气呢,真上了战场,谁不是腿肚子打转?再说这鬼天气,小冰河时期,寻常庄稼都活不成,这海外来的玩意儿,能不能扛住,我心里也没底。”
他把种子放回木盒,盖紧盖子,像是在掩饰自己的不安。钱花了,人情欠了,要是种不出来,不仅白忙活一场,还得被人笑掉大牙——瑞王殿下异想天开,花银子买一堆没用的“土疙瘩”和“黄颗粒”,怕不是疯了。更要命的是,这事儿还不能声张,崇祯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琢磨:你朱由桦不好好整顿锦衣卫,不去查魏忠贤的余党,在府里捣鼓这些歪门邪道,是不是有什么歪心思?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叫的人呢?”朱由桦问,语气里带着点急。
“已经在后院等着了。”沈毅答道,“五个老工匠,都是府里干了几十年的,嘴严,手艺好,种地更是一把好手。还有李二狗,哭着喊着要跟着学,拍着胸脯保证绝不闯祸,要是闯祸,就自己领一百板子。”
朱由桦点点头,往前院走,刚走两步又停下,一脸无奈:“他的保证能信?那憨货,上次让他看个门,都能把自己锁在门外,还差点把大门拆了当柴烧。”
“发过誓了,说再闯祸就自己领一百板子,还说做不到就一辈子不吃肉。”沈毅忍着笑,语气里满是无奈。
“一百板子能把他打死,一辈子不吃肉,比打死他还难受。”朱由桦叹了口气,“你盯着他点,别让他太兴奋,也别让他乱碰种子,那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后院空地上,五个老工匠站成一排,面无表情的,跟被先生罚站的学生似的。旁边站着李二狗,手里攥着把锄头,那锄头比他胳膊还粗,脸绷得紧紧的,写满了“我今天必好好表现,绝不拖殿下后腿”,腰挺得笔直,活像个刚入伍、还没学会放松的新兵蛋子。
为首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王,脸上的褶子比核桃还多,手上的老茧厚得能当砂纸用,是府里最有经验的农夫兼工匠。朱由桦见过他几回,每次都是低头干活,话少得跟闷葫芦似的,问一句答一句。
“王师傅。”朱由桦走过去,把木盒递给他,“你瞧瞧这个。”
王老工匠接过木盒,一打开就愣住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盒子里就两样东西:一样圆滚滚的,表皮红褐,摸着硬邦邦,跟个小土球似的;另一样颗粒分明,金灿灿的,看着像小米,却比小米大一圈。他活了六十岁,种了一辈子地,稻子、麦子、豆子见得多了,可这两样东西,别说种,连见都没见过。
“殿下,这……这是啥?”他抬起头,满脸迷茫,声音都有点发颤,生怕自己看错了什么宝贝。
“番薯和玉米。”朱由桦指着盒子里的东西,语气尽量放缓,“从海外弄来的高产作物。你也知道,这几年天寒地旱,小冰河时期,咱们种的水稻、麦子,一亩地也就收二百来斤,老百姓都吃不饱。这番薯耐旱耐贫瘠,就算天再旱、地再差也能长;玉米也一样,抗寒抗旱,要是种成了,亩产能到千斤以上,到时候,老百姓就能吃上饱饭了。”
“千斤?”王老工匠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木盒摔在地上,声音都变调了,“殿下,您说这玩意儿能产千斤?老奴没听错吧?这不可能啊!咱们种最好的水稻,风调雨顺的年份,一亩也就二百来斤,这玩意儿圆不溜秋、奇形怪状的,凭啥能产千斤?莫不是殿下被那海外商人骗了?”
其他几个工匠也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就是,王师傅说得对,这东西看着就不像能高产的,圆滚滚的,能长出啥来?”“说不定就是海外来的破烂,骗殿下银子呢?”“千斤啊,想想都玄乎,要是真能产千斤,咱们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李二狗凑过来,伸长脖子往盒子里瞅,眼睛都放光了,哈喇子差点流到下巴上:“殿下,这东西能吃不?看着金灿灿、圆滚滚的,要不属下先尝一颗?要是有毒,属下先替您挡着!”
朱由桦伸手就把他往后扒拉,差点把他扒拉个趔趄,没好气地说:“吃一颗少一颗,这是种子,不是给你解馋的!再说,这玩意儿生吃不甜,还可能拉肚子,等种出来煮熟了,让你吃个够,现在少动歪心思。”
李二狗委屈地退回去,揉了揉胳膊,嘴里还嘟囔:“就尝一颗嘛,又不会少块肉……再说,属下这是为了殿下的安全,万一有毒呢?”
