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被骂得一愣,停下动作,缩了缩脖子,憨声憨气地说道:“殿下,俺以为您在练功法呢,俺也想跟着您练,以后好打后金狗。”朱由桦看着他那副无辜又憨直的样子,气也气不起来,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这里添乱。你现在就去街上,一会儿把顺天府所有铺子的粗糖都买下来,越多越好,不管是黑的、涩的,只要是粗糖,全都买回来,耽误了大事,本殿罚你劈一年柴!”
“遵旨!殿下放心,俺保证把所有粗糖都买回来,一根都不落下!”李二狗一听有任务,瞬间来了精神,拍着胸脯保证,转身就往外跑,跑出门时还差点撞在门框上,引得工匠们又是一阵哄笑。朱由桦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转头看向众人,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都散了吧,继续干活,张师傅的红糖,巧娘你尽快安排。另外,巧娘,你明天就挑选几个心思细腻、手脚麻利的工匠,我亲自指点他们,教他们那套提纯法子,咱们尽快把白砂糖做出来,早日筹到银子,批量生产火器!”
“巧娘遵旨!”陈巧娘强忍着笑意,躬身应下。工匠们也纷纷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和,只是看向朱由桦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笑意和敬畏,心里却都暗暗记下,瑞王殿下高兴的时候,会做些奇怪的动作、唱些奇怪的调子,还会被憨直的李二狗闹乌龙,以后可得多留意,既不能冲撞了殿下,也不能错过这般有趣的场面。朱由桦看着众人的眼神,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拿起新式鸟铳,假装检查起来:“好了,都干活吧,等白砂糖做出来,本殿重重有赏,每人都有份!”
工匠们欢呼一声,纷纷回到岗位上,锻打声、打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亮、更有干劲。陈巧娘走到朱由桦身边,忍着笑意说道:“殿下,您方才那调子,倒是新奇,只是……巧娘从未听过。”朱由桦干咳两声,眼神躲闪,嘴上却硬撑着:“咳咳,那是本殿偶然得到的古曲,寻常人自然没听过。不说这个了,你赶紧安排人去买红糖,再帮我挑选几个心思细腻的人,咱们得抓紧时间,早一天做出白砂糖,就早一天筹到银子,免得夜长梦多。”
陈巧娘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事宜。朱由桦看着手中的鸟铳,嘴角再次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他心里清楚,做白砂糖不仅能筹钱,还能趁机抢东林党人掌控的江南糖商的生意,断他们的财路,也算报了之前被弹劾的仇。
朱由桦从工坊的兴奋劲儿里缓过神,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脆生生定了主意:“说干就干!光靠空想顶个屁用,得去京城的糖坊亲自瞧瞧,摸清制糖的真实底细,不然盲目动手,怕是要栽个大跟头,到时候火器改良的银子就彻底打了水漂!”
陈巧娘连忙上前半步,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里满是顾虑:“殿下,您是金枝玉叶的瑞王,身份尊贵,亲自去市井里那些鱼龙混杂的糖坊,若是被朝廷其他官员撞见,又要揪着‘失了宗室体面’的由头弹劾您,到时候得不偿失啊!”
“去他娘的宗室体面!”朱由桦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眼底还藏着几分腹黑的狠劲,“本殿穿越过来,不是来守着那点虚头巴脑的体面饿死的!亲自去看,才能摸清成本、工艺的虚实,不然被人坑了都不知道,到时候不仅赚不到银子,还得赔进去,火器改良就真的彻底没戏了。放心,本殿乔装一番,就算是钱益谦那老狐狸站在面前,也未必能认出来!”
说着,他转头扯着嗓子喊来李二狗:“二狗,速去后院取一套寻常的客商褂子,再找一顶旧斗笠来,本殿要乔装成外地商人,去街上打探消息!”
李二狗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憨声憨气地应了声“哎!殿下,俺这就去!”,转身就往王府后院窜,那速度,比被后金骑兵追着跑还快。没一会儿,他就抱着一套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一顶破了边的斗笠跑回来,还献殷勤似的扛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扁担,凑到朱由桦面前:“殿下,俺听府里的老仆说,商人都得挑着担子才像样,您带上这扁担,保准没人怀疑!”
朱由桦看着那根油光锃亮的扁担,又看了看李二狗一脸“俺做得很对”的认真模样,气得笑出了声,伸手敲了敲他的脑壳:“你这憨货!本殿是去考察糖坊,不是去当货郎挑担子沿街叫卖!赶紧把扁担拿走,别在这儿添乱!”.
第九十二章 市场行情
李二狗被敲得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地挠了挠头,嘟囔道:“俺还以为商人都得挑担子呢,挑担子多威风,既能装东西,遇上歹人还能防身,殿下咋就不喜欢呢……”说着,才恋恋不舍地抱着扁担,一步三回头地退到一边,那模样,跟丢了宝贝似的。
陈巧娘看着这一人一仆的闹剧,忍不住用帕子捂着嘴偷笑,连忙上前帮朱由桦换衣裳:“殿下,您别跟二狗置气,他也是一片好心,就是脑子转得慢了点。不过您可得万分小心,京城的糖坊大多集中在城南漕运码头附近,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还有不少江南糖商的分号,万一被人认出身份,可就麻烦大了。”.
