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183章

  多铎撇了撇嘴,没敢再顶嘴,应了声就往外走,嘴里还小声嘀咕:“哪儿来那么多路人马……”

  多尔衮没听见他的嘀咕,站在舆图前,眼神幽深。杜度的猛攻、阿济格的奇袭,都在他意料之中,可心里那点不安却挥之不去。皇太极的布局,从来不会这么简单。他总觉得,暗处还藏着什么东西,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等着咬他一口。

  “林丹汗那边呢?”他忽然开口,问帐外的亲兵。

  “回贝勒,察哈尔那边还是老样子,林丹汗骂归骂,就是不肯真出兵。北部被硕托搅得鸡飞狗跳,他自顾不暇呢。”

  多尔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林丹汗这头老狐狸,永远都是坐山观虎斗,想让他出力,比登天还难。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暂时不用腹背受敌。可他没料到的是,这头老狐狸打的算盘,比他想的还要不堪。

  察哈尔中军大帐里,林丹汗刚把第七封北部急报揉成一团砸在地上,金刀歪在案边,羊油溅了满案狼藉,酒气混着肉腥味,熏得人皱眉。

  “废物!全是废物!北边几千个毛贼都拦不住!本汗养你们有什么用!”他吼声震得帐顶毡子微微发颤,底下众台吉垂着脑袋,个个缩着脖子,没人敢接话。

  来回踱了七八圈,他才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胡子都抖。

  北部牧地被抄、辎重被烧,告急文书像雪片似的飞过来,再耗下去,老家都要被硕托搬空了。可左翼一动,杜度立刻就能冲垮营寨,多尔衮那小子更是滑不溜手,说不定还会从背后捅一刀。指望多尔衮分兵北援?更是做梦,那家伙保存实力还来不及,怎么会替他挡枪。

  “汗王,要不……再催催多尔衮?”一个小台吉小声试探。

  “催个屁!”林丹汗劈头就骂,唾沫星子溅了那人一脸,“那小子比猴还精,摆明了想让咱们顶在前面当炮灰,他在后面捡便宜。指望他?不如指望天上掉银子!”

  他咬着牙沉吟半晌,眼神忽明忽暗,忽然招手叫过心腹,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你悄悄派人去见皇太极,就说……只要大金肯把北部克鲁伦河沿岸的牧地划给察哈尔,再认同我个共主的名号,咱们就从背后给多尔衮一下子。”

  心腹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汗王,咱们跟多尔衮不是同盟吗?”

  “同盟?”林丹汗嗤笑一声,眼底满是算计,哪还有半分盟主的样子,“草原上哪有永远的同盟?只有永远的好处。他多尔衮想拿咱们当挡箭牌,也得看本汗愿不愿意。卖了他换北部安稳,再捞个共主的名头,这笔买卖,值。”

  心腹恍然大悟,躬身领命,连夜乔装往金营去了。

  毡帐外的风卷着草屑呼啸而过,把同盟最后一点遮羞布,吹得七零八落,连点渣都不剩。

  宁远卫的行辕书房里,檀香混着砖茶的香气袅袅散开。朱由桦端着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沈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家常:“文博他们应该到科尔沁地界了吧?”

  沈毅躬身拱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几分笃定:“回殿下,文博带的这百人,走的是察哈尔北部边缘的无人区,昼伏夜行。按脚程算,今日该进入科尔沁草原腹地了。”

  这支队伍是总镇会议后就派出去的,没走辽西走廊,而是绕了个大圈子,从察哈尔与后金的缝隙里穿过去,悄无声息地摸进科尔沁。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侦缉、袭扰的好手,相当于撒进草原的一把沙子,不起眼,却能硌得人难受。

  “他们的差事,都记清楚了?”朱由桦放下茶杯,瓷杯落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回殿下,都交代妥了。”沈毅点头,“一是摸清多尔衮、杜度、阿济格三部的布防虚实,画详图送回来;二是瞅准机会烧他几座辎重营、搅乱他的粮道,能制造多大混乱就制造多大混乱;三是盯着林丹汗的动向,看他到底是真打还是装样子。”

