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178章

  守牧的台吉脱克托是林丹汗的远支侄子,说起来也算个贵族,实则就是个看牛羊的。此地西接林丹汗主营、东连札鲁特地界,按说该小心防备,可这位台吉偏不——在他眼里,土谢图人就是被大汗打怕了的软蛋,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摸到乌涂来。至于后金?林丹汗主力就在西边百里外,皇太极疯了才会派几千人深入腹地.

  更关键的是,林丹汗手里不是没有明朝给的火器,可他宝贝得跟命根子似的,全攥在主营亲军手里,半点儿不肯分给旁支。乌涂这儿别说佛郎机,连像样的硬弓都没凑齐,巡哨的骑兵天天喝得醉醺醺的,倒头就睡,连毡帐门都懒得关。脱克托自己更是每日里跟手下赌羊骰子,输了就罚牧民多交两头羊,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九月初七夜,月黑风高,草原上连颗星星都没有,黑得像扣了口铁锅。

  武纳格先派了两百精锐游骑,分三路摸向外围三处巡哨。这些人都是草原上摸惯了夜的老手,马蹄裹了厚布,猫着腰摸到毡帐边,听着里面呼噜震天,拔刀、抹喉,一气呵成,连一声警讯都没传出来。三个巡哨点悄无声息就被拔了,巡哨的士兵到死都没睁开眼,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酒囊,有个甚至嘴角还挂着笑,估摸着正梦见抢了哪家的姑娘。

  “动手。”武纳格低喝一声,长刀出鞘的冷光在黑夜里一闪而过,像划破夜幕的一道寒星。

  三千土谢图骑兵为左翼,专冲牧民居帐下手,掠人口、赶牛羊;两千八旗兵为右翼,张弓搭箭,专打闻讯集结的察哈尔甲兵;武纳格亲率八百巴牙喇护军,直扑台吉大帐,要的就是斩首夺旗。

  三更天,蹄声如雷,炸响在乌涂草场边缘。

  察哈尔部众还在睡梦里,外头已经火光冲天、杀声震地。男人们慌忙抄起刀弓往外冲,黑夜里辨不清敌我,刚冲出帐门就被迎面的箭雨射倒一片。土谢图骑兵红着眼,这几年被林丹汗抢草场、掳人口,憋了一肚子火,此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刀刀往要害招呼,见着壮年男子就砍,见着妇孺就用绳子捆,牛羊马匹成群成群地往外赶,跟秋风扫落叶似的,席卷整片草场。

  脱克托也算勇武,光着膀子披了件甲,集结了三百亲军拼死抵抗,想凭着营帐栅栏稳住阵脚,还扯着嗓子喊“顶住!主营援兵马上就到!”

  可武纳格根本不跟他硬拼。

  “放火。绕后。”他只说了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风挺大。

  巴牙喇兵立刻分兵绕到大帐侧后,点燃了堆在帐边的干草垛。秋风一卷,火势顺着风势舔上毡帐,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察哈尔兵本来就慌,被火一烧,阵型瞬间乱了。武纳格趁机指挥骑射轮番压制,箭雨密得像雨点,不到半个时辰就冲垮了防线。脱克托身中三箭,一头栽倒在火里,脑袋被土谢图人割下来,挂在马背上当战利品,银质的台吉腰牌也被撸走,连靴子都被人扒了——据说那靴子是羊皮的,能换两头羊。

  混战持续了两个多时辰。

  没有火器轰鸣,没有坚城对垒,就是草原上最原始的铁蹄与弯刀的碰撞。夜色里分不清敌我,只看得见刀光起落,听得见惨叫与马嘶混在风里,卷向草原深处。到天蒙蒙亮时,乌涂草场已成一片焦土:营帐烧得只剩黑架子,牛羊被掠走了七八成,两千察哈尔部众战死近千,余下妇孺孩童全被捆成一串押着走,连帐篷里的毡子、铜锅、奶酒桶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真叫个寸草不生。

  硕托提着染血的刀站在大帐前,看着漫山遍野的战利品和一串串俘虏,笑得满脸得意。他刚亲手砍了两个溃兵——还是背对着他跑的,袍子上溅了血,自觉立下大功,正琢磨着回去怎么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方才混战的时候他一直躲在侧翼,见大局定了才冲出来,此刻却把胸脯挺得老高,仿佛整场仗都是他指挥的。

  “撤兵。”武纳格勒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撂下两个字。

  “撤?”硕托愣了,眼睛一瞪,“东西还没搬完呢!这么多牛羊人口,慢慢搬不行?林丹汗的人还远着呢!”