“放心,本殿有分寸。”朱由桦任由陈巧娘帮自己换衣裳,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粗布,眼底闪过一丝感慨——前世在博物馆里看明末衣物,只觉得粗糙,如今亲身体验,才知百姓生活的不易。换好衣裳、戴上斗笠,他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一来,别说钱益谦,就是本殿亲娘来了,怕是都认不出。”
李二狗凑上前来,围着朱由桦转了两圈,挠了挠头,一脸惊奇:“殿下,您这一打扮,真跟街上的小商人一模一样!俺都快认不出您了!要不俺跟您一起去?俺力气大,能保护您,还能帮您打听消息,谁要是敢欺负您,俺一拳头揍扁他!”
朱由桦本想拒绝——这憨货走到哪儿都容易闯祸,可转念一想,李二狗土生土长在京城,熟悉市井路况,而且力气大,真遇上麻烦也能当个帮手,便点了点头,语气严厉地叮嘱:“行,带你一起去,但你给本殿记好了,到了糖坊,少说话、多听多看,不许乱闯乱碰,更不许暴露本殿的身份!要是敢闯祸,看本殿不罚你劈一年柴,连饭都不给你吃!”
“俺记住了!殿下!”李二狗连忙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胸脯拍得砰砰响,“俺一定少说话、多听话,绝不闯祸,也绝不暴露您的身份!要是违了誓,俺就自己去劈柴,劈到胳膊断!”
两人乔装打扮好,趁着工坊后门没人,悄悄溜了出去,沿着街道往城南走去。此时的京城,虽说是大明都城,却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萧条。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半开半闭,门板上布满了灰尘,路上的行人个个面带愁容,步履匆匆,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缩在墙角乞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给口饭吃吧”——这便是明末的京城,表面光鲜,实则早已千疮百孔,百姓流离失所,国库空虚如洗,而东林党人和江南富商,却依旧在府中过着纸醉金迷、奢靡无度的日子。
朱由桦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一阵沉重。他前世是历史研究生,深知明末的覆灭早已注定,可亲眼看到这乱世的惨状,看到百姓的苦难,依旧忍不住心头一酸。他暗暗攥紧拳头,在心里发誓:既然穿越过来,既然成了瑞王,就绝不能让大明就此覆灭!一定要尽快筹到银子,改良火器,稳定边关,让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要与整个敌人联盟,也绝不退缩!
“殿下,您看!前面就是漕运码头了,糖坊都在那边扎堆呢!”李二狗指着前方,语气里满是兴奋,也忘了压低声音,引得路边几个流民看了过来。
朱由桦连忙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小声点,随后顺着李二狗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人声鼎沸,漕运码头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漕船,搬运工们扛着沉重的货物,来回穿梭,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忙得热火朝天,却也只能换来一口粗茶淡饭。而码头附近,一排排低矮的作坊鳞次栉比,烟囱里冒着袅袅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夹杂着焦糊的气息,不用问,那便是糖坊了。
两人放慢脚步,装作闲逛的样子,慢慢走进糖坊集中的区域。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家名为“裕和糖坊”的小作坊,作坊门口堆着几捆干枯发黄的甘蔗,几个面黄肌瘦的工匠正蹲在门口,费力地削着甘蔗皮,手指被甘蔗皮磨得通红,脸上满是疲惫和麻木。朱由桦走上前,刻意压着声音,装作外地商人的模样,对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拱了拱手:“老丈,在下是从南方来的商人,想在京城做点糖品生意,特来贵坊请教一二,不知老丈可否指点一二?”
那老工匠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朱由桦一眼,又看了看一旁探头探脑的李二狗,脸上露出几分警惕,摆了摆手:“外地商人?小伙子,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如今京城的糖生意,难做得很!”
“哦?老丈这话怎么说?”朱由桦故作疑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在下在南方听说,京城的达官贵人多,对糖品的需求大,本该是个好生意才对,怎么会难做得很呢?”
老工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怨气,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需求是大,可成本更高啊!小伙子,你是外乡人,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咱们做糖的核心原料是甘蔗,可京城地处北方,天寒地冻的,不产甘蔗,所有甘蔗都得从福建、广西那边运过来,走漕运,一路上关卡林立,每个关卡的差役都伸手要好处,不给钱就故意刁难,要么扣下货物,要么拖延时间,让甘蔗烂在船上。还有漕运的运费、甘蔗的损耗,算下来,一斤甘蔗的成本,比南方贵了三倍还多!”
朱由桦心里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连忙追问道:“老丈,那漕运的损耗真有这么大?关卡的盘剥,就没人管管吗?”