  朱由桦微微颔首,指尖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要的不是阵前杀敌,是情报,是混乱。草原上打得越乱,后金的精力就越被牵扯在北边,辽南的压力就越小,大明就越有时间整军备战、积蓄力量。这一百人,就是丢进草原的一颗石子,看着小,却能激起一圈圈涟漪,最后说不定能掀翻整盘棋。

  “传令给毛文龙,让他加派水师,往辽阳方向多袭扰几次。”朱由桦走到舆图前,指尖沿着辽东海岸线划了一道,“还有林晚卿,凤凰城的骑兵也动一动,往连山关方向打打秋风。多点火光,多点动静,让阿巴泰也跟着热闹热闹。”.

第五〇六章 河谷伏杀,多铎设隘

  “属下明白。”沈毅应声,又补充道,“殿下,祖总兵、朱总兵那边送来消息,说萨哈廉依旧按兵不动,海州防线守得极严。我军往前推进筑堡,他夜里还派骑兵袭扰了一回,折了十几个筑堡的民夫。祖总兵说,萨哈廉这是在找补面子,也是提醒咱们别太贪进。”

  朱由桦闻言笑了笑,眼里带着点促狭的坏意:“萨哈廉倒是个对手,知道有来有往。咱们送了青菜,他回了点伤亡,礼尚往来,挺好。”.

  笑完又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平淡:“不出战就对了。萨哈廉是皇太极手里最稳的一把刀,他要是轻易出战,反倒奇怪了。就这么耗着吧。耗得越久,草原那边的变数就越多。咱们不急,着急的是皇太极。”

  沈毅躬身退下,书房里重归安静。朱由桦立在舆图前,指尖落在科尔沁草原的位置,眼神幽深。

  周文博那一百人,就是他埋进去的暗子。能掀起多大风浪,全看临场发挥。

  而此时的科尔沁草原深处,夜色正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周文博带着百人队摸上了一处高坡,借着灌木丛和夜色的掩护,伏在草窝里往下俯瞰。多尔衮的大营连绵数里,篝火星星点点,巡哨的骑兵往来穿梭,章法严整,看不出多少破绽。

  他刚举起单筒千里镜往东南方向望,瞳孔就是一缩。

  只见大营东南角的营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多铎一身银甲,点齐了一千精骑,人人衔枚裹蹄,连火把都没点,悄无声息地往东南河谷方向去了。看那路线,直奔河谷隘口,摆明了是去设伏守株待兔的。

  “多铎这是去哪?”旁边的亲兵压低声音问,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

  周文博没说话,心里飞快地盘算。东南河谷是阿济格奇袭救人的必经之路,多铎连夜带人去设伏,显然是多尔衮猜到了阿济格的意图,就等着阿济格一头撞上来。

  他又调转千里镜,往东南方向的地平线望去。

  远处的夜色里,隐约能看见滚滚烟尘,马蹄声顺着风隐隐传过来,越来越清晰——阿济格的三千精骑正一路疾驰,直直往那处河谷隘口撞过去,看样子还没察觉半点埋伏。

  亲兵也听出了动静,脸色微变,声音都发紧了:“千户,阿济格这是往埋伏圈里钻啊!怎么办?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要是多铎把阿济格打垮了,多尔衮腾出手来,草原的局势可就一面倒了!”