朱由桦没理他,转头看向王老工匠,语气严肃起来:“王师傅,我知道你们不信。别说你们,我一开始也不信,但这东西在海外确实种出来了,亩产千斤不是吹的。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把它们种下去,亲眼看看能不能成——这可是咱们熬过小冰河时期,救老百姓的唯一希望了。”
王老工匠把木盒还给朱由桦,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那殿下,这东西……该咋种?老奴们没种过,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话问到了朱由桦的痛处——他就看过几篇农业科普文章,哪懂什么专业种植技术,只能凭着记忆瞎指挥,心里没一点底。
朱由桦深吸一口气,拼命回忆穿越前看过的内容,一边说一边比划,尽量说得通俗易懂:“首先,番薯要切成小块,每一块都得有芽眼,就是那些小小的凸起,里面藏着芽,只有留着芽眼,才能长出来。然后埋在土里,土别盖太厚,三寸左右就行,水也别浇太多,保持湿润就够,浇多了会烂根——这小冰河时期,虽说干旱,但也不能瞎浇水。”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眼神越来越迷茫,跟听天书似的,脸上明晃晃写着“殿下说的是啥鸟语”,连嘴角都绷得紧紧的,生怕漏听一个字,却又一个字都没听懂。
“芽眼?”王老工匠皱着眉头,一脸困惑,“殿下,啥叫芽眼?老奴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听过这个词。稻子、麦子都是直接撒种子,哪有什么芽眼?”
“就是……就是那些小疙瘩!”朱由桦指着番薯上的凸起,急得手都比划乱了,“你看,就是这些,这里面藏着芽,把它切下来埋土里,过几天就自己长出来了。”
王老工匠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抬起头,一脸为难:“殿下,老奴看着,这就是些普通疙瘩啊,里面咋能藏芽?再说,把好好的东西切碎了种,它不就死了吗?哪有这么种地的?这不合规矩啊!”
“就是能藏!”朱由桦有点急了,差点提高音量,“你把它切块埋土里,过几天就长出来了,这叫……叫无性繁殖,懂不?”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明末的老工匠,哪懂什么无性繁殖,这不就是鸡同鸭讲,白费劲吗?
果然,几个工匠面面相觑,一脸茫然,有人小声问:“无性繁殖?殿下,那是啥?是神仙法术吗?”.
第二十一章 鸡同鸭讲(中)
朱由桦扶着额头,感觉头都要大了,心里默念:冷静,冷静,他们是古人,不能用现代知识要求他们。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别管什么繁殖,你们就按我说的做,切块,留疙瘩,埋土里,就完事儿了。”.
“那玉米呢?殿下,玉米咋种?这个总不用切块了吧?”王老工匠赶紧转移话题,生怕再惹殿下生气,语气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朱由桦调整了一下情绪,努力挤出点耐心:“玉米简单,挖坑,一坑放两三粒种子,盖上土,踩实了。坑和坑之间要留点空,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疏,太密了长得挤,太疏了浪费地——这小冰河时期,土地金贵得很,可不能浪费。”
“留多少空?”王老工匠掏出个小本本,还有一支磨得快秃了的毛笔,一脸认真地准备记下来,“殿下您说清楚,老奴记下来,免得弄错了,耽误了大事。”
朱由桦挠了挠头,穿越前好像听说过玉米的行距株距,可具体多少,他早就记混了,只能含糊道:“大概……两尺左右吧。”
“两尺?”另一个工匠挠了挠头,一脸为难,“殿下,两尺是多远?老奴这眼睛不太好,看不准,再说,咱们平时种地,哪量过尺寸啊,都是凭着感觉来。”
“就是你把手伸开,从拇指到小指的距离。”朱由桦伸开手,尽量比划得标准点,心里却没底——他也不知道自己比划的是不是两尺。
几个工匠互相看了看,有人试着伸手比了比,立马就吵了起来:“不对不对,应该是从拇指尖到小指尖!”“胡说,明明是从拇指根到小指根!”“你们都错了,是手掌张开的宽度!”一时间,后院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场似的,热闹得不行。
李二狗在旁边看得着急,忍不住大声喊:“哎呀你们别争了!殿下说啥就是啥,照做不就行了?哪来这么多废话?耽误了殿下的大事,你们担得起吗?”
王老工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这后生懂啥?种地是精细活,差一点就长不好!殿下说的这些,老奴听都没听过,不问清楚咋种?要是种坏了,耽误了殿下的事,你担得起吗?”