  “等余部的人到了,咱们就走不了了。”武纳格脸色阴沉,语气没半分商量,“此地离分管侧营百二十里,铁骑半日即到。贝勒爷想留在这里等察哈尔的一万铁骑?”

  硕托噎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援兵的事。可就这么走了,他又觉得亏得慌,弯腰从火堆边捡了俩银碗揣怀里,又顺手撸了俘虏手上一个银镯子,才悻悻道:“撤就撤!反正仗打赢了,本贝勒也没白来。”

  队伍带着战利品与俘虏,当天便撤回札鲁特境内。临走前,武纳格特意让人在烧焦的台吉大帐前,插了一面后金正黄旗大旗。风一吹,旗帜猎猎作响,像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察哈尔脸上——更像一句昭告,清清楚楚说给所有观望的部落听:大金的兵锋,能踏到察哈尔的家门口。

  走出去十几里,硕托还在回头看,嘴里嘟囔:“可惜了,还有几群羊没赶上。”

  武纳格懒得理他,只催着加快速度。他心里清楚,这仗能赢,全靠出其不意;真等林丹汗反应过来,这点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得胜不贪功,见好就收,才是草原上活下去的道理。

  乌涂被屠、全族被掠的消息,像一阵刮过草原的疾风,三天之内就刮遍了漠南漠北,连最偏远的布里亚特部都听见了风声。

  最先炸锅的是林丹汗。

  他接到急报时正在金帐里喝早茶,银碗里的奶茶还冒着热气,奶皮子浮了厚厚一层。听完禀报,他手里的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奶茶泼了一身,顺着袍子往下滴,他浑然不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东边骂了半个时辰,从土谢图汗骂到皇太极,连人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唾沫星子喷了底下台吉一脸。

  “反了!都反了!”林丹汗拍着案子咆哮,案上的银器震得叮当作响,“点兵!点一万铁骑!本汗要踏平札鲁特,把巴图那小崽子扒皮抽筋!”

  底下的台吉们“呼啦”跪了一片,拼死拦住。

  “大汗息怒!后金兵狡诈,说不定早布好埋伏等着咱们呢!”

  “是啊大汗!多尔衮的科尔沁部就在西侧虎视眈眈,咱们主力东进,他抄了主营怎么办?”

  “乌涂只是边地小部,丢了就丢了,犯不着拿主营冒险啊!”

  你一言我一语,劝得林丹汗脑门青筋直跳。他喘着粗气,怒火慢慢往肚子里咽——他不是莽夫,骂归骂,真要倾巢而出,他也怕皇太极围点打援,更怕多尔衮抄后路。真把主营丢了,他这个蒙古共主就成了笑话。

  骂了半天,气稍微顺了点,林丹汗咬着牙开始算账:

  这口气不能全咽,咽了漠南诸部更不服他;可也不能真跟后金死磕,死磕吃亏的是自己。最好的法子,就是把损失转嫁到明朝头上——明朝要“以蒙制金”,就得给他补给,就得哄着他扛后金。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明朝怕他倒向后金,就凭这一点,他就能讹到实实在在的火器、粮草。

  “传我命令。”林丹汗坐下,语气阴沉沉的,“派两千精骑往土谢图南翼牧地袭扰。”

  台吉们刚松口气,又听他道:“另外立刻派人往大明di送信,就说察哈尔新遭大丧,士气低迷,守不住边地了。请朝廷再拨火器、粮草支援——鸟铳要五十杆,佛郎机炮三门,火药两千斤,粮食五千石。告诉明朝边官,再不给东西,本汗就不挡着后金了,让他们自己掂量掂量!”

