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218章

  车营往前列阵,蒙着厚牛皮的盾车首尾相连,排成一道移动的墙,车轱辘碾过草地,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跟老牛拉磨似的;八门臼炮迅速卸架、调仰角,炮口微微抬起,对准坡上的骑兵集群。动作麻利,一看就是练熟了的,炮栓拉动的脆响混着口令声,干脆利落,跟串炮仗似的。李福带两千轻骑为前锋,早已列阵待命,刀出鞘,弓上弦,就等一声令下。

  “放!”

  “轰——轰轰!”

  八门炮先后轰鸣,震得脚下的地皮都发颤。震天雷拖着尖啸划过半空,在骑兵阵列上空炸开。铁屑、铁钉、碎瓷片像雨点似的泼下来,覆盖了小半面山坡。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顿时人仰马翻,马匹惨嘶着栽倒在地,骑手被掀翻在草坡上,没等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马蹄踩了过去。血花溅在黄土地上,像撒了一片片碎朱砂,看着都疼。

  “冲!”苏布地拔出刀,往前一挥,刀光映着日光,亮得刺眼。

  第二波骑兵从坡后冲出来,俯着身子贴在马背上,借着坡势往下冲,箭雨顺着风泼向明军车阵。“叮铃哐当”一阵响,箭支钉在盾车上,像密密麻麻的刺猬。可骑兵冲近了,才发现盾车后面还有长枪阵,长枪从盾缝里伸出来,明晃晃一片,马匹根本不敢往上撞,撞上去就是串糖葫芦,跟串烧烤似的。

  苏布地咬着牙,轮番派骑兵冲阵,一波退下来,一波又顶上去,想耗明军的炮弹。可打了一个多时辰,坡上倒了一片人马,明军的炮声还在响,一点都没见弱。他哪里知道,赵率教特意带了三倍基数的炮弹,就是来砸场子的,管够。

  正胶着间,东侧山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不太大,却透着股凶悍劲儿,像从林子里钻出来的狼群,嚎得人耳朵疼。

  “来了!”赵率教嘴角一咧,露出两排白牙。他早防着这手。尼拉苏的五千人想从东边山沟绕过来偷袭炮阵,周文博和李福早就在那儿等着了,就等他们露头,跟等兔子撞树似的。

  东侧山林里,尼拉苏的骑兵刚冲出来没半里地,就迎头撞上了李福的轻骑。两边骑兵对冲,刀光映着日光,喊杀声震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尼拉苏本想打个措手不及,见明军早有防备,心里咯噔一下。

  “冲!”他提刀带头冲锋,两黄旗精锐悍勇,刀刀往要害招呼,想硬生生撕开防线。可周文博带着西山营立刻从斜刺里杀出来,专冲侧翼。西山营都是百战的精锐,配合默契,三人一组背靠背,刀刀刁钻,专砍马腿、抹喉咙,招招阴损,跟一群叼着肉的狼似的。

  两边绞杀在一处,林木挡着视线,谁都看不清对方多少人,只听得兵刃碰撞声、惨叫声、马匹嘶鸣声混在一起,树叶被血溅得哗哗往下掉。有个八旗兵刚把刀砍进对方肩膀,肋下就挨了一刀,闷哼一声栽下马去,滚了两圈就被马蹄踩过,跟踩个烂柿子似的。

  尼拉苏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心里便明镜似的:偷袭败露了,再打下去占不到便宜。这五千精锐是家底,犯不上折在这儿。

  “撤!”他当机立断,下令收兵。

  八旗兵轮番掩护,徐徐往东山林里退,边打边撤,丝毫不乱。李福要追,周文博伸手拦住:“别追。林深路险,中了埋伏不值。咱们的任务是防偷袭,不是歼敌。”

  李福悻悻收兵,看着敌军退走的方向,啐口唾沫,唾沫星子混着血沫,砸在草叶上,跟砸了颗血珠子似的。

  这边东侧的战斗渐渐平息,西边正面的苏布地也撑不住了。见侧翼偷袭没成,他心里凉了半截。再耗下去,徒增伤亡。咬咬牙,下令:“撤!”.