  周文博没说话,指尖攥着刀柄,指节微微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放任两败俱伤,自然最省事。阿济格损兵折将,豪格岳托救不出来,皇太极北线崩盘,多尔衮也得耗损不少实力,大明坐收渔利。可要是阿济格真被全歼,多尔衮没了东线压力,说不定会转头全力对付林丹汗,顺势吞了察哈尔的部众,反倒实力大涨;真逼急了他往北退入索伦部,更是养虎为患。

  出手搅局?可他们只有一百人,冲进去就是杯水车薪,搞不好还得把自己折进去。殿下交代的是搅乱局面、摸清虚实,不是让他们拿命去拼。

  风刮过高坡,草叶哗哗作响,底下河谷里,多铎的伏兵已经悄然就位,弓箭上弦,刀口朝外。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连阿济格粗嗓门的喝骂声,都顺着风飘过来了。

  夜色像浸了墨的老羊皮,沉甸甸压在科尔沁东南的河谷隘口上。风卷着碎草屑钻过石缝,呜呜地打着旋,混着东面格勒珠尔根城方向飘来的喊杀声,震得脚底下的碎石子都在微微发颤——杜度领着正红、镶红两旗联军,已经跟多尔衮的正白旗咬了大半夜,滚木礌石砸在寨墙上的闷响隔着几十里地都能感觉到震动。

  多铎裹着一身银白甲胄蹲在土坡背风处,甲片缝里灌了半夜的冷风,硌得腰眼阵阵发酸。他指尖死死按着腰刀刀柄,指节攥得泛白,指腹蹭着刀柄上包浆的牛皮纹路,心里正打着稳赢的算盘。一千正白旗精骑悄没声散在两侧山梁上,弓弦拉得像满月,滚木礌石顺着坡沿码得齐整,连马蹄都用厚羊毛布裹了三圈,踩在软土上轻得像野猫踩棉絮。

  按多尔衮的算计,阿济格那莽夫听说豪格、岳托被扣,铁定要抄近路奔大营救人,这河谷隘口是必经之路。多铎本来还嫌杀鸡用牛刀,心说对付一个只会抡大刀的愣货,五百人都够了,犯得上动一千精锐?可等远处烟尘滚滚卷到河谷入口时,他眉头“唰”地就拧成了疙瘩。

  “不对。”多铎眯着眼往入口瞅,声音压得跟蚊子叫似的,“怎么只有两千来人?剩下一千骑死哪儿去了?”

  旁边的甲喇参将也跟着挠头,头盔上的红缨晃了晃:“贝勒爷,许是那莽夫留了人手在后队压辎重?您想啊,他脑子里除了兵刃就是酒肉,走得急了队伍拉散了也正常。”

  多铎抿着嘴没应声。他不是没料到分兵,只是默认阿济格分兵是想抄自己侧翼、玩个前后夹击——这是草原上莽汉最常用的三板斧打法。因此他只抽了两百人盯守东侧山梁的岔路,主力全压在了隘口正面,赌的就是阿济格主力走大路硬闯。可眼下这两千人看着杀气腾腾,却总透着股不对劲,像是故意把声势摆得足足的,引着自己往坑里跳。

  直觉不对,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阿济格的前锋已经踩着马蹄踏进了隘口正中,再等下去,等对方察觉了伏兵踪迹,今儿这半夜的西北风就算白喝了。

  “放箭!”

  一声令下,两侧山梁上箭矢像泼雨似的往下砸,紧接着滚木礌石顺着坡轰隆隆往下滚,砸得谷底人仰马翻,惨叫声混着马嘶声炸成一片,惊得林子里的夜鸟扑棱棱全飞了,黑鸦鸦一片遮得月光都暗了几分。

  换作旁人遭这当头一棒,早该慌了阵脚扭头就跑,可阿济格偏是个遇强则横的主儿。首轮突袭砸下来,他头盔上挨了一箭,箭镞擦着盔顶飞过去,削断了几根红缨,他非但没退,反倒一把扣上护面,翻身就跳下战马,长刀往地上一拄,震得尘土溅起半尺高,仰天咆哮的嗓门能盖过山洪:“慌个屁!就这点虾兵蟹将也敢拦你老子?都给老子下马步战!跟着我往上冲!冲上山梁,砍了多铎那小兔崽子的脑袋当夜壶!”