  使者连忙躬身领命,心里却明镜似的:大汗哪里是守不住,是故意拿这个讹明朝呢。前阵子人家给的火器您都攥在主营当宝贝,分部一个子儿不分,现在输了又想起找明朝要了……可这话谁敢说出口,只能憋着。

  漠南其余各部更是人心浮动。

  奈曼、敖汉、巴林这些小部落本就受林丹汗盘剥多年,平日里贡赋、丁口被抽得苦不堪言,只是畏于察哈尔的兵威不敢动弹。如今乌涂一破,眼见后金兵锋锐利,个个都起了摇摆的心思——明面上照旧给林丹汗递禀帖称臣,暗地里纷纷遣了亲信,悄悄往札鲁特地界摸,想探探后金的口风,看看能不能换个靠山少受点气。除了林丹汗直辖的察哈尔八部还拧着一股劲,其余大小部落早没了当初的齐心,人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第四九一章 塘报入边:静垒加固

  札鲁特贝勒悔得肠子都青了——既悔没早点答应皇太极,错过了分一杯羹的机会;又暗自庆幸没答应,不然林丹汗的怒火第一个就烧到他头上。他在大帐里来回踱步,走得底下人眼都花了,一会儿拍大腿说“早知道就签了”,一会儿又摇头说“还好没签,保命要紧”。

  犹豫了半天,他最终使出了墙头草的看家本领:一边派人去土谢图部道贺,顺带打听后金的底细,看看跟着大金到底有没有肉吃;一边又派人给林丹汗送牛羊,赌咒发誓“绝无与金同盟之心”,说都是土谢图部自己干的,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两边使者同时从帐门出发,在门口撞了个正着,互相翻了个大白眼,贝勒在中间打哈哈:“都是公事,都是公事,二位路上小心。”那模样,活像个两头赔笑的掌柜。

  车臣汗部远在东侧,更是直接装聋作哑,既不祝贺也不表态,关起门来加固营寨,一副“你们打你们的,我谁也不惹”的架势。暗地里却也派了人,悄悄往土谢图部摸,想看看后金到底给了什么好处,值不值得跟着站队。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科尔沁的多尔衮。

  他接到谍报时正在草场检阅骑兵,秋日的阳光洒在雪亮的刀身上,晃得人眼晕。听完始末,他手里的马鞭轻轻一甩,抽在草尖上,只冷笑了一声:“皇太极还是老路子,拉一个打一个,拿别人当刀子使。”

  多铎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往前凑了凑,盔甲碰撞得叮当作响:“哥!林丹汗肯定要报复土谢图,咱们趁他们狗咬狗,出兵抄察哈尔后路呗!西边那几片草场肥得很,抢过来正好过冬!”

  “急什么。”多尔衮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察哈尔方向,深邃得像草原上的深潭,“让他们先咬,咬得越凶越好。但也不能让皇太极顺顺当当收服漠南——他真把喀尔喀各部拉过去,下一个收拾的就是咱们。”.

  他转头对身后的长史吩咐:“派两个得力的人,带我的密信去札鲁特、巴林两部。就说后金狼子野心,今日吞乌涂,明日就会北上吞并喀尔喀各部,让他们别被眼前那点好处迷了眼。再暗中给林丹汗递个消息,就说后金此次只来了两千人,主力还在辽西,没多少后劲。”

  长史领命退下,多铎还在啧啧称奇,只觉得这招挑唆离间用得妙。多尔衮却勒马立在高坡上,望着东边的方向久久没动,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往日他只盯着收拢降兵、积攒人口、操练士卒,觉得手里有兵就有底气。可今日看着皇太极这步棋,他忽然品出了更深的味道——皇太极要的从来不是几场伏击的胜仗,是整个漠南的人心。靠拉一部打一部、许草场许人口,把那些受林丹汗气的小部落一个个拉到自己这边,积少成多,慢慢啃掉察哈尔的根基。

  反观自己麾下,多是收降的零散兵卒、逃散牧民,看着人数不少,却没有整部落归附的根基,终究是水上浮萍。真要跟皇太极分庭抗礼,只靠收拢边缘残兵远远不够,得有自己的盟部,有实打实的草场与世代归附的部众,才算扎下了根。

  “多铎。”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回头让底下人留意着,漠南那些受林丹汗气的小台吉,愿意过来归附的,给草场、给牛羊、给兵器,不必都打散了充军。能整部落过来的,许他世袭牧地。”

  多铎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哥,你是说……咱们也拉部落?”