第六一二章 滩头溃走,武烈藏锋

  喀喇沁骑兵轮番掩护,往南撤,退得有条不紊,没乱阵脚。赵率教也没下令追,只是站在盾车上,望着敌军退走的方向,抹了把脸上的硝烟。

  “将军,为啥不追?”副将凑过来问,脸上还沾着血点。

  “追什么追。”赵率教哼了一声,“苏布地这老小子,退得这么稳,指不定前面在哪儿等着呢。再说殿下说了,稳扎稳打,不贪功。”

  他挥挥手:“就地扎营,加固工事。斥候撒出去二十里,日夜巡哨。”

  夕阳西下,把双方的阵地染成一片金红。这一仗,明军伤亡不到三百,喀喇沁折了近千人,尼拉苏也折了数百人。规模不大,却把苏布地的底气打没了大半,也把尼拉苏的偷袭破得干干净净。

  帐中,朱由桦听完战报,只点了点头:“知道了。传令各营,今夜严加戒备。明日拔营,向南推进。”

  他知道,苏布地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第二日天刚亮,探马来报:博罗河屯方向敌军连夜南撤,只留千余骑在博洛苏台断后。

  赵率教当即请战,甲叶子撞得哗哗响:“殿下,末将领前锋追!直接撵到博罗河屯城下,看他还往哪跑!”

  “不急。”朱由桦站在高坡上,望向南边博洛苏台的方向。那里是一片开阔的河滩,伊逊河在那儿拐了个弯,滩涂开阔,无遮无拦,像一张摊开的老羊皮。“苏布地打了一仗就撤,退得这么痛快?”.

  他嘴角微微一挑,“他是想把咱们引到武烈川里去。那儿山高谷深的,正好打伏击。”

  “殿下是说……有诈?”赵率教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头盔上,“娘的,我说怎么退这么快!感情是想诱咱们进去!自打上次吃了冒进的亏,他如今最听不得‘有诈’二字,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庆幸没贸然追出去,不然又得栽跟头。”

  其实早在昨日回营后,沈毅便遣了暗卫连夜摸向武烈川谷口。天没亮便回报:谷内炊烟、马蹄印异常,且无牧民放牧踪迹,草坡有大队人马踩过的痕迹,看分量,少说三五千人。朱由桦心里早有了数,这才故意慢腾腾推进,就等对方自己露马脚。

  “是与不是,试试就知道。”朱由桦下令,“前锋李福领轻骑先行,试探推进;步军护着炮队居中,慢点儿走;周文博分兵搜两侧的山,别漏了人。连马粪都给我扒出来看,看有多少人马走过。”

  命令传下去,大军徐徐南进,不慌不忙,步步为营,跟蜗牛爬似的,稳得很。

  前锋到了博洛苏台滩头,果不其然,滩头上列着千余骑喀喇沁兵,看着像要阻击的样子。见明军过来,远远放了几箭,装模作样喊了几声,声音都发颤,像是怕极了。

  李福一挥手,前锋鸟铳齐射一轮,对面立刻就乱了。

  “冲!”李福一提马缰,轻骑直冲过去。

  那千余骑根本就没打算死战,见状拨马就跑,四散往南逃,跑得比兔子还快,根本没什么像样的抵抗。跑的时候还故意丢了些兵器、毡帐,像是仓皇逃窜的样子,连几头瘦羊、几领破毡帐都顾不上要,装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跟被撵的丧家犬似的。

  明军轻轻松松占了博洛苏台滩头。赵率教随后赶到,看着滩上散落的兵器、毡帐,还有没来得及带走的几头瘦羊,皱起了眉:“果然是佯动。这就把人撤了,摆明了是诱饵。”

  他立刻下令:“传令,大军就地停止前进。炮队架起来,对准南边谷口。周文博,带西山营往两边山上搜,仔细搜,看看有没有伏兵。连马粪都给我扒出来看,看有多少人马走过。”

  命令传下去,明军立刻停住脚步,就地布防。搜山的小队分左右两路摸进山林,细细排查,连林子里的马粪都扒出来看,判断有多少人马走过。半日后,搜山的陆续回报:两侧山林里都有大队人马走过的痕迹,踩折的树枝、踩乱的落叶、马粪,还热乎的,人数不少,都往山谷深处去了。

  “果然有埋伏。”赵率教摸了摸络腮胡子,嘿嘿一笑,“苏布地这老小子,还想给咱们玩这套。殿下,咱们怎么办?”