  他光着半只膀子冲在最前面,胸甲上的铜钉被月光照得发亮,长刀挥得虎虎生风。一块迎面砸来的滚木被他斜劈一刀,火星子溅了一脸,燎得眉毛都卷了边,愣是连眼都没眨一下。身后两千精骑都是跟着他在辽东厮杀多年的老卒,见状纷纷翻身落地,举着盾牌顶着箭雨滚木往前硬推。谷里尘土漫天,刀光映着月色寒得刺骨,喊杀声震得山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多铎居高临下,盯着谷底那道横冲直撞的黑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人确实只有两千,可个个都是敢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玩命的硬茬,打了快半个时辰,非但没溃散,反倒快冲过半坡了。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打从开战到现在,东侧岔路的斥候就没传过警——那失踪的一千人既没抄后路,也没撞隘口,就像凭空消失在了黑夜里。

  “坏了!”多铎心里咯噔一下,后脊窜上一股凉气,“这莽夫居然不是冲我来的,是奔后寨人质去的!”

  他这边正惊疑不定,谷底的阿济格却越打越顺手。他本就武力超群,憋着一肚子救人的火气,此刻认准了坡上多铎的将旗,催着士卒往上猛突,沿途挡路的兵卒被他一刀一个砍翻在地,转眼就冲到了半坡。多铎见状也顾不得多想,提刀迎了上去,两柄长刀“当”地撞在一起,火星迸溅,两人手臂都是一麻,震得虎口生疼。

  “多铎小兔崽子!敢拦你老子的路!”阿济格吼声如雷,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等老子把你拎回盛京,非让皇太极打你三十大板不可!”

  多铎咬着牙接招,心里却越来越慌。他只有一千人,占着地利勉强能缠住对方,可真要拼消耗,未必拼得过这两千玩命的。更要命的是,那失踪的人马始终没露面,真要是绕去大营劫了人质,自己这埋伏就成了天大的笑话,回头非得被多尔衮骂死不可。

  “撤!回营!”多铎虚晃一刀,拨马便退,同时吹响了收兵的号角。牛角号声呜呜地漫过山梁,山梁上的伏兵潮水般往下撤,阵型丝毫不乱。

  阿济格杀得兴起,挥刀就要追,却被亲兵死死拉住马缰:“贝勒!救人要紧!别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计!”.

第五〇七章 刃断足筋,两贝勒遭创

  阿济格这才猛地回过神,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望着多铎远去的方向骂骂咧咧:“算这小兔崽子跑得快!走,去后寨!”

  他本就没打算靠正面硬冲破围。出发前亲兵给他出了个分兵的主意,他蹲在帐子里琢磨了半宿,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天纵奇才——合着老子不光能打,还会用计呢!分八百精锐绕山梁走小路直扑大营劫人,自己带两千人走大路吸引伏兵,拖住多铎给绕后的人马争取时间,这算盘打得噼啪响。

  跑着跑着他还沾沾自喜,心里嘀咕:等回去非得让皇太极封我个“智谋贝勒”不可,看以后谁还敢说老子是只会抡刀的莽夫!.

  河谷杀声震天的时候,周文博正带着八十名锐捷营士卒,伏在距离多尔衮大营三里外的土沟里。

  他半蹲在高坡的灌木丛后,脸上的刀疤被月色镀上一层冷光,眼神像盯住猎物的海东青。方才他亲眼看见阿济格的大队人马一头扎进多铎的伏击圈,同时有七八百骑脱离主阵,顺着东侧山梁的羊肠小路,悄没声往多尔衮大营后方绕。那动作轻车熟路的,一看就是摸过好几次地形的死士。

  “千户,那队人奔着敌营去了,怕是要劫营救人。”旁边的亲兵压低声音,指尖按在弩机上,语气里带着点按捺不住的兴奋,“咱们要不要上去搭把手?好歹也捞两颗人头回去请功,总不能蹲这儿看后金自己人打自己人吧?”

