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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〇章 慢了一步
袁崇焕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你可知,这次的失误,给我大明带来了多大的损失?建虏得到了粮食,士气大振,而我大明,不仅损失了大量粮食,还丢了颜面,让蒙古部落看笑话,让建虏觉得我大明可欺!你这样的将领,不配驻守义州,更不配为大明效力,不配带领士兵!”
帐下的诸将,纷纷上前,对着袁崇焕躬身求情:“督师,林将军也是一时疏忽,并非有意失职。林将军平日里,恪尽职守,奋勇杀敌,为我大明立下了不少功劳,多次击退建虏的进攻,守护义州的防线,恳请督师,从轻发落,给林将军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住口!”袁崇焕厉声呵斥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本督师做事,岂容你们多言?林晚卿失职,罪无可赦,若是不严惩,日后其他人也会效仿,个个疏忽大意,到时候,辽东的防线,就会彻底崩溃!即日起,免去林晚卿副将之职,降为参将,罚俸三月,驻守义州东门,没有本督师的命令,不准擅自离开,不准参与任何军事部署!”
“末将……遵令!”林晚卿心中满是不甘与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却也只能躬身领命。她知道,袁崇焕向来固执己见,说一不二,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她只能忍下心中的委屈与不甘,日后,再慢慢寻找机会,戴罪立功,证明自己,守住义州,查明奸细的身份,为死去的士兵报仇。
林晚卿捂着渗血的肩膀,一步一挪地走出袁崇焕的帅帐,春日的日头虽烈,洒在冰凉的铠甲上却只泛着冷光,半分暖不透心底的寒。帐外的士兵们见她出来,齐刷刷垂首伫立,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里的敬佩与同情快溢出来——谁不知道林将军是个不要命的主儿?守关御敌冲在前头,此次互市失察虽有疏忽,可她第一时间带兵追剿奸细,肩膀挨了一刀也没吭一声,袁崇焕却不分青红皂白降了她的职,这般责罚,未免太不近人情。
她抿着唇,半句话的抱怨都没有,更没再为自己辩解半句。方才跪在帐中,满心都是翻涌的愧疚:愧疚那些为拦奸细丢了性命的弟兄,愧疚那批本可解边关燃眉之急、却落入后金手里的粮食,更愧疚那个性子刚直、却极可能被此事拖下水的袁崇焕。平心而论,她打心底里敬这位督师——袁督师虽狂傲得像头犟驴,行事不管不顾,却实打实是个肯为大明抛头颅、为边关洒热血的硬骨头,比朝堂上那些只会嚼舌根的腐儒强百倍。可她也清楚,辽东这地界,早被各方势力的耳目织成了网,粮食被盗的消息一旦传回顺天府,那些早就看袁崇焕不顺眼的官儿,必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似的一拥而上,扣上“资敌”的帽子,到时候别说督师之位保不住,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将军!您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都渗到铠甲外头了,咱先回帐包扎吧,再拖下去非得感染不可!”心腹护卫赵虎快步冲上前,脸涨得通红,急得抓耳挠腮,说话都带了点结巴。这赵虎是林晚卿从家乡带出来的,憨直得像块石头,办事却牢靠得很,此刻看着自家将军苍白如纸的脸,恨不得替她挨这一刀。
林晚卿摆了摆手,脚步没停,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却硬气十足:“不必,先回帐,有要事要办,耽误不得。”肩膀的疼钻心刺骨,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可脚步半分没慢——她必须赶在消息传去京城前,把信送出去,找个靠谱的人周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得保住袁崇焕这个能守边关的硬骨头。