  朱由桦站在滩头,望着南边狭长的武烈川入口,山谷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人往里钻。风从谷里吹出来,带着点潮气,裹着点草木腥气,像是巨兽的呼吸。

  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想诱咱们进去,咱们就进去?没那么便宜。传令,大军就在博洛苏台扎营,挖壕沟、立拒马,炮口对准谷口。他愿意在山里蹲着,就让他蹲着。看谁耗得过谁。”

  “另外。”他顿了顿,“派两队游骑,往谷口放箭、骂阵,挑他出来。他不出来,咱们就慢慢往谷口修墩台,一步步往前拱。他愿意蹲,就蹲到冬天。”

  赵率教眼睛一亮,拍着大腿笑:“高啊殿下!他想诱咱们进去挨揍,咱们反过来堵在门口,修墩台往前拱,看他急不急!真憋不住了出来打,咱们正好以逸待劳;不出来,咱们就把墩台修到他家门口!”

  明军说扎营就扎营,铁锹翻飞,挖壕沟、立拒马、架炮位,动作麻利得很。谷口外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谷里。

  武烈川深处,苏布地和尼拉苏正等着明军钻进来。

  山谷两侧的密林里,藏着喀喇沁的部众和八旗的精锐。马都裹了蹄,人都衔枚,连咳嗽都捂着嘴,静得能听见虫鸣。按苏布地的主意,等明军大队进来,封死谷口,两边骑射骚扰,耗他弹药,然后尼拉苏带八旗精锐中路突袭,毁他的炮,一战定输赢。

  可左等右等,明军就是不进来。

  探马来报,说明军在谷口扎营了,开始挖壕沟、架炮了,看样子是要长驻。

  苏布地当时就急了,一把攥住刀柄,指节都攥得发白:“他不进来?他想干什么?蹲在谷口过年啊?”

  尼拉苏眉头也拧成了疙瘩。他本打算打完伏击就走,根本没打算在山里耗着。真要是明军在谷口筑堡,一步步往里推,他总不能一直在山里躲着。时间长了,粮草跟不上,明军再分兵搜山,反倒麻烦。更重要的是,他的任务是牵制明军,不是蹲山里喂蚊子。真要是僵持在这儿,等于被明军钉死在山谷里,还谈什么牵制?跟被钉住的蚂蚱似的。

  “不行。”尼拉苏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怕惊飞了林子里的鸟,“明军不进谷,咱们的埋伏就没用。再耗下去,粮草不济,反而被动。”

  苏布地盯着他,急道:“那尼贝勒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撤了吧?这要是撤了,博罗河屯直接暴露在他炮口底下,往后更没法打。”

  “撤当然不能撤。”尼拉苏眼珠转了转,刀鞘轻轻磕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不进来,咱们就出去。今夜,我带八旗从北坡绕出去,绕到他侧翼,夜袭他的营寨。他刚扎营,工事不稳,只要冲乱他的炮阵,这仗就赢了。”

  苏布地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震得草叶上的露水都往下掉:“好!我带本部人马从正面谷口出击,配合尼统领!两面夹击,定叫他顾此失彼!”

  两人当即议定,当夜动手。可说是议定了,底下各有各的心思。

  苏布地打着算盘:八旗冲前面,啃硬骨头,他的人跟在后面捡便宜。打赢了,功劳有他一份;打输了,八旗先顶缸,他也好撤。反正死的不是自己人,怎么算都不亏。他偷偷瞥了眼旁边的小台吉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见势不妙就跑,别死扛。桌下手指还偷偷数着:打赢了能分多少牛羊、多少毛皮,算来算去觉得稳赚不赔,嘴角偷偷往上翘,跟偷着糖吃似的。

  尼拉苏也有自己的盘算:夜袭归夜袭,能成最好,不成也能全身而退,犯不上死拼。真要局势不对,他直接带兵往东撤,回连山关,犯不上为了喀喇沁把家底折进去。皇太极给的命令是牵制,不是拼命。大不了回去跟大汗说,明军太稳,诱不进去,也不算我无能。

  至于那些收拢来的小部落台吉,更是各怀鬼胎。打赢了,跟着抢东西;打输了,第一个跑的就是他们。反正部落小,往山里一钻,谁也找不着。个个都打着小算盘,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就看谁算得过谁。

  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各怀鬼胎的两方人马,隔着一道谷口,都在等着夜色降临,等着给对方狠狠一击.