  “皇太极做得,我们做不得?”多尔衮冷笑一声,马鞭轻轻敲在掌心,“他拉东边的,咱们就往西、往北摸。草原这么大,总有人不想跟着皇太极,也不想受林丹汗的气。”

  风卷着草屑从坡下掠过,他望着漫无边际的草场,眼底闪过一丝锋芒。之前是他格局窄了,只想着攒兵练卒;如今被皇太极这步棋点醒——争草原,终究争的是部众与草场。只靠散兵游勇,永远成不了气候。

  阿敏在旁边撺掇:“十四弟,就算不打,咱们也趁机把牧地往外扩个几十里啊?反正现在林丹汗顾不上西边。”

  多尔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贪小便宜吃大亏。传令下去:沿边加派三倍斥候,牧地往内收百里,不许主动挑事,也不许放过任何越界的小股队伍。”

  多铎和阿敏都有点扫兴,可也不敢反驳,只能悻悻应下。

  盛京宫里,皇太极接到捷报时正在批阅奏章,看完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脸上没多少喜色,心里却早已盘算开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座乌涂草场,是漠南诸部的人心。当即下令:把部分战利品分给土谢图部,私下赐巴图盔甲、宝刀,许诺帮他夺回全部被掠草场;同时派使者携重礼去札萨克图、车臣二部,重申盟好条件,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早盟早得利,晚盟无汤喝。

  恩威并施,打一棒再给颗甜枣,是他最熟稔的手腕。他很清楚,经此一役,诸部的心思已经活了。至于多尔衮那边的小动作,他早有预料——那条小狼要是老老实实坐着,反倒不正常了。

  原本就松散的漠南联盟,被一场夜袭彻底打破了平衡。有人想靠后金报仇扩地,有人怕引狼入室,有人想坐收渔利,人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草原上的水,越搅越浑。

  八百里加急的塘报送进京城协理府时,天已经擦黑了,街面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来,混着暮色晕出暖融融的光。

  朱由桦正和张维贤、兵部尚书张洽对着宣大布防图核粮草,案上还摊着盔甲厂送来的牛击炮量产进度册,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晃了晃,映得三人影子在墙上歪歪扭扭。案角摆着半碗凉透的茶汤,显然是议了许久。

  王怀安捧着塘报进来,脚步放得很轻,没再闹出摔跟头的动静。他把塘报递上去,低声道:“殿下,宣大急报。乌涂草场被后金与土谢图部联手攻破,脱克托台吉战死。”

  朱由桦拆开扫了一眼,指尖在“乌涂被袭、察哈尔全军覆没”几字上停了停,神色没多大变化,只淡淡说了句“果然来了”,随即转头吩咐:“去书房取上月拟好的《边警应急六条》来。”

  王怀安愣了愣,随即颠颠地跑去取。他怀里的“瑞王天书”露了个角,趁人不备偷偷掏出来,咬着毛笔头想记两笔,提笔就把“乌涂之战”写成了“乌兔之战”,写完还琢磨:乌兔?草原上的兔子成精了?顺手画了只长耳朵兔子,兔子手里还拎着把弯刀,画得歪歪扭扭,跟个萝卜成精似的。刚画完就被朱由桦瞥了一眼,他赶紧把本子揣回怀里,规规矩矩站好,耳朵尖微微发红。

  张维贤接过塘报看完,眉头拧成了疙瘩,捋着胡子道:“林丹汗也是大意,火器全攥在主营,分部连点像样的防御都没有。这一下,察哈尔士气大挫,草原怕是要更乱了。”