李二狗被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就说说嘛……凶什么凶,又不是故意的。”
朱由桦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像是在给一群小学生讲高等数学,还是没课本的那种,累得脑壳疼。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隔行如隔山”,什么叫“鸡同鸭讲”——他明明说得够简单了,可这些老工匠就是听不懂,不是他表达有问题,是时代的鸿沟太大,没法逾越。
“行了行了。”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科普,摆了摆手,“先别管那么多,你们就按我说的试试。番薯切块,每块保证有那啥……有疙瘩,埋土里三寸深,别太深也别太浅。玉米挖坑,一坑两三粒,坑和坑之间大概这么远。”他在地上划了两条线,尽量比划得标准点,“先种一小块试试,种坏了也没事,咱们慢慢摸索。反正这小冰河时期,也没什么好种的,就当死马当活马医了。”
王老工匠点点头,可脸上还是满是疑惑,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殿下,老奴多嘴问一句,这些东西,您是从哪儿知道的?还有您说的那个……小冰河时期,又是啥?”
朱由桦愣了一下,随口扯道:“书上看的。小冰河时期,就是这几年天寒地旱、收成不好的年月,书上说,这种年月,只有种这种耐造的作物,才能活下去。”
“什么书?”另一个工匠追问,眼里满是好奇,“老奴也想看看,学学,也好帮殿下多分担点。”
“呃……一本海外传来的书,早就弄丢了,我也是偶然看到的。”朱由桦含糊其辞,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反应快,不然就露馅了。总不能说,这是他穿越前从网上看到的吧?说了,估计得被他们当成疯子,要么就当成神仙。
几个工匠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多了点敬畏,还有点神往。在他们眼里,殿下年纪轻轻,不仅懂权谋,还懂种地,连海外的事情都知道,简直就是神人下凡,太厉害了。
王老工匠把小本本收起来,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殿下放心,老奴们一定按您说的做,拼了老命也得把这东西种出来。殿下能为百姓操心,顶着小冰河时期的难处,找这些稀奇东西,是咱们大明百姓的福气,也是老奴们的福气。”
朱由桦摆了摆手,一脸无奈:“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好好干活就行。记住,这事儿不能往外说,谁问都不许说,要是泄露了消息,咱们所有人都得完蛋——尤其是现在,东林党和魏忠贤都盯着我呢。”
“老奴明白!”几个工匠齐声应道,语气里满是郑重,生怕出一点差错。
李二狗举起手,一脸积极,嗓门都亮了:“殿下,属下也想跟着种!属下保证不闯祸,一定好好学,帮着王师傅他们干活,绝不拖后腿!”
朱由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比胳膊还粗的锄头,无奈地点点头:“行,跟着学吧。但记住,不许乱来,有什么事先问王师傅,别瞎琢磨、瞎动手,要是敢把种子弄坏了,我饶不了你。”
“是!属下保证做到!”李二狗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差点把手里的锄头甩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后院的试验田成了瑞王府最热闹的地方,比前院的戏台子还热闹。五个老工匠加上李二狗,每天天不亮就蹲在地里,翻土、浇水、施肥,严格按着朱由桦说的法子折腾,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弄错一步。
李二狗干得最起劲,锄头挥得虎虎生风,没两天手上就磨出了水泡,他咬着牙,用布包了包,继续干,还跟老工匠们吹牛:“我跟你们说,跟着殿下干,准没错!殿下知道的可多了,你们没看见,上次审田尔耕的时候,殿下几句话就把他吓得尿裤子,比咱们府里的狗还怂!还有殿下说的小冰河时期,要不是殿下,咱们还不知道这年月为啥这么难呢!”
王老工匠一边撒种子,一边慢悠悠地问:“李百户,你说殿下这些本事,都是从哪儿学的?又是海外的书,又是小冰河时期,啥都懂。”
李二狗挠了挠头,一脸崇拜,语气都带着点激动:“这我哪知道?反正殿下就是厉害,啥都懂!我跟你们说,殿下肯定是神仙下凡,不然咋能知道这么多?说不定,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大明,帮咱们熬过小冰河时期的!”
另一个工匠凑过来,一脸赞同:“我也觉得殿下不是一般人。你们说,殿下会不会是鲁班转世?鲁班祖师爷懂各种手艺,殿下说不定也懂!”
“鲁班?鲁班是木匠祖师爷,跟种地有啥关系?”另一个工匠反驳道,一脸不屑。
“那……那就是神农转世!神农尝百草,救百姓于水火,殿下找高产作物,也是救百姓,这不正好对上了吗?”