第六一三章 打草惊蛇,伏兵硬冲

  武烈川谷是条南北走向的狭长峡谷,像条张着嘴的长虫横卧在燕山北麓。谷口朝北,正对着明军扎营的缓坡;谷深朝南,直捅进喀喇沁腹地。两岸山高林密,柞树、桦树挤得密不透风,秋风吹过林梢,只听得哗哗的响,看不见半分人影,像整座山谷都张着嘴,等着人往里钻。谷风裹着潮气往人脖子里钻,凉飕飕的,混着腐叶和湿土的腥气,吸得人鼻腔发紧,跟钻进了潮乎乎的地窖似的.

  赵率教蹲在刚垒起的土垒后面,手搭凉棚往南边山谷里瞅,瞅了半晌,一巴掌拍在土坯上,震得碎土簌簌往下掉:“殿下,你猜得准。这谷里静得邪性,连个鸟都不往外飞,摆明了藏着人呢。”

  他如今可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喊打喊杀的糙汉了。自打康保那回冒进吃了亏,他每逢遇上敌军退得顺、阵地看着邪性,先得在心里转三圈,掂量掂量是不是坑。这会儿越瞅越觉得这武烈川是个张大口袋,就等他们往里钻。换作从前,他早就挥刀冲进去了,如今却能沉住气,先跟殿下掰扯清楚了再说。

  朱由桦站在他身侧,指尖在舆图上沿着谷口两侧的山梁轻轻划,炭笔线条稳得像钉在纸上,沾了点墨的指腹没蹭花半分纸面。图上标得明白:东西两侧为左右坡,谷口北侧两翼高地为北坡,方位丝毫不乱。

  “他想蹲在林子里等咱们钻进去,咱们就偏不进去。他藏得深,咱们就把他轰出来。”

  他早派沈毅的暗卫摸过底,伏兵主力全缩在谷中腹地,就等着明军钻口袋。既是如此,正好反过来打草惊蛇,一步步往里挤,逼他自己跳出来。

  他当即下令,章法分明,像给口袋口慢慢收绳,每一步都踩在敌军的软肋上:

  “周文博,领西山营五百人,分作十队,沿左右两侧山林往里摸,不用深拼,遇着人就放箭、就喊,把动静闹大。记住,只搜林缘,不进纵深,遇着伏兵就往回退,别往里钻。”

  “李福领一千步骑,预伏北坡高地,配两门轻炮。若是敌军从北坡冲出来袭我炮阵,你就从侧翼打他腰眼,不用恋战,牵制住就行。”

  “张贵领两千步骑走右坡,李福分兵后剩下的一千步骑走左坡,步步为营往前推。每推进一里,架一次炮,往林子里轰一轮霰弹。不求杀人,就逼他挪窝。”

  “八门臼炮分两半,四门架谷口正中,对着谷道纵深轰击;四门分架左右坡顶,往山林里吊射。他藏得越深,震天雷落得越往里。树冠炸碎了、枝桠炸飞了,我看他还能往哪藏。”

  一句话,就是打草惊蛇。你不出来,我就慢慢往里扫,炮轰、枪打、人喊,把你埋伏的阵势搅稀烂。真要一直缩着不出来,那就一步步把你挤死在山里。

  “末将遵命!”赵率教嗓门压得低却透着兴奋,转身就去布置。脚下带风,甲叶子哗哗响,跟捡着了宝贝似的。嘴上虽然总喊着要冲要杀,心里门儿清——谷深林密,尼拉苏的八旗兵退得章法严整,追深了容易被断后反咬,真追进去也讨不到好。殿下一拦,正好顺坡下驴,省得自己嘴快惹麻烦。

  军令传下去,天刚过巳时,左右两坡的明军便开始动了。

  步兵列成散兵线,猫着腰往山林里摸,花膛枪手在前,刀盾手在后,百步一停,十步一探。山坡上草深林密,踩得落叶沙沙响,惊得林子里的山鸡扑棱棱飞,扑棱着翅膀撞得树枝哗哗响。

  “砰——砰砰!”