“可不是嘛!”老工匠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的怨气更重了,“漕运路上风浪大,甘蔗娇贵,经不起折腾,十船甘蔗运到京城,能剩下七船就不错了,剩下的要么烂了,要么被差役偷偷拿了。至于盘剥?谁管啊!那些差役背后都有靠山,要么是朝中官员,要么是地方豪强,咱们这些小糖坊的工匠,只能忍气吞声,谁敢反抗?咱们这小糖坊,本来就赚不了几个钱,经他们这么一折腾,更是雪上加霜,能勉强维持就不错了。”
就在这时,李二狗忍不住凑了上来,憨声憨气地问道:“老丈,那你们不会自己种甘蔗吗?自己种,不就不用花运费,也不用被人盘剥了?”
老工匠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小伙子,你这话说得太天真了。北方的气候寒冷,甘蔗喜暖喜湿,种下去也长不好,结不出多少糖,就算勉强种活了,也没多少糖分,根本不划算。咱们也想自己种,可老天爷不答应,朝中那些大人也不管咱们的死活,只能任由咱们被人盘剥啊!”
李二狗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嘴里还小声嘀咕:“原来是这样,俺还以为随便种就能长呢,看来是俺想简单了。”
朱由桦瞪了李二狗一眼,示意他别多嘴,又对着老工匠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多谢老丈告知,在下还有一事请教,除了原料成本高,还有其他难处吗?”
老工匠叹了口气,指了指作坊里冒着黑烟的灶台:“难处多着呢!制糖最费燃料,咱们熬煮蔗汁、提纯白糖,一天要烧好几车木炭,可京城的木炭贵得离谱。你也知道,皇宫、衙门还有那些达官贵人,冬天取暖、做饭,都要用到木炭,民间的木炭供应紧张得很,一斤木炭的价格,比一斤粗糖还贵。有时候,木炭不够,熬煮蔗汁的火候跟不上,糖就会熬糊,损耗又增加不少,利润空间就更小了,有时候忙活一个月,连饭都吃不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满是绝望:“还有南方的糖商,他们那边原料近,成本低,做出来的白砂糖,号称‘中国雪’,晶莹剔透,运到京城,价格比咱们本地做的还便宜。咱们这些本地糖坊,手艺不如人家,成本又比人家高,根本竞争不过他们,这几年,不少糖坊都倒闭了,咱们这裕和糖坊,也是勉强维持,说不定哪天就撑不下去了,到时候,咱们这些工匠,就只能去街头乞讨了。”
朱由桦默默听着,心里渐渐有了底。作为历史研究生,他早就知道明末漕运的弊端和江南商人的垄断,如今亲耳听到老工匠的诉说,更印证了他的猜测。京城制糖的困境,无非就是原料成本高、运输风险大、燃料昂贵、损耗严重,再加上江南糖商的挤压,本地糖坊几乎没有生存空间。若是按照常规方法制糖,别说赚钱筹银,恐怕还得赔本,想要抢占市场、赚大钱,必须走差异化路线,剑走偏锋。
他又在裕和糖坊转了一圈,仔细观察了制糖的工序,只见工匠们用传统的石磨压榨蔗汁,石磨转得慢悠悠,榨出的蔗汁浑浊不堪;然后将蔗汁倒入大铁锅中熬煮,熬到一定浓度后,用黄泥水和鸡蛋清脱色,最后结晶成白砂糖。只是这些白砂糖,虽然比粗糖纯净,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微量的杂质,颜色也不够洁白,带着淡淡的黄色,和南方运来的“中国雪”相比,确实差了一截。
“老丈,你们这白砂糖,怎么还有杂质啊?”朱由桦故作疑惑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外行”的好奇。
老工匠苦笑一声,摊了摊手:“小伙子,这已经是咱们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了。这法子,虽然能去除一部分杂质,但还是会有残留,而且咱们的过滤布不够精细,熬煮的火候也不好把控,能做出这样的白砂糖,已经很不错了。南方的糖商,有更好的过滤方法,还有专门的糖车,榨出的蔗汁更纯净,做出来的糖自然更洁白,咱们比不了啊。”.
第九十三章 差异化竞争
朱由桦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盘算:还好,自己虽然不是理科生,但基本的提纯和结晶知识还是有的,前世在实验室里也做过类似的实验。只要稍微改良一下工艺,用细纱布多过滤两次,让黄泥水静置后取上层清液,再用石灰水辅助提纯,去除杂质和异味,就能做出比南方“中国雪”更纯净的白砂糖,到时候定能抢占高端市场,溢价赚钱!
就在他盘算着改良工艺的时候,李二狗又开始闯祸了。他看到作坊角落里堆着一堆粗糖,黑乎乎的,上面还沾着杂质,以为是什么好吃的糖块,趁工匠们不注意,偷偷抓了一大把,塞进嘴里,刚嚼了两口,就皱起了眉头,一脸痛苦地吐了出来,还大声嚷嚷:“呸呸呸!这是什么破东西?又苦又涩,还硌牙,比王府里喂猪的糠麸还难吃!这玩意儿也能做糖?”
这一嚷嚷,顿时吸引了所有工匠的注意力,大家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头,一脸警惕地看着李二狗,眼神里满是不满——这些粗糖,都是他们辛辛苦苦从南方运过来的原料,浪费一点都心疼。老工匠脸色一沉,厉声说道:“你这小子,怎么能随便偷吃咱们的粗糖?这是用来熬白砂糖的原料,不是给你吃的!你知道这一把粗糖,能换多少口粮吗?”.