回了临时营帐,林晚卿当即屏退左右,只留赵虎在帐外守着,严令任何人敢靠近半步,就按军法处置。她扶着案几坐下,咬着牙忍着剧痛,伸手去抓笔墨。帐内烛火摇曳,把她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笔尖落在宣纸上,虽因疼痛微微颤抖,却一笔一划都透着决绝,半点潦草都没有——这封信,是袁崇焕的救命符,容不得半点马虎。
她没敢直接写信给瑞王朱由桦,不是不信,是真的不敢。辽东这地方,袁崇焕帐下鱼龙混杂,东林党的人、魏阉余孽、朝廷派来的眼线,遍地都是,若是直接送信去瑞王府,一旦被截获,不仅救不了袁崇焕,反倒会连累朱由桦,被扣上“私通宗室、结党营私”的罪名,到时候便是雪上加霜,彻底没救了.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人能托付——京城的旧友柳若眉。那是她早年在京城求学时结下的知己,如今在顺天府城南开了家“书韵斋”,性子沉稳得像块老玉,行事又隐秘得很,更巧的是,她和瑞王府的管事素有交情,由她转交书信,既稳妥又安全。信里,她没提半句自己被降职的委屈,也没抱怨袁崇焕的严苛,只实打实写了互市失察的经过,反复强调粮食被盗绝非袁督师本意,恳请瑞王在朝堂上稍作周旋,别让奸人借题发挥,害了这个守边关的良将。
写完信,她小心翼翼把信纸折成小方块,塞进一个密封的木盒里,又裹了三层粗布,确认严严实实后,才递给推门进来的赵虎,语气凝重得很:“赵虎,这盒子你亲自送去顺天府,交给城南‘书韵斋’的柳若眉姑娘,记住,路上不许停留,不许和任何人搭话,哪怕是被盘查,也只说给亲友带的寻常物件,绝不能让旁人知道盒子里的东西,明白吗?”
赵虎双手接过木盒,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自家的传家宝,脑袋点得像捣蒜,声音掷地有声:“将军放心!小的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把盒子完好无损送到柳姑娘手里,别说碰,就算是风吹一下,小的都得护着!”说着,他又挠了挠头,憨直劲儿上来了,凑上前小声嘀咕:“将军,要不小的乔装成卖豆腐的?咱家乡那卖豆腐的,走街串巷没人留意,就是……就是小的不会吆喝‘豆腐嘞’,怕露馅。”
林晚卿被他这憨直模样逗得愣了一下,连日来的阴郁稍稍散了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软了几分:“不必这么夸张,乔装成寻常商贩,带些针头线脑掩人耳目就好,吆喝不吆喝无所谓,切记谨慎行事,快去快回,别耽搁。”
“好嘞将军!”赵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小心翼翼把木盒藏进衣襟里,又找了个布包袱,胡乱塞了些碎布、针线,转身就往外冲,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挠着头补充:“将军,您可得好好养伤,小的快去快回!”说完,才一溜烟跑出营帐,不多时就消失在军营的拐角,那急慌慌的样子,活像被狗追着似的。
林晚卿走到帐边,望着赵虎离去的方向,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顺利送到柳若眉手里,也不知道瑞王会不会出手相助,更不知道远在顺天府的朝堂上,会是一副什么摸样。
七日后的顺天府,周延儒的府邸里,却是另一番光景——书房里熏着上等的沉香,周延儒斜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封来自辽东的密报,嘴角的冷笑藏都藏不住,眼神里的算计像淬了毒的刀子。密报上的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义州互市失察、粮食被盗、林晚卿被降职、袁崇焕震怒却未深究,每一个字都让他心里的快意翻涌——可算让他逮着机会了!
去年年末,他奉瑞王朱由桦之命去辽东巡查,本以为能借着瑞王的面子,在袁崇焕那里讨些便利,顺便捞点好处,没想到那袁蛮子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不仅对他冷言冷语,还故意克扣他随行的粮草物资,让他在辽东住破帐篷、吃粗米,受尽了冷遇。那份屈辱,他记了大半年,如今袁崇焕栽了跟头,他怎么可能放过?