  张洽也凑过来瞅了瞅,满脸忧心:“殿下,草原一乱,溃兵、小股骑匪会不会往咱们边墙跑?宣大沿边村落可不少,万一被掠了,又是一堆麻烦事。”

  朱由桦没立刻答话,等王怀安取来卷册,才指着条目一条条往下说,语气平稳得跟早就算好了一样:

  “宣大镇:满桂部前移至得胜堡前沿,加派游骑出边三十里哨探。遇小股劫掠就打,遇大股人马就收堡固守,不许浪战。张家口隘口再加派五百兵,严查出入,防止溃兵混进来。”

  “蓟镇:喜峰口、古北口一线巡防加严,尤其注意偏僻山口,防止蒙古骑匪绕路入关劫掠。各镇塘报由每日一报改为每日两报,有警情即刻飞报。”

  他顿了顿,指尖落在“边市”条目上,语气郑重了几分:

  “边市不全关。宣府、大同两处贡市照常开放,有正规勘合的蒙古商队,正常贸易不受影响;但此前排查出有涉私嫌疑的十七家商号,一律封禁。所有过往商队卸车核验,夹带铁器、硝石、粮食的,货物全抄,人犯押解进京,后台再硬也不许通融。”

  张洽眼睛一下就亮了,一拍大腿,震得案上的茶碗都跳了跳:“殿下这步棋妙啊!借着边警清走私钉子户,抄出来的货物银两充军饷,既封了后金的粮道,又不寒蒙古诸部的心,一举两得!”

  张维贤也连连点头,捋着胡子笑:“老夫原还担心草原乱了边军压力大,这么一安排,既加固了防线,又借着由头清走私,还能抄没赃银补亏空,稳!”

  朱由桦又翻到火器那一页,补充道:

  “传令盔甲厂,首批赶制的十门牛击炮,五日内必须交付,直送得胜堡、张家口两处隘口,由满桂部派人学操作。剩下五门延后十日交付——精铁配额刚批下来,硬木还在跟内务府扯皮,让陈巧娘先拆三门旧城防炮的炮架凑数,工匠两班倒,别出纰漏。”

  这话说得实在,既没吹产能突飞猛进,也没回避材料掣肘,正好对应了此前工匠、木料、精铁三大约束。张洽点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心里暗自佩服——换了旁人,少不得要吹几句“指日可待”的大话,唯独这位瑞王,有一说一,半点虚的都没有.

第四九二章 诸部摇旌:弱肉强食

  “还有察哈尔那边。”朱由桦指尖在舆图上宣府位置点了点,“让宣府巡抚衙门转付林丹汗处——鸟铳五十杆、佛郎机炮三门、火药两千斤,作价抵今年的抚赏,须以马匹、皮毛等额置换,走正规互市流程,不许私相授受。”

  张洽愣了一下:“殿下,咱们还给他火器?他刚还跟咱们耍横呢!”

  “给,但不多给。”朱由桦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林丹汗不能垮,他垮了,皇太极就能全力对付咱们。可也不能让他太强,太强了他就敢回头跟咱们叫板。就这么吊着他,让他跟皇太极、土谢图部接着耗,耗得越久,咱们这边越安稳。”

  一席话听得张维贤与张洽连连点头,看向朱由桦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佩服。

  满朝文武前几天还吵着“蒙金同盟天塌下来了”,结果人家自己先内斗起来了;现在草原乱了,别人都慌着加兵加饷,瑞王倒好,一边加固防线,一边借着严查走私捞军费,还不忘吊着林丹汗当肉盾。这算盘打得,连兵部老油条都自愧不如。

  “以上几条,即刻拟成条陈,我签字后送进宫,请陛下批红,再由兵部发往各镇督抚执行。”朱由桦合上卷册,补了最关键的一句——所有决策都走正规流程,藩王只提预案、协调度,最终拍板的是皇帝,执行的是六部督抚,半分不碰宗室干政的红线。

  张维贤与张洽齐齐应下,心里都透亮:殿下分寸拿捏得越来越准了,既办了事,又不给言官留把柄。

  可把柄该来还是会来.