李二狗被老工匠骂得一愣,脸上满是委屈,连忙摆了摆手,说道:“老丈,俺不知道这是原料,俺以为是好吃的糖块,就尝了一口,谁知道这么难吃。俺不是故意的,俺给你赔罪,俺给你作揖!”说着,就对着老工匠恭恭敬敬地作揖,一连作了好几下,那憨直的模样,又气又好笑。
朱由桦见状,心里一阵头大,暗道“这憨货果然又闯祸了”,连忙上前打圆场,对着老工匠拱了拱手,语气诚恳:“老丈,实在对不住,这是在下的伙计,脑子不太灵光,不懂规矩,误吃了贵坊的原料,在下给您赔不是。多少钱,在下赔给您,绝不让贵坊吃亏。”
老工匠看了看朱由桦,又看了看一脸憨直、满脸委屈的李二狗,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一把粗糖而已,不值钱。只是你们以后可得注意,别再随便乱碰了,这些原料,都是咱们辛辛苦苦从南方运过来的,浪费了太可惜,咱们这些人家,全靠这些东西糊口呢。”
“多谢老丈宽宏大量。”朱由桦连忙拱手道谢,又狠狠瞪了李二狗一眼,语气严厉,却又刻意压低声音:“还不快给老丈道歉,以后再敢乱碰人家的东西,看本殿……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二狗连忙又对着老工匠作揖,嘴里不停念叨:“老丈,对不起,俺以后再也不乱碰了,再也不偷吃了,俺再也不敢了。”
看着李二狗憨直的样子,老工匠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也缓和了几分:“罢了罢了,看你也是个老实人,下次注意就好。你们要是真的想做糖生意,还是趁早放弃吧,这行当,水太深,不好做,别到时候赔得血本无归。”
“多谢老丈提醒,在下会考虑的。”朱由桦拱了拱手,拉着李二狗,匆匆离开了裕和糖坊,生怕这憨货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暴露身份。
刚走出糖坊,朱由桦就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李二狗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又气又无奈:“你这憨货!跟你说了多少遍,少说话、多听话,不许乱闯乱碰,你怎么就是不听?刚才差点暴露身份,还得罪了人家,要是被人认出本殿是瑞王,你就等着劈一年柴,连一口肉都别想吃到!”
李二狗被拍得缩了缩脖子,捂着后脑勺,脸上满是委屈,眼眶都红了:“殿下,俺不是故意的,俺就是好奇,想尝尝那糖是什么味道,谁知道那么难吃。俺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俺一定乖乖听话,不闯祸了。”
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朱由桦的气瞬间消了大半,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李二狗不是故意闯祸,就是太憨直、太好奇了。“行了行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下次再敢这样,本殿绝不饶你。”朱由桦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再去其他糖坊看看,多了解一下情况,才能找到靠糖赚钱的法子。”
两人又接连走访了好几家糖坊,情况和裕和糖坊大同小异,都是原料成本高、燃料昂贵、竞争不过南方糖商,不少糖坊的老板都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甚至有几家已经关门倒闭,门口贴着“出售”的告示,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绝望。朱由桦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记录着各家糖坊的情况,结合自己的历史知识,心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一个赚钱的计划,在他脑海里渐渐成型。
走到一家名为“同顺糖坊”的门口时,朱由桦停下了脚步——这家糖坊的规模,比其他糖坊大了不止一倍,门口停着几辆装饰精致的马车,伙计们正忙着将包装精美的糖品搬上车,个个面带喜色,与其他糖坊的萧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朱由桦心里一动,拉着李二狗,装作路过的样子,悄悄靠了过去,仔细观察起来。
只见一个穿着锦缎衣裳、面色油滑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指挥着伙计们装车,语气严厉,还带着几分嚣张:“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这是给户部王大人府里送的糖,耽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还有这几车,是给江南会馆送的,一定要小心,别碰坏了包装,要是出了差错,你们赔得起吗?”
朱由桦皱了皱眉,低声对李二狗说道:“二狗,你去悄悄打听一下,这个中年男子是谁,这家糖坊是什么来头,怎么生意这么好,跟其他糖坊不一样。记住,少说话,别暴露身份,打听清楚就回来。”
“好嘞,殿下!”李二狗点了点头,拍了拍胸脯,悄悄凑了过去,拉住一个正在装车的伙计,憨声憨气地问道:“这位大哥,俺想问一下,你们老板是谁啊?这家糖坊看起来好厉害,生意这么好,比其他糖坊热闹多了。”
那伙计看了李二狗一眼,见他穿着粗布衣裳,皮肤黝黑,一脸憨直,不像是坏人,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得意,压低声音说道:“哼,你这外乡人,连咱们同顺糖坊都不知道?咱们老板名叫钱明远,是钱益谦大人的亲侄子!这家同顺糖坊,可是京城最好的糖坊之一,专门给达官贵人供货,就连宫里的娘娘,都吃过咱们家的糖!咱们家的糖,都是从江南运过来的成品,不用自己制糖,省了不少麻烦,再加上钱大人的关系,生意能不好吗?”