  周文博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混在风里几乎听不清:“跟上去。别靠太近,等他们把人救出来再说。”

  他心里门儿清,此行绝不是来草原上“捡漏”的。出发前瑞王殿下在宁远帅帐里亲自交代过,八十锐士深入科尔沁上千里,核心就两件事:一是摸透后金内战的兵力部署、各部矛盾,给辽南防线递实底;二是伺机打残后金的少壮派核心将领——豪格是皇太极长子,岳托是代善长孙,都是后金未来十年掌兵的顶梁柱,废掉这两个人,等于断了两黄旗、两红旗的继承人脉,他们内部权力格局至少要乱五到十年,大明就能多攒五到十年的整军备战时间。

  “捡漏”只是战术手段,搅乱后金内战节奏、打残其新生代核心,才是真正的战略目标。

  殿下当时叼着颗炒花生说这话的时候,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可话里的腹黑劲儿,周文博到现在都记得。

  “留二十人看马,其余人步行跟进。都把革帽压低了,甲叶包上布,别露了形迹。”

  一声令下,众人齐齐翻身下马,把马匹拴在沟底的灌木丛后,身上土黄色的革服往夜色里一融,几乎和黄土坡融为一体。一行人借着草甸、土丘的掩护,不远不近缀在那支劫营小队后面,像一群无声的影子。

  有个小兵蹲在土坡后面,瞅着前面后金死士的背影,小声嘀咕:“千户,咱们这跟蹲地头摘熟桃子似的,会不会太损了点?”

  周文博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没半点波澜,活脱脱照搬了朱由桦的腔调:“殿下说了,后金的桃子,不摘白不摘。摘晚了,烂在地里可惜。再者说,这俩贝勒的腿,可比一百颗人头值钱。”

  小兵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赶紧把身子往下缩了缩,心里暗道殿下果然是殿下,损都损得这么有道理。

  不到半个时辰,那队人马摸到了大营后寨门外。

  此时多尔衮的主力都被杜度牵制在东面战场,后寨守兵本就薄弱,又被河谷的喊杀声分了心神,直到对方砍翻拒马、跳过壕沟,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才慌乱地敲响了警钟。

  “杀!救两位贝勒出去!”

  为首的牛录额真挥刀开路,八百后金死士如下山猛虎,直扑关押豪格、岳托的营帐。护营的兵卒仓促应战,本就人数不多,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下就被冲得七零八落。营中火光四起,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混作一团,夜色里到处都是乱窜的人影,火把被撞得东倒西歪,燎着了帐篷,浓烟滚滚。

  周文博带着人趴在寨外的壕沟里,纹丝不动,只冷眼望着营中的混乱。

  “千户,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周文博只吐出一个字,目光牢牢锁着后寨门的方向。

  他算准了,这队人目标明确,不会恋战,救到人必然立刻突围;而且刚从营里杀出来,阵型必然散乱,注意力全在身后的追兵上,侧翼是最松懈的。这时候出手,才能用最少的人,打最狠的突袭,性价比最高。

  殿下常说,打仗跟做生意一个理,本钱要小,赚头要大,赔本的买卖坚决不干。

  果然,没过两炷香功夫,寨门处一阵骚动,七八名亲兵护着两个身形虚弱的锦衣汉子翻身上马,正是被关押多日的豪格和岳托。两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连坐稳马背都勉强,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被左右亲兵架着才没摔下来,风吹得他们晃了晃,差点一头栽下去。

  “走!往东南撤!和大贝勒汇合!”

  为首的牛录额真亲自断后,边打边退,护着两人往寨外冲。护营的清兵追了几步,又怕中了调虎离山计,不敢离营太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冲出了包围圈。

  “就是现在。”

  周文博低喝一声,猛地直起身,长刀出鞘的寒光在夜色里一闪而过。八十名锐士齐齐抽刀,翻身上马,马蹄裹着毡布,落地无声,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斜斜刺向那支刚冲出营寨的小队。

  那队后金亲兵刚冲出二里地,正暗自松了口气,忽听侧面马蹄声骤起。

  夜色里冲出一队土黄色身影,人人手持利刃,话都不说一句,直扑过来。为首的汉子脸上一道刀疤,眼神冷得像冰,刀光落下时带着呼啸的风声。

  “什么人?!”