“神农尝百草是治病的,又不是种地的,瞎扯啥呢!”
几个人吵了起来,从鲁班扯到神农,又扯到诸葛亮、姜子牙,越说越离谱,最后居然得出一个统一结论:殿下肯定是哪位神仙下凡,专门来救大明,帮百姓熬过小冰河时期的。
李二狗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跟全府的人说自己跟着神仙殿下干活,差点就把朱由桦不让声张的嘱咐抛到九霄云外。王老工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忘了殿下说的?这事儿不能往外说!要是泄露了,不仅咱们得完蛋,殿下也得受牵连!”
李二狗立马捂住嘴,使劲点头,脸上满是后怕:“对对对,属下忘了,绝对不说,打死都不说!”
朱由桦压根不知道这些,他正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盯着试验田,一边提防东林党和魏忠贤,还得留意潞王府的动静。他心里清楚,小冰河时期,粮食就是命,谁掌握了高产作物,谁就掌握了主动权,朱常淓那个贪婪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天傍晚,他照例去后院查看,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几个工匠蹲在地上,对着刚冒出头的嫩芽念念有词,一脸虔诚,跟祭拜神仙似的。走近一听,他差点没栽个跟头——
“殿下保佑,殿下保佑,让这些宝贝好好长,长出千斤来,救救咱们百姓,熬过这小冰河时期……”
“你们在干啥?”朱由桦黑着脸问,语气里满是无奈——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些老工匠,还是把他当成神仙了。
几个工匠吓得立马跳起来,手里的水壶都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王老工匠结结巴巴地说:“殿下,老奴们……老奴们就是念叨念叨,求殿下保佑这些作物长得好,也求殿下保佑咱们能熬过小冰河时期,百姓能吃上饱饭……”
“求我保佑?”朱由桦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气又笑,“我又不是神仙,求我有啥用?这些作物能不能长好,靠的是你们的手,靠的是浇水施肥,不是我的保佑。再说,小冰河时期,靠祈祷熬不过去,得靠咱们自己,靠这些种子!”
李二狗从旁边冒出来,一脸认真,语气还带着点固执:“殿下,您就是神仙啊!您知道这么多东西,还知道小冰河时期,还能找到这么厉害的种子,肯定不是凡人!”.
第二十二章 鸡同鸭讲(下)
朱由桦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骂人的冲动压了下去——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憨货,是彻底把他当成神仙了,怎么说都没用。“我不是神仙,也不是什么转世。”他尽量让语气平静,“我就是个普通人,比你们多读了几本书,多知道点东西而已。你们好好干活,别整这些有的没的,把作物种好,比啥祈祷都管用。”
他转身要走,余光扫到角落里堆着的木头和石头,愣了一下,语气瞬间沉了下来:“那些是什么?”.
王老工匠脸色一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头埋得低低的,跟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李二狗也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大气不敢喘,心里一个劲祈祷:殿下别生气,殿下别生气……
朱由桦走过去,扒开木头一看——几块木板,一堆石头,还有一个刻了一半的木牌,上面隐约能看见“瑞王”两个字,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字,像是“生祠”。
“你们这是……要给我立生祠?”朱由桦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又气又无奈,“我都说了,我不是神仙,你们给我立生祠,是想害死我吗?”
几个工匠齐刷刷跪了下来,王老工匠磕头如捣蒜,声音都带着哭腔:“殿下恕罪!老奴们就是觉得殿下太好了,一心为百姓着想,顶着小冰河时期的难处,找这些高产作物,老奴们无以为报,就想给殿下立个生祠,日夜祭拜,保佑殿下长命百岁,保佑这些作物长得好,保佑百姓能吃上饱饭……老奴们真没想那么多啊!”
朱由桦闭上眼,又睁开,再闭上,心里默念:淡定,淡定,他们是古人,封建迷信,不能跟他们一般见识。他想起穿越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封建迷信害死人。当时他还嗤之以鼻,现在算是彻底信了——这要是真立了生祠,传出去,崇祯肯定会猜忌他,东林党肯定会借机弹劾他,说他意图不轨、招揽人心,到时候,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都起来。”他尽量让语气平静,“我跟你们说最后一遍,我不是神仙,也不是什么转世。你们给我立生祠,传出去别人咋想?陛下咋想?东林党的那些御史咋想?他们会不会说我想当皇帝,让人祭拜我?到时候,咱们所有人都得掉脑袋,这些种子没人种,百姓也熬不过小冰河时期了。”
几个工匠愣住了,脸色变得煞白,浑身都在发抖——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么多,只想着报答殿下,没想到居然会给殿下惹这么大的麻烦。
王老工匠哆嗦着说:“殿下,老奴们……老奴们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您好,想表示表示……老奴们这就拆,这就拆!”