“钱大人?是那个东林党的钱益谦大人吗?”李二狗故作疑惑地问道,故意装出一副不懂的样子。
“除了钱大人,还有哪个钱大人?”那伙计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谄媚,“咱们老板可是钱大人的亲侄子,靠着钱大人的关系,还有那些达官贵人的订单,都要看钱大人的面子!”
李二狗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们家的糖,是不是比其他糖坊的贵啊?”
“贵怎么了?”那伙计一脸不屑,“咱们家的糖,是江南运来的‘中国雪’,比本地糖纯净多了,晶莹剔透,口感清甜,达官贵人就喜欢吃这个,就算贵,他们也愿意买。不像那些本地糖坊,做出来的糖又黑又涩,满是杂质,根本没人要,也就只能卖给那些穷苦百姓,赚点小钱糊口。”
李二狗又问了几句,把能打听的都打听清楚了,就匆匆回到朱由桦身边,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朱由桦,连那伙计的语气和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朱由桦听完,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冷意,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冷笑。果然,这同顺糖坊是钱益谦的亲戚开的,靠着东林党的关系,打通漕运关卡,压低运输成本,垄断了京城的高端糖品市场,难怪其他本地糖坊生存不下去。这钱益谦,表面上喊着“清廉爱民”“匡扶社稷”,暗地里却纵容亲戚勾结江南糖商,垄断市场,盘剥百姓,中饱私囊,真是虚伪至极!前世他研究历史,就知道钱益谦是个趋炎附势、贪得无厌的小人,如今亲眼所见,更是恨得牙痒痒。
“殿下,这个钱明远,靠着钱益谦的关系,赚了好多钱,咱们要不要去给他捣乱?”李二狗一脸愤愤不平地说道,撸起袖子,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样子,“俺去把他的糖车砸了,让他没法给达官贵人送糖,看他还怎么嚣张!俺再把他勾结钱益谦、垄断市场的事,到处嚷嚷,让百姓都知道他们的真面目!”
朱由桦瞪了他一眼,伸手敲了敲他的脑壳:“你这憨货,又想闯祸!钱明远是钱益谦的亲侄子,你要是砸了他的糖车,钱益谦肯定会借机发难,到那时候查到你,故意刁难他的亲戚,污蔑他结党营私,真到时候,小心他把你拉到大狱里,屁股打开花。”
“那怎么办?”李二狗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总不能看着他靠着钱益谦的关系,赚得盆满钵满,而咱们却连造火器的银子都没有吧?这也太憋屈了!”
“放心,本殿有办法。”朱由桦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眼底闪着腹黑的光芒,“他钱明远靠着江南糖商赚钱,咱们就做比江南糖更好的糖,抢他的生意,断他的财路,不仅要赚得盆满钵满,还要让他和钱益谦颜面扫地,给东林党人一个下马威!”
他顿了顿,又像是自言自语道:“江南运来的‘中国雪’,虽然纯净,但还是有微量杂质,而且没有什么特色,只能满足达官贵人的基本需求。咱们就从这里入手,用细纱布多过滤两次,让黄泥水静置后取上层清液,再用石灰水辅助提纯,去除杂质和异味,做出比‘中国雪’更纯净、更洁白的糖,取名‘雪霜糖’,定价比普通白砂糖高50%,专门卖给达官贵人,他们就喜欢这种稀罕、高端的东西,越贵越抢着买。老子,要做做奸商了!”.
第九十四章 谁也别惹我
“除此之外,咱们还可以做特色风味糖,差异化竞争。”朱由桦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自信,“京城里桂花、陈皮都很易得,咱们可以把西山的金桂、三年陈的新会陈皮加入糖里,做成桂花糖、陈皮糖,既符合国人的食疗认知,能开胃、润喉,又能中和糖的甜腻,肯定受欢迎。还有宫中的妃嫔,都喜欢养颜润喉的东西,咱们可以做蜜渍冰糖,在冰糖结晶时加入少量蜂蜜,口感更温润,再声称能润喉养颜、提亮肤色,定价是普通冰糖的2.5倍,而且限量供应,营造稀缺感,让她们抢着买,就算是钱明远,也抢不过咱们!”
李二狗听得眼睛发亮,一脸兴奋地说道:“殿下,您太厉害了!这法子太妙了!这样一来,咱们的糖肯定比钱明远的糖好卖,到时候,咱们就能赚好多银子,就能造好多火器,打死后金狗!”
“你这憨货,总算聪明了一次。”朱由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不过,这事不能急,得一步步来。咱们先回去,安排工匠们改良制糖工艺,先做出样品,然后再找渠道推销,争取尽快打开市场,筹到银子!”
两人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争吵声,夹杂着钱明远的怒骂声。朱由桦回头一看,只见钱明远正对着一个伙计发脾气,脸色铁青,语气严厉得吓人:“你怎么搞的?这批糖怎么少了一斤?是不是你偷偷藏起来了?赶紧交出来,不然,俺就把你送官,打断你的腿!”.