  零星的鸟铳声先响起来,接着是山坡顶上的炮声。八门臼炮抬高射角,震天雷拖着尖啸钻进山林深处,在树冠上空炸开。铁屑混着碎树枝、碎树叶哗哗往下落,像下了一场铁雨。林子里的枯叶被火星点着,烧起几处小火苗,很快又被湿柴压灭,冒起缕缕青烟。

  王怀安蹲在后方土垒边,扒着账本算炮弹数,嘴里碎碎念:“一炮三钱银子,八门炮一轮就是二十四钱……轰三轮就是七钱二……哎,还好是霰弹,比实心弹便宜点。”说着抬头往林子里瞅,瞅见树枝哗哗往下掉,又点点头,“钱不白花,听动静就不小,铁定炸着人了。”

  他算得精细,连炮种的差价都抠得明明白白,说着还往账本上写“散弹”二字,写得歪歪扭扭,嘴里嘀咕:“散着打,确实省银子,比实心弹便宜三成。”末了还画了个炸开的小烟花,标注“省钱炮”。边上的亲兵憋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笑出声,生怕被这位账房管家听见了回头跟你算笑声钱。

  林子里藏着的喀喇沁牧骑本来憋着气蹲着呢,忽然炮弹在头顶炸开,铁屑劈头盖脸砸下来,当即就炸了窝。有那马惊了的,嘶鸣着人立起来,把骑手掀下来,踩着枯枝咔嚓响;有那胆小的,拨马就想往后躲,跟旁边的人马撞成一团,甲叶子撞得哗哗响。

  “慌什么!”苏布地在谷中腹地气得咬牙,脸上的刀疤都涨成了紫红色。

  他本来算盘打得噼啪响:笃定明军会贪功进谷,到时候伏兵四起,全歼了明军,正好跟皇太极要好处,顺便多占两处草场。万万没想到,朱由桦居然不按常理出牌——不进谷也就算了,还主动搜山轰炮,这是要把他们从林子里薅出来啊!埋伏的优势瞬间就没了大半。再蹲下去,人没炸到,反倒被炮慢慢炸得死伤惨重。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尼拉苏,声音压得急,唾沫星子溅了一脸:“尼贝勒,不能等了!明军往山里搜了,再蹲下去不是办法。不如趁他立足未稳,冲出去!”

  尼拉苏眉头拧成疙瘩,手指抠着刀柄,半天没说话,指节都抠得发白。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拼命。让苏布地冲正面当肉盾,自己带八旗冲侧翼,能成则捞功劳,不成立刻撤,才是正经。大汗给的命令是牵制,不是决战,损兵少就是完成任务。真把这五千精锐折在这儿,回去才没法交代。

  可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林子里藏不住人,再耗半天,明军一步步推进来,更被动。

  “冲。”尼拉苏终于开口,眼神阴鸷得像林子里的狼,“你带本部人马冲正面谷口,吸引他主力。我带八旗从北坡冲他左翼炮阵。能砸了他的炮最好,砸不了,也得搅乱他的阵脚。”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打着算盘:正面苏布地先上,啃硬骨头;他带八旗冲侧翼,能成最好,不成随时能撤。犯不上把五千精锐都折在这山坡上。

  苏布地也心知肚明,可这会儿也没别的法子。总不能蹲在林子里等死。咬咬牙,一把拔出弯刀,刀身映着林缝漏下来的光,冷得刺眼:“传令!各部冲出山林,跟他们拼了!”

  午时头,山谷里忽然杀声大作,像炸了窝的马蜂。

  先是谷口方向涌出大群喀喇沁骑兵,马刀举得老高,顺着谷道往北冲,喊杀声震得山谷嗡嗡响,马蹄踏得地都发颤,泥水溅起老高。跟着北坡山林里也杀出一队八旗兵,甲叶鲜亮,刀光刺眼,直扑明军左坡阵地。憋了大半天的伏兵,这会儿全冲了出来,个个红着眼,像被逼到墙角的狼,凶神恶煞往山坡上扑。

  “来了!”赵率教站在左坡高地上,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传令,炮口压低,给我轰!”