“大人!这袁崇焕也太狂了,竟敢这么疏忽,让后金奸细把粮食盗走,这分明就是资敌养寇,罪该万死啊!小的这就去写奏折,弹劾他!”一旁的管家张忠凑上前,脸涨得通红,语气愤愤不平,那急脾气,恨不得立刻就把袁崇焕拉下马。这张忠性子急躁,脑子却不太灵光,平日里最擅长的就是拍马溜须,此刻见主子有机会报仇,比自己得了好处还急。
周延儒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沉得像水,半点急躁都没有,反倒带着几分不屑:“急什么?你当朝堂是你家后院?袁崇焕背后有钱龙锡撑腰,那老东西在朝中根基深得很,党羽遍地都是,你贸然弹劾,怕是没扳倒他,反倒把自己搭进去,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的声响,听得张忠心里发慌,“钱龙锡向来护着袁崇焕,咱们要动袁蛮子,得先挫挫钱老东西的锐气,放心,这事,咱们引出来就行,自有旁人替咱们出手!”.
第一三一章 双方都在算计
张忠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旁人?大人,您说的是谁?朝堂上谁还敢跟钱大人作对?东林内的官员,可个个都唯钱大人马首是瞻,其他人更是不敢沾边啊。”.
“温体仁。”周延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字一句说得笃定,“那老小子刚从南京调来顺天府,憋了一肚子气,早就想找钱龙锡算账了。”
张忠眼睛瞬间亮了,一拍大腿:“大人说的是那位南京礼部尚书温大人?小人听说,温大人和钱大人积怨多年,可他刚到顺天府,根基未稳,真的会愿意掺和这事?”
“不必咱们去联络,他自会找上门来。”周延儒放下密报,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算计,“温体仁本就不属于钱龙锡一系,被钱老东西排挤了这么多年,早就想找机会打压他了,只是一直没借口。如今袁崇焕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钱龙锡必定会拼尽全力维护,这正是温体仁求之不得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温体仁野心大得很,虽说是正二品的尚书,却一直盯着内阁辅臣的位置。若是能借着弹劾袁崇焕,打击钱龙锡的势力,在陛下面前卖个好,他求之不得。咱们只需先出面弹劾,赌他会顺势跟进,借力打力,保管让钱龙锡和袁崇焕都脱不了身,这才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好算计。”
张忠恍然大悟,连忙躬身拍马:“还是大人高明!不主动联络,反倒让温大人主动出手,既不得罪他,又能报了仇、达成目的,实在是妙!小人这就去整理密报副册,连夜赶出来,绝不让耽误明日早朝!”
“嗯,仔细些,把粮食被盗的数量、将士伤亡的情况,都写清楚,越详细越好,也好让陛下看清袁崇焕的失职。”周延儒微微颔首,语气沉稳。
“小人谨记大人吩咐!”张忠连忙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得很,仿佛已经看到了袁崇焕被查、周延儒扬眉吐气的模样。
周延儒重新拿起密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用力,几乎要把信纸捏碎。袁崇焕,你当初对我冷遇相加、百般羞辱,今日,我便借温体仁之手,让你尝尝失职之罚,让你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钱龙锡,你在朝中一手遮天、党同伐异,也该让陛下看看,你倾力维护的,不过是个失职无能之辈!