那伙计一脸委屈,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老板,俺没有藏糖,真的没有!这批糖从江南运过来的时候,就少了一斤,应该是漕运路上损耗了,或者是关卡的差役偷偷拿了,俺真的没有藏,求老板饶了俺吧!”
“损耗?差役拿了?”钱明远冷笑一声,上前一脚踹在那伙计的身上,语气嚣张又刻薄,“你以为我是傻子吗?漕运的关卡,都是钱大人打过招呼的,谁敢偷偷拿俺的糖?肯定是你藏起来了,想私吞!今天你要是不把糖交出来,俺就打断你的腿,再把你送官治罪,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说着,钱明远就上前,扬起手就要打那伙计。朱由桦皱了皱眉,他看得出来,那伙计应该没有撒谎,糖应该是漕运路上损耗了,或者是被关卡的差役偷偷拿了,钱明远不过是想找个替罪羊,发泄自己的不满,也想杀鸡儆猴,震慑其他伙计。作为穿越而来、骨子里善良的人,他看不惯这种恃强凌弱的行径;而作为腹黑的瑞王,他也清楚,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就在这时,李二狗忍不住冲了上去,挡在那伙计面前,梗着脖子,一脸倔强,憨声憨气地说道:“你不许欺负人!俺刚才听那大哥说了,糖是漕运路上损耗的,不是他藏的,你不能打他,也不能冤枉他!”
钱明远被突然冲出来的李二狗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李二狗穿着粗布衣裳,皮肤黝黑,一脸憨直,身上透着一股傻气,顿时怒不可遏,指着李二狗的鼻子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事?赶紧滚开,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打,把你也送官治罪!”
“俺不滚开!”李二狗梗着脖子,丝毫不让,还撸起了袖子,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样子,“你欺负人就是不对,俺就要管!殿下……俺家老板说了,做人要讲道理,不能随便打人,更不能冤枉好人!”
朱由桦心里一惊,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这憨货,差点就把“殿下”两个字说全了!他连忙上前,一把拉住李二狗,对着钱明远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稳:“这位老板,实在对不住,我的伙计不懂规矩,多管闲事,在下这就带他走,给您赔不是,还请老板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钱明远上下打量了朱由桦一眼,见他穿着粗布衣裳,气质普通,眉眼间没什么贵气,再看李二狗那憨直的模样,只当他们是普通的外地商人,顿时更加嚣张,冷哼一声:“哼,算你识相!赶紧带你的伙计滚开,下次再敢多管闲事,俺就打断你们的腿,让你们在京城混不下去!”
“是是是,在下这就走,再也不敢多管闲事了。”朱由桦连忙拉着李二狗,匆匆离开了同顺糖坊,直到走出很远,才松了一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
刚走出不远,李二狗就一脸不服气地说道:“殿下,那个钱明远太过分了,明明不是那大哥的错,他还要打人家、冤枉人家,咱们就这么走了,太憋屈了!俺真想回去揍他一顿,替那大哥出口气!”
“憋屈又怎么样?”朱由桦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隐忍,“只能暂时忍一忍。小不忍则乱大谋,等咱们做出雪霜糖,赚了银子,有了实力,再好好收拾他们,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又说道,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而且,刚才钱明远的话,也提醒了咱们。漕运路上,就算有东林党人打招呼,也难免会有损耗和盘剥,咱们以后若是从南方运甘蔗,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所以,咱们不仅要改良制糖工艺,还要想办法解决原料运输的问题,要么找到更便宜、更安全的运输渠道,要么找到替代原料,这样才能真正降低成本,赚到更多的银子,也才能彻底摆脱对江南漕运的依赖,不被拿捏。”
李二狗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地说道:“殿下,俺明白了,俺以后一定好好听话,不闯祸,帮您一起想办法,早日做出雪霜糖,抢了钱明远的生意,筹到银子造火器,到时候,再好好收拾他,替那大哥出口气!”
朱由桦看着他憨直又忠心的样子,心里一阵欣慰。虽然李二狗经常闯祸,但他对自己忠心耿耿,毫无二心,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要。他拍了拍李二狗的肩膀,语气坚定:“好,咱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做到!不仅要赚大钱、造火器,还百姓一个公道,守住大明的江山!”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慢慢往瑞王府走去。朱由桦的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先改良制糖工艺,做出雪霜糖和特色风味糖,打开高端市场,筹到第一笔银子;然后,想办法解决原料运输的问题,降低成本,扩大生产;最后,用赚来的银子,大力改良火器,训练士兵,稳定边关,抵御后金入侵,改变大明覆灭的命运。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同顺糖坊后,钱明远就眯起了眼睛,盯着他和李二狗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对着身边一个穿着黑衣、眼神阴鸷的管家说道:“去,派两个人,悄悄跟上这两个人,查一下他们的身份。这两个人,不像是普通的外地商人,尤其是那个穿粗布衣裳的男子,眼神里有股贵气,说话做事也不简单,说不定是来跟咱们抢生意的。若是发现他们有什么不对劲,立刻禀报钱大人,绝不能让他们坏了咱们的好事!”