  当日早朝,御史杨维垣便上了奏疏,言“藩王协理边务,处置失当,致蒙古生怨、边烽再起”,请陛下收回协理府之权,另遣重臣督边;几位有家商背景的官员也跟着附和,称“严查商队恐激蒙古之变,宜宽弛边禁,以安诸部之心”。

  折子一封接一封堆到崇祯案头,崇祯留中不发,却让王承恩连夜传了口谕到瑞王府:“边事稳字当头,勿激众怒,勿授人以柄。”

  话不多,分量却不轻。既是提醒,也是敲打——朝堂上的压力,皇帝替你压着,但你得把事办漂亮,不能给人抓着错处。

  散衙时已是入夜,街面上灯火点点,秋风吹得人裹紧了袍子。

  乌涂一役的烽烟散了足足月余,漠南草原的水非但没清,反倒越搅越浑。

  秋风卷着枯黄的草屑掠过连绵毡帐,草叶上的白霜直到日头升上中天还化不干净。林丹汗经此一仗,察哈尔黄金家族共主的威风碎了大半,可皇太极也没捞着多少真心归附的部众。奈曼、巴林、札鲁特这些夹在两强缝隙里的小部落,祖祖辈辈在强者牙缝里讨生活,早把骑墙的本事刻进了骨头里——察哈尔势大就赶着牛羊纳贡称臣,后金兵锋盛就趁着夜色偷偷递降表,谁也不得罪,谁也不全信。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先保住自家的羊群、毡帐和妇孺,才是顶要紧的道理。

  巴林部旁支的小台吉博尔果,对着案上两份文书已经坐了整整三天,屁股底下的羊毛毡垫磨得发秃,都快透出底下的皮板了。左边是林丹汗的催贡令,粗糙牛皮纸上盖着猩红大印,墨迹都渗进了皮纹里,明明白白要抽两百丁、三百只羊,口口声声“整军御金”,字缝里全是威逼的寒气;右边是后金使者趁夜摸进帐来递的盟书,羊皮纸上写得花团锦簇,许诺归附后三年免贡、草场自守,连乌涂一战的战利品都能分一杯羹,画的饼比草原上的勒勒车轮子还大。

  帐里的族老们吵了三天,嗓子都哑了,白胡子上沾着奶茶沫子,一翘一翘的。

  “不能反!林丹汗是黄金家族嫡裔,蒙古共主!背了他,要遭长生天惩罚的!”拄着拐杖的老族老把拐棍往地上狠狠一戳,毡子上的尘土都震了起来,嗓子劈得像破锣。

  “共主个屁!”旁边年轻的台吉侄子当场怼了回去,脸涨得通红,“去年他纵兵抢咱们秋牧羊群时,怎么不说自己是共主?抽丁抽得部落里连放羊的半大孩子都不剩,这共主不当也罢!”

  “你懂个屁!后金是关外的外人!等他们站稳脚跟,第一个吞的就是咱们这些小部落!”

  “吞也比被林丹汗活活榨干强!至少大金还许咱们三年免贡,能喘口气!”

  吵到第四天清晨,帐外寒风卷着霜粒打在毡帘上沙沙响,博尔果猛地把茶碗往案上一墩,褐红色的茶沫子溅了满桌,终于拍了板:“吵什么吵!两头都不得罪!”

  他的法子简单粗暴,是草原小部落实打实的生存智慧:明面上给林丹汗纳贡,牛羊减半送,丁口全推到开春再说,只说冬天人丁单薄,青壮都去山里巡牧了凑不齐;暗地里派心腹给后金使者送二十匹上好的三河马,捎话“心向大金久矣,只是察哈尔眼线盯得紧,容缓些时日行事”。说白了就是两边都递台阶,两边都留后路,谁赢了他都能站得住脚。

  哪成想,心腹使者刚派出去没半个时辰,帐帘“哗啦”一声又被掀开。派去林丹汗那边的人一脸晦气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个穿察哈尔硬皮甲的兵士——两拨人在半道隘口撞见了,互相瞪着眼睛走了一路,手都按在刀柄上,差点当场拔刀见红。