  为首的牛录额真大惊,慌忙提刀格挡,却只听“咔嚓”一声,精铁长刀直接被对方劈断,刀锋顺势抹过他的脖颈,鲜血喷溅而出,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死不瞑目。

  这不是硬碰硬的对砍,是标准的短促突击。

  周文博选的时机极准——对方刚冲出营寨,阵型拉得松散,士卒都护着两贝勒往中间靠,侧翼完全空着;人困马乏不说,注意力还全在身后的追兵上,压根没料到侧面会杀出一支人马。

  第一轮交手,西山锐捷营先射马、后砍人。一排弩箭贴着地皮飞出去,专射马腿,前排十几匹战马当即栽倒,骑士摔在地上,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冲上来的锐士结果了。失去主将指挥,剩下的亲兵又惊又怒,纷纷拔刀迎战,可他们刚从营里杀出来,本就人困马乏,阵型又乱,哪里是训练有素的锐捷营对手。

  锐捷营的士卒都是朱由桦按着特战思路练出来的,出手专挑要害,招式简洁狠辣,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刀刀往关节、咽喉招呼,没有半分花架子,招招奔着要命去。不过片刻功夫,七八名亲兵就被砍翻在地,只剩两个亲随护着豪格、岳托,脸色煞白地往后退,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豪格强撑着身子,手按在刀柄上,却因为多日囚禁虚弱得拔不出刀,厉声喝道:“你们到底是谁?!敢袭杀大金贝勒,不怕株连九族吗?!”

  岳托也咬着牙,眼神警惕地扫过众人,脑子飞速转着:“是多尔衮派来的?他就这么容不下我们?”

  周文博策马往前,根本不接话。

  他认得这两人的服饰品级,猜得出是后金的显贵,却没必要通名报姓——殿下交代得明白,不要人头,要废人。留着命,才能让皇太极和代善乱了方寸;死了,反倒一了百了,不值当。

  刀光一闪,快如闪电。

  豪格和岳托只觉腿弯处一阵剧痛,随即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了似的,再也坐不稳马鞍,齐齐往马下栽去。两人低头看去,只见裤腿已被鲜血浸透,腿筋被齐根挑断,连动一下都钻心地疼,鲜血顺着裤管往下滴,在草地上洇出黑红的印记。

  “你——”豪格又惊又怒,指着周文博刚要骂,一口血就涌到了喉咙口,呛得他直咳嗽。

  剩下最后一个亲兵见势不妙,拼着最后一口气,掏出腰间的牛角哨,“呜呜”地吹了起来。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远远传向大营方向,声音凄厉得很。

  “撤。”

  周文博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知道阿济格的大队人马赶过来了,再不走就要被包了饺子。他一招手,八十人齐齐拨马,顺着来路疾驰而去,转眼就没入了夜色,来去如风,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他们刚走没半盏茶功夫,阿济格就带着人冲了过来。

  看见倒在血泊里的豪格和岳托,还有满地亲兵的尸体,阿济格脑袋嗡的一声,差点从马上栽下来。他跳下马扑过去,伸手一探两人的腿,触手一片温热黏腻,裤腿里的筋肉软塌塌的,显然是断了.

第五〇八章 阵前鏖兵:杜度攻坚

  “妈的!是谁干的!”阿济格吼声如雷,眼睛红得要滴血,“追!给我追!”

  “贝勒!不能追啊!”亲兵死死拉住他,“多尔衮的人马上就到了,两位贝勒伤势要紧,得赶紧找地方医治!再晚就来不及了!这荒郊野岭的,万一再中了埋伏,咱们全得折在这儿!”

  阿济格胸口剧烈起伏,望着漆黑的旷野,牙根咬得咯咯作响。他知道亲兵说得对,救人要紧,真追下去中了埋伏,三个人都得折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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