“是,老板。”管家躬身应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转身就去安排人,两个精瘦的汉子,立刻悄悄跟了上去,躲在巷口,不远不近地盯着朱由桦和李二狗,眼神里满是警惕。
一场围绕着制糖生意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回到瑞王府后,朱由桦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去请苏清晏。他心里清楚,制糖筹银是商事,苏清晏出身商贾世家,精通打理生意、算清本钱、打通渠道,找她商议,才是最妥当的。不多时,苏清晏便身着一身素雅布裙赶来,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几分干练通透,没有丝毫女子的娇柔,多了几分沉稳大气。朱由桦示意苏清晏落座,随后将自己在糖坊视察到的困境、制糖的差异化思路,还有钱明远和钱益谦的勾结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
苏清晏听完,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眉宇间没有丝毫慌乱,反倒透着几分笃定,语气沉稳地说道:“殿下,您的思路极为周全,走差异化路线,避开与江南糖商的正面竞争,既能赚钱筹银,又能避开其他糖商的锋芒,确实是破局的关键。但此事实操起来,尚有几处需斟酌。其一,精细过滤布和石灰的采购,京城布庄虽有,但精细度未必达标,过滤不彻底,会影响糖品品质;药铺的石灰虽然便宜,但纯度参差不齐,若是纯度不够,不仅无法提纯,还会影响糖的口感,主要是我不太明白,石灰可以做糖脱色吗。其二,咱们要重新招募伙计,需您亲自指点,这期间的原料损耗不可避免,得提前算清本钱,避免赔本。其三,您提到的钱明远背靠钱益谦,垄断京城高端糖市已久,咱们一旦推出雪霜糖和特色风味糖,他必然会联手江南糖商打压,要么压低价格,要么散布咱们糖品的谣言,甚至会暗中破坏咱们的作坊,这点不得不防。”
“清晏所言极是,这些问题,本殿都仔细想过。”朱由桦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眼底闪着腹黑的光芒,“过滤布,麻烦你亲自去挑选,多跑几家布庄,务必挑选最精细的,若是京城没有,就派人去江南采购;石灰真的可以,相信我,去京城最大的药铺挑选上好的生石灰,亲自查验纯度。伙计们虽无制糖经验,但他们常年在劳作,尤其工坊工匠的媳妇,家里的擅长熬煮、精细操作,我亲自指点,不出三五日,便能上手。至于钱明远,咱们不必怕他,只要糖品品质过硬,达官贵人尝过之后,自然会认可,到时候,他们就算想打压,也难挡市场需求。再者,本殿大小也是个瑞王,宫廷渠道,本殿亲自去打通,只要能拿下宫中妃嫔和王公贵族的订单,钱明远就算有钱益谦撑腰,也奈何不了咱们!”
朱由桦清清嗓子,竖起中指:“现在我是穷疯了,谁呀给我使绊子,我干他姥姥的!”.
第九十五章 实验糖品
苏清晏看到痞子一样的朱由检微微一愣,眉头微微一皱,又突然一丝赞许的释然:“殿下考虑得更为长远,民女佩服。民女愿亲自去京城各大布庄、药铺采购过滤布和石灰,务必挑选最优品质,同时,民女也会暗中打探达官贵人的喜好,尤其是宫中妃嫔的偏好——她们是蜜渍冰糖的核心客群,摸清她们的喜好,才能精准定位,卖出高价。另外,民女还会暗中联络几位相熟的绸缎庄、药铺掌柜,他们皆是民女父亲旧相识,可靠可信,让他们帮忙引荐达地方官贵人府中的管事,为后续糖品推销铺路,避开钱明远的渠道封锁,不让他有可乘之机。”
“好,有劳清晏了。”朱由桦语气欣慰,“此事全权交由你负责,所需银两,尽管从王府库房支取,不必节省,务必尽快采购到位、打通初步渠道,争取早日做出样品,推向市场。”
“民女遵令,殿下。”苏清晏躬身应下,语气利落,“民女明日一早就去筹备,无论是采购物资,还是联络渠道,有任何进展,即刻向殿下禀报,绝不耽误大事。”
朱由桦又补充道,语气严肃:“制糖伙计的挑选,就劳烦你顺带安排,挑几个心思细腻、手脚麻利,且嘴严可靠的,绝不能选那些嘴碎、不可靠的人,本殿亲自指点他们改良制糖工艺。此事务必保密,若是泄露出去,被其他糖商或者别有用心的人得知,他们必定会暗中破坏,到时候,咱们的计划就全白费了。”
“清晏明白,殿下。”苏清晏躬身应下,语气坚定,“伙计挑选之事,清晏会亲自把关,逐一核查,确保万无一失,绝不泄露半点风声。”.
“至于你,二狗。”朱由桦转头看向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李二狗,语气严厉,却又带着几分期许,“你负责守护好王府、火器工坊,还有后续的制糖作坊,不许任何人随便进出,尤其是陌生人,或者行踪可疑,立刻禀报本殿,不许擅自行动,更不许再闯祸,听到没有?”