与此同时,温体仁的驿官房间里,气氛却透着几分阴狠。温体仁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盏热茶,眉头皱得紧紧的,神色沉郁,眼神里的怨毒却藏都藏不住。他近日才奉命从南京调到顺天府,脚跟还没站稳,心中最记恨的,就是钱龙锡——那老匹夫,仗着东林党的势力,处处排挤他,数次阻断他的晋升之路,甚至在他调任南京时,暗中使绊子,克扣他的俸禄物资,让他在南京过得步履维艰,受尽了委屈。
温体仁向来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这份仇,他刻在心底,日夜盼着能有机会报复。如今到了顺天府,近在天子脚下,又盯着内阁辅臣的位置,自然想借机会扳倒钱龙锡,扫清自己前进的障碍,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借口,只能耐着性子等。
“大人,明日便是早朝,内阁舍人刘子成刚刚提及,有关于辽东袁崇焕的失职密报,估计朝堂上或许会有弹劾。和袁崇焕应该有关系。”心腹幕僚躬身站在一旁,语气谨慎,“大人刚到顺天府,明日不如暂且观望,不宜贸然出手,免得引火烧身,影响日后的晋升。”
温体仁冷笑一声,猛地把茶杯拍在案上,茶水溅出,打湿了桌面,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观望?我等这机会,已经等了好几年,岂能再忍?袁崇焕?背后的人是钱龙锡,那老匹夫,欺我、辱我、排挤我多年,如今我到了顺天府,近在陛下眼前,岂能再任由他作威作福?”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算计,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周延儒与钱龙锡虽同属东林一系,却向来不和,两人明争暗斗多年,这件事估计周延儒也会知道,他必定早就想挫钱龙锡的锐气。明日早朝,若周延儒率先发难,弹劾的若是钱龙锡麾下之人,钱龙锡必定会倾力维护,两人僵持之际,正是我出手的最佳时机。”
“我只需装出中立的样子,看似公允地分析利弊,实则句句暗讽钱龙锡护短,句句指责袁崇焕失职,既能打击钱龙锡的颜面和势力,又能在陛下面前装出公正无私的样子,为日后跻身内阁铺路,可谓一举三得。”温体仁眼中闪过一丝野心,“咱们明日只需按时上朝,静观其变,见机行事,好戏还在后头。”
幕僚闻言,连忙躬身行礼,满脸敬佩:“大人高见!借周延儒之手发难,您坐收渔利,既不引火烧身,又能报了仇、稳固地位,实在是妙!明日我便随大人一同上朝,随时听候大人吩咐。”
温体仁嘴角的阴笑更浓了,眼神里满是野心与怨毒。钱龙锡,你欺我辱我多年,今日,我便借朝堂之势,一点点扳倒你,让你也尝尝身败名裂、走投无路的滋味!至于弹劾的是谁,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能借此事把你拖下水,扫清我登顶之路的一切障碍!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紫禁城的钟声便响彻顺天府,悠远而沉重。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头戴官帽,陆续走进太和殿,分列两侧,神色肃穆,却各怀心思——谁都知道,今日的早朝,必定不会平静。崇祯皇帝朱由检走进大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冰冷地扫视着下方的官员,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生人勿近。
昨日,他就收到了辽东的密报,得知义州互市失察,大量粮食被后金奸细盗取,心中早已满是不满与猜忌。当初袁崇焕上奏请开互市,说既能安抚蒙古部落,又能增加税收、筹集军饷,解辽东燃眉之急,他信了,全力支持。可如今呢?互市没带来半点好处,反倒让后金得到了急需的粮食,这分明就是资敌养寇,让他觉得自己被袁崇焕骗了,心中的猜忌与怒火,早已烧得旺盛。
“陛下驾到——”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殿内的寂静,百官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整齐划一,却少了几分真诚,多了几分敷衍与惶恐。
“平身。”崇祯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温度,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耐烦,“今日早朝,众卿可有本奏?有话便说,无事便退朝。”
话音刚落,周延儒便快步走出队列,躬身行礼,神色严肃,语气铿锵:“臣,周延儒,有本奏!”他身姿挺拔,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几分得意,早已胸有成竹。
“讲。”崇祯的语气依旧冰冷,眼神落在周延儒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周延儒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的官员,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清晰:“陛下,臣得知义州互市发生重大纰漏!后金奸细乔装成蒙古牧民,混入互市,盗取大量粮食,顺利逃出义州,流入后金军营!此事皆因辽东督师袁崇焕疏于防范、治军不严,纵容手下失职所致,实为资敌养寇,罪无可赦!臣恳请陛下,严惩袁崇焕,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说完,他双手递上奏折,语气坚定:“陛下,这上面详细记载了此次互市失察的经过、粮食被盗的数量,还有将士伤亡的情况,恳请陛下过目!”