“我知道你们是好意。”朱由桦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但好意有时候也会害人。这些东西,赶紧拆了,该烧的烧,该扔的扔,就当没这回事。以后别再整这些了,好好种地,把这些作物种好,让百姓吃上饱饭,熬过小冰河时期,就是对我最好的表示。”
“是是是,老奴这就拆!”几个工匠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恨不得立刻把这些东西全扔了,生怕再惹殿下生气。
李二狗站在旁边,一脸愧疚,低着头说:“殿下,属下也有错,不该跟着他们胡闹,还帮着他们找木头,属下知错了……”
朱由桦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点想笑。这憨货,满脸都是“我知道错了,但我还是觉得你是神仙”的表情,又傻又真诚。“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帮忙拆吧。”朱由桦转身往外走,“拆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干活。记住,以后再敢整这些有的没的,一百板子,少一下都不行。”
“是!属下记住了!”李二狗立马应道,赶紧跑过去帮忙拆木头,干劲十足,仿佛这样就能弥补自己的过错,连手上的水泡疼都忘了。
走出后院,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带着小冰河时期特有的寒意。朱由桦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月亮,忽然觉得自己挺荒诞的。一个穿越者,一个现代人,居然被一群明朝老工匠当成神仙,还要立生祠祭拜,这事儿要是写成小说,估计都没人信。
可他笑不出来。
他知道,这种荒诞的背后,是这些普通人对他的信任和期待。他们相信他能带来奇迹,相信他能让那些陌生的种子长出千斤粮食,相信他能让百姓吃上饱饭,相信他能带着他们熬过这难熬的小冰河时期。
可他真的能做到吗?
种子刚发芽,离成熟还有好几个月。这几个月里,可能会遇到干旱——小冰河时期的干旱,可不是闹着玩的;可能会遇到虫害;还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他不是农学专家,就看过几篇科普文章,万一出了问题,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解决。
还有朱常淓那边,派来的人已经混进府里了,虽然沈毅让人盯着,但谁知道会不会出岔子?朱常淓贪婪成性,要是知道这些作物真能高产,能帮他赚大钱,能让他在小冰河时期站稳脚跟,说不定会直接动手抢。
还有崇祯,最近几天没动静,但越安静越让人不安。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不是在等着自己犯错?一旦自己出错,崇祯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收拾他——毕竟,一个手握锦衣卫、还在私下搞“小动作”的藩王,从来都是皇帝的眼中钉。
朱由桦站在月光下,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要算计,每一步都可能踩空。穿越前他以为当王爷很爽,锦衣玉食、呼风唤雨,现在才知道,当王爷比写论文还累——写论文只需要对付导师,而他,要对付魏忠贤、东林党、朱常淓,还要对付这该死的小冰河时期,还要操心老百姓的死活。
“殿下?”
沈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朱由桦转过身,看见沈毅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脸色有些凝重。
“潞王府那边有动静。”沈毅压低声音,“朱常淓又派了几个人,伪装成杂役混进府里了,目标还是试验田。要不要抓起来?”
朱由桦接过密报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让他混。抓了这批还有下批,抓不完的。这小冰河时期,朱常淓肯定也急着找高产作物,他想打探,就让他打探。”
“就这么放任不管?”沈毅有些担忧,“万一他们破坏试验田,或者把种子偷走了,咱们这么久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管是要管,但不能明着管。”朱由桦把密报还给他,眼神里透着一丝算计,“让咱们的人盯紧点,别让他们靠近试验田,也别让他们跟工匠们接触。他们想打探消息,就让他们打探点没用的,比如每天浇几次水、施几次肥,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真正的种植方法,我还没告诉任何人,他们就算打探到了,也没用。”
沈毅点点头,瞬间明白了,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殿下高明。朱常淓以为能打探到机密,殊不知,您早就留了一手。”
朱由桦摆了摆手,没接话。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朱常淓不会善罢甘休,早晚还会有动作。但他现在没多余精力对付朱常淓,得先把这些作物种好——这是他唯一的底气,也是大明百姓唯一的希望。
他转身往书房走,刚走两步又停下,回头说:“对了,明天让李二狗来见我。那憨货今天跟着工匠们瞎胡闹,得敲打敲打,别让他真以为自己跟着神仙混,再惹出什么乱子。”
沈毅忍着笑,躬身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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