“俺听到了,殿下!”李二狗连忙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坚定,“俺一定好好守护王府、工坊,不让陌生人进来,仔细盯着那些行踪可疑的人,一旦发现不对劲,就立刻禀报殿下,绝不擅自行动,也绝不闯祸,一定不让殿下失望,不让其他杂碎破坏咱们的计划!”
朱由桦看着眼前的二人,心里充满了信心。苏清晏干练通透,精通商事,能帮他把控制糖生意的每一个环节,避开钱明远的打压;李二狗忠心耿耿,虽然憨直,却力气大、可靠,能守护好王府的安全;而陈巧娘专注火器改良,为他稳固后方,解决后顾之忧。虽然前路依旧艰难。
自打那日瑞王府议事定局,府中上下便拧成一股绳,忙得脚不沾地,连往日里爱闯祸的李二狗,都收敛了毛躁性子,卯着劲想做好差事,生怕再给朱由桦添乱。苏清晏更是以身作则,每日天不亮便身着素色布裙出门,穿梭在京城的布庄、药铺与杂役市场之间,既要精挑细选合心意的过滤布、高纯度石灰,又要物色手脚麻利、嘴严可靠的杂役充当制糖工匠,白日奔波,夜里还要整理账目、筹划次日事宜,眼底虽染着疲惫,身姿却依旧挺拔利落。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清晏便带着两个王府杂役,再次折返城南的“锦绣布庄”。前几日她便与布庄张掌柜谈过精细过滤布的事,那掌柜起初百般推脱,说江南漕运受阻,细纱布货源紧缺、价高难寻,苏清晏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他是想趁机抬价——细纱布本就稀缺,京中达官贵人府中多用于绣活、滤茶,如今恰逢制糖、制药需求激增,掌柜自然想坐地起价,赚一笔横财。
“张掌柜,小女今日再来,专为那批细纱布而来。”苏清晏语气平静,无半分急躁,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早已备好的碎银,“小女要的纱布,无需绣纹华贵,只需经纬细密、质地坚韧,能滤去糖中杂质便可。先前你说货少,小女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能凑够二十匹,价钱上,小女愿比市价高两成,绝不拖欠。”
张掌柜捻着山羊胡,脸上堆着虚伪的笑,语气依旧推诿:“苏姑娘,非是在下不肯通融,实在是最近细纱布紧俏得很!江南那边的货被漕运耽搁,京城里几家王公贵族府中都在抢着订,在下实在凑不出二十匹啊。要不姑娘再宽限几日,等江南的货到了,在下第一时间派人去……去姑娘府上传信?”他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虽不知苏清晏的具体身份,却也看得出她气度不凡,不敢轻易得罪。
苏清晏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小块银子,轻轻放在柜台上,银块碰撞木质柜台,发出清脆的声响:“张掌柜,小女知晓你难处,这银子,算是小女给掌柜的辛苦费,还请掌柜的通融通融,哪怕先凑十匹,剩下的小女再等几日也无妨。”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隐晦的底气:“再说了,掌柜心里清楚,江南货虽紧,可也不至于紧到连十匹都凑不出来。小女是真心求购,今日若能达成,日后王府采买布料,定优先光顾贵庄;可若是掌柜执意推脱,小女也只能另寻他处,到时候,掌柜可就错失一笔长久买卖了。”
张掌柜脸色微变,盯着柜台上的银子,又看了看苏清晏眼底的坚定,终究是抵不住利益诱惑,也怕真的得罪了这位神秘姑娘,连忙摆了摆手:“姑娘说笑了,既然姑娘这般有诚意,在下便勉为其难,凑十匹给姑娘!只是姑娘可得答应在下,莫要对外说这纱布是从在下这里买的,免得其他贵人来追责,在下实在担待不起。”
“掌柜放心,小女自有分寸。”苏清晏微微颔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心头那块石头也落了地——殿下急着用细纱布试糖,这十匹虽不够,却也能解燃眉之急,剩下的,她再慢慢周旋便是。她看着张掌柜连忙吩咐伙计去取纱布,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连日奔波,只为不辜负殿下的托付,只要能帮殿下筹到银子,再辛苦也值得。
与此同时,瑞王府的偏院之中,朱由桦正对着一堆粗糖愁眉不展,周身萦绕着几分烦躁之气。他这几日几乎泡在偏院,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制糖的具体法子,一会儿在纸上画过滤的草图,一会儿蹲在灶台边盘算石灰与黄泥浆的调配分寸,连饭都顾不上吃,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没了往日瑞王的贵气,多了几分狼狈,却也多了几分执着。
他前世虽是明史研究生,懂些历史脉络,却对制糖工艺一知半解,提纯结晶的知识也只是课本上的零星碎片,如今只能凭着记忆一点点摸索,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心里的压力越来越大——火器改良等着银子,边关将士等着新火器,他容不得半点差错,可一次次的试错,让他忍不住有些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是不是真的做不到?
“二狗!二狗!”朱由桦对着院外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躁。他需要对比粗糖、江南“中国雪”、本地白砂糖的洁净度,才能精准调整过滤方法,这事,自然得交给忠心又熟悉市井的李二狗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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