  “轰——轰轰!”

  架在坡顶的两门臼炮率先开火,霰弹在冲坡的骑兵头顶炸开。铁屑泼下来,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滚着往坡下摔,血花溅在黄土地上,像撒了一片片碎朱砂。有匹马被弹片削了耳朵,疯了似的人立起来,把骑手狠狠摔在石头上,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可八旗兵悍勇,顶着炮火往上冲,眼看离坡顶只剩百步。

  “鸟铳队!放!”

  前排花膛枪手齐齐开火,“砰砰砰”一阵枪响,烟幕顺着坡铺开,硝烟气混着血腥味往风里飘。冲在前面的八旗兵应声栽倒几个,可剩下的依旧往上冲,眼看着就要撞进阵。

  “长枪阵!”李福一挥手,步卒们立刻列成盾墙,盾与盾撞得咔咔响,长枪从盾缝里伸出来,明晃晃一片,像一片刀林。骑兵冲势再猛,也不敢往枪尖上撞,攻势顿时一滞,马打着响鼻,刨着蹄子,在原地打着转。

  正面谷口更惨。

  苏布地带人冲了三波,都被谷口的四门炮硬生生打回来。坡下倒了一片人马,血顺着坡往下流,淌进小溪里,把溪水都染成了淡红色,顺着水流往下漂,连水里的鱼都翻着白肚浮了上来。

  他眼睛都红了。本想着埋伏明军,反倒被明军堵在谷口打,这叫什么事儿!

  “冲!给我冲!”他挥着刀亲自带头冲锋,身边亲卫跟着往上冲,跟疯了似的。可刚冲到半坡,坡上又是一轮炮响,铁屑扫过,亲卫倒了好几个。苏布地胳膊也被弹片划了道口子,鲜血顺着袖子往下淌,咬着牙才没退下去,腮帮子都绷得生疼.

第六一四章 兵临兴州,故垒定基

  北坡那边,尼拉苏也打得憋屈。

  他本想打侧翼一个措手不及,谁料明军早有防备,北坡高地上早伏了步卒和轻炮,居高临下打下来,占尽了地利。明军盾阵加火枪,配合得严丝合缝,仰攻本来就吃亏,打了半个时辰,连坡顶都没摸到。再打下去,伤亡越来越大,可明军的炮阵还稳稳立在那儿,半点没乱。再打下去,就是拿八旗子弟的命填坑.

  “撤!”尼拉苏当机立断,下令收兵,半点都不拖泥带水。

  八旗兵轮番掩护,边打边退,往山林里撤,退得有条不紊,半点不恋战。打了没到一个时辰,说撤就撤,连断后的人马都卡着步子,边退边放箭,半点不乱。

  他心里门儿清:大汗要的是牵制,不是拼命。真把这五千精锐折在这儿,回去才没法交代。临走前还特意留了一队断后,确保主力建制完整,回去跟大汗也有交代——任务是牵制,不是决战,损兵少就是完成任务。

  苏布地这边就惨了。

  他的人本来就杂,有本部精锐,有收拢的小部落牧骑,还有临时凑的牧民。打顺了还行,一打不顺,先崩的就是小部落。眼瞅着尼拉苏的八旗撤了,正面压力陡增,旁边一个小台吉带着本部人马先崩了,拨马就往谷里跑,边跑边喊:“不打了!逃命啊!”

  这一跑就像开了闸,其余小部落的牧骑也跟着往后撤,瞬间乱了阵脚。

  “废物!都是废物!”苏布地气得破口大骂,挥刀砍了一个逃兵,血喷了一脸,可拦不住溃势。

  再打下去也是白搭,咬咬牙,也下令:“撤!往博罗河屯撤!”

  喀喇沁兵潮水般往南撤,丢下满地的尸体、伤兵,还有没来得及带走的兵器、毡帐,狼狈不堪。有个小头领跑慢了,被后面的马撞翻在地,踩得惨叫都没出来就咽了气。

  苏布地跑着跑着,摸出怀里的奶酒壶想抿一口压惊,才发现壶塞早震开了,酒洒了大半,剩个底儿晃荡。他气得把空壶往路边一扔,骂了句“娘的,酒都没喝成”,酒壶砸在石头上哐当响,滚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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