太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接过奏折,递到崇祯手中。崇祯接过奏折,缓缓展开,一字一句看得极慢,脸色也由阴沉转为铁青,周身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殿内静得落针可闻,百官们个个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张忠站在朝臣队列末尾,偷偷抬眼瞥了下周延儒,又飞快低下头,嘴角却藏着几分窃喜。
“周大人此言差矣!”不等崇祯开口,钱龙锡便快步走出队列,躬身拱手,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急切,“陛下,臣以为,周大人所言太过偏激,有失公允!此次互市失察,绝非袁崇焕督师之过,实乃其麾下副将林晚卿一时疏忽,未能识破后金奸细的伪装,才酿成此祸。袁督师得知消息后,当即震怒,已将林晚卿降职贬罚,又下令严查互市往来人员,加固防务,整顿军纪,足见其悔过之心,何来纵容失职之说?”
他抬眸望向崇祯,语气愈发恳切,字字铿锵:“陛下明鉴!袁崇焕督师驻守辽东数载,舍生忘死,奋勇杀敌,先后击退后金数次大举来犯,保住了我大明辽东的大片疆土,麾下将士无不对其信服,百姓也感念其恩德!此次虽有疏漏,却绝非资敌养寇,不过是一时失察罢了!还请陛下从轻发落,让袁督师戴罪立功,继续守护我大明边疆,莫要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啊!”
“钱大人,你这是明目张胆的徇私护短,本末倒置!”周延儒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沉冷,字字直指要害,“袁崇焕身为辽东督师,全权执掌辽东防务与互市事宜,麾下将士失职,便是他治军不严、防范不力之过!若他平日能严抓防务,严查互市往来的蒙古牧民与商贩,定立严苛盘查之规,后金奸细怎会轻易混入?数万石粮食怎会白白落入敌寇之手?就算那个将士有失职知错,但是主导这种错误背后的原因是因为什么?”
周延儒目光紧逼钱龙锡,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大人一味为其开脱,莫非是忘了,这粮食乃是军国重器,是边关将士的救命粮!如今落入后金之手,只会让敌寇士气大振,日后对我大明边疆的威胁只会更大!大人这般护短,莫非是与袁崇焕私通款曲,只顾一己私交,不顾大明江山社稷,不顾边关万千将士的性命不成?”
“你胡说八道!”.
第一三二章 朝堂双派四支
钱龙锡面色涨红,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寸步不让,“周大人休要血口喷人!我与袁督师,不过是同僚之谊,皆是为大明社稷效力!袁督师的战功,朝野上下有目共睹,绝非你一句‘失职’便能抹杀!倒是大人,今日这般紧咬不放,莫非是记恨去年辽东一行,被袁督师冷遇,刻意借题发挥,公报私仇,妄图打击异己不成?”
两人言辞交锋,唇枪舌剑,字字诛心,语气克制却暗藏锋芒,没有半句粗俗谩骂,却处处透着权谋博弈的狠劲.
周延儒步步紧逼,句句戳中袁崇焕的失职,暗指钱龙锡结党营私;钱龙锡从容辩驳,既摆战功,又点破周延儒的私怨,极力维护袁崇焕,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却始终保持着大臣的体面,眼底的敌意却几乎要溢出来。
百官们见状,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休。有人悄悄附和周延儒,暗中盘算着借此事打压东林内部其他势力,捞取政治资本;有人则维护钱龙锡,毕竟同属一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有的官员中立观望,低着头装聋作哑,暗自权衡利弊,生怕站错队,引火烧身。太和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俨然变成了各方势力暗中角斗的战场。
就在这时,温体仁缓缓走出队列,躬身行礼,神色平静,语气恭敬:“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他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仿佛真的只是为大明社稷着想,与这场争斗毫无瓜葛。
崇祯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压着怒火说道:“讲。”
温体仁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的官员,语气中立,不偏不倚:“陛下,臣近日才从南京抵达顺天府,今日也是初闻辽东互市之事,与袁崇焕督师素无瓜葛,与钱大人也无冤无仇,今日所言,皆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为陛下分忧。臣以为,周大人所言,并非全无道理,钱大人所言,也并非没有依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字字清晰,直击要害:“臣虽初闻此事,却也知晓,辽东乃大明边疆重镇,粮食更是军国重器,是边关将士的救命之本,如今落入后金之手,绝非小事!袁崇焕督师驻守辽东,即便确有战功,此次疏忽失职,也难辞其咎。”
“后金本就粮草短缺,此次得此补给,士气必定大振,日后必定会借着这股势头,再次大举来犯,到时候,受苦的便是我大明的将士,便是我大明的百姓!”温体仁语气沉重,仿佛真的忧心忡忡,“这便是恶因恶果,若是不严加惩戒,恐难服众,也会让后金小觑我大明,更会让朝中官员、边关将士滋生懈怠之心,日后再出现类似的纰漏,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番话,看似中立公允,不偏不倚,实则句句都在指责袁崇焕,字字都在暗讽钱龙锡护短,精准戳中了崇祯的猜忌之心。温体仁心中冷笑,他哪里是为了大明社稷,不过是借此事报复钱龙锡,顺便在崇祯面前卖个好,为自己跻身内阁铺路罢了。哪怕他对袁崇焕并无恩怨,哪怕他真的刚知晓此事,只要能打击钱龙锡,他便不会放过任何机会——这番话,既不得罪周延儒,又能精准打击钱龙锡和袁崇焕,还能塑造公正无私的形象,可谓一举三得,算计得极为精妙。
钱龙锡见状,心中大怒,脸色瞬间铁青,正要上前反驳,却被温体仁抢先一步,继续说道:“钱大人莫急,臣并非要苛责袁崇焕督师。臣知道,袁督师守护辽东多年,劳苦功高,若是严惩,恐寒了边关将士的心。臣以为,陛下可下令斥责袁崇焕督师,罚俸一年,令其限期三月整改义州互市防务,严查奸细,加固防线,戴罪立功——既惩戒了其失职之过,又能让他继续守护辽东,两全其美,也不负陛下对他的信任。”
这番话,看似给了钱龙锡和袁崇焕一个台阶,实则是将袁崇焕的失职钉死在耻辱柱上,也堵死了钱龙锡的反驳之路——若是再反驳,便是不识大体,不顾大明江山社稷,便是真的徇私护短,到时候,只会惹得崇祯震怒,连累自己,甚至连累整个东林。
周延儒见状,心中暗暗得意,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附和:“陛下,温大人所言极是!既惩戒了袁崇焕的失职,又能让他继续守护边关,两全其美,恳请陛下采纳温大人的建议,严惩袁崇焕,以正朝纲,警示朝野!”
此时,站在队列中的钱谦益,眼神闪烁,神色平静,始终一言不发,仿佛这场朝堂舌战与他毫无关系。他与钱龙锡同属东林一系,却向来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从不肯真心实意依附钱龙锡。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此次袁崇焕确实失职,崇祯心中早已不满,若是强行维护,只会引火烧身,连累自己。不如沉默观望,既能自保,又能看看局势发展——若是袁崇焕能侥幸过关,他再出面缓和,卖钱龙锡一个人情;若是袁崇焕倒台,他也能及时抽身,甚至可以借机排挤钱龙锡,扩大自己在朝中的势力。这便是东林内部最隐秘的争斗,看似团结一致,实则各怀鬼胎,人人都在为自己算计。
殿内的交锋依旧在继续,周延儒步步紧逼,字字切中要害,不断指责袁崇焕的失职;钱龙锡从容辩驳,极力维护袁崇焕,却渐渐落入下风,语气也变得有些急切;温体仁则站在一旁,时不时插一句话,看似中立,实则处处帮着周延儒,暗中打压钱龙锡;其他官员要么暗中附和,要么沉默观望,要么借机权衡利弊,没有一人敢轻易站队。整个太和殿,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藏着算计与试探,空气中弥漫着权谋博弈的紧张气息。
崇祯坐在龙椅上,脸色越来越阴沉,眼神冰冷地看着下方争吵不休的官