  博尔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堆得比奶皮子还厚,连忙起身对着两边打哈哈:“都是公事,都是公事!二位路上辛苦,快先喝碗热奶茶暖暖身子。”那点头哈腰的模样,活像市集上两头说和的牙商,哪边都不想得罪,哪边都不敢得罪。

  像博尔果这样骑墙观望的小台吉,漠南草原上还有十几个,倒也不全是这般油滑之辈。

  翁牛特部的小台吉吉朗,父亲和兄长都死在林丹汗的征剿里,和察哈尔有血海深仇,早早就暗中派人和多尔衮接上了线。他连夜往科尔沁送了三百只肥羊、两百石干草,连部落里的青壮都悄悄集结在营寨后侧,刀枪擦得锃亮,就等后金大军一到便起兵响应,报这血海深仇。

  而兀良哈部的老台吉,是林丹汗的远房姻亲,表面上按兵不动,整日在帐里喝酒念经,暗地里却把后金使者的行踪、多尔衮的兵力部署,一笔一划写在薄羊皮纸上,封在蜡丸里,命心腹快马送往察哈尔金帐。

  更多的部落则关起营寨装聋作哑,谁的人来都开门迎客,谁要粮草都多多少少给一点,只求战火烧不到自家草场。草原上的生存法则从来赤裸又现实,可谁赢谁输没人看得透,太早站队,万一站错了,就是灭族的祸事。

  皇太极没拉到多少死心塌地的盟部,多尔衮也没占到多少便宜。他许了更宽松的归附条件,往西拓了几十里牧地,可真正举族来投的,多是被林丹汗逼得活不下去的零散牧民,整部落归附的寥寥无几。小部落们都在等,等下一场硬仗打完,看谁的拳头更硬、谁能站到最后,再把全族的身家性命押上去。

  一时间,漠南草原像被投了巨石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却没哪股浪能彻底盖过另一股。后金、科尔沁、察哈尔三方都在伸手拉人,可谁也没真正拉到多少嫡系助力,反倒都耗了不少牛羊布帛去笼络人心,算下来,谁都没赚着便宜。

  诸部摇摆的密报一封接一封送进盛京,皇太极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御案上的折子摞得老高,最上面那本的封皮都被他指尖磨得起了毛边,边角卷得发皱。

  他可以容忍多尔衮拥兵自重,可以容忍对方占着漠南草场发展势力,却绝不能容忍对方挖自己的墙角、把漠南的归附格局彻底搅成一滩浑水——真让多尔衮把喀尔喀、漠南诸部落都教成了骑墙派,大金往西扩张的路就等于被彻底堵死,察哈尔也能多喘好几年气,再想收拾就难了。

  十月初的朝会,暖阁里炭火噼啪作响,烧得正旺,却压不住殿内凝重的气息。代善、索尼、范文程三人立在御案前,看着皇太极的指尖在舆图上科尔沁的位置狠狠一顿,都心里有数——大汗平叛的决心,已经定了。

  “不能再拖了。”皇太极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像殿外的寒风,“趁他羽翼未丰,打疼他,把漠南的人心,给我打回来。”

  方略早已在他心里盘算了无数遍,此刻一条条说出来,章法分明,每一步都藏着帝王的权衡:

  “其一,杜度为帅,领两红旗主力一万二千人,合十方寺堡驻防军八千,共两万人,从正面北上,直扑科尔沁南部平原,逼多尔衮决战。”

  “其二,硕托挂帅,武纳格副之,领原班两千巴牙喇与蒙古兵,会合土谢图部南翼偏师三千骑兵,共五千人马,从漠南内喀尔喀边境绕后,抄他的侧翼牧地,断他的后路与粮草。”

  “其三,阿巴泰在东线按兵不动,牵制辽东明军;萨哈廉居中调度粮草,保证前线供给,不得有半分差池。”

  两路夹击,正面硬刚加后路包抄,是最稳妥的平叛打法。可内里的算计,远不止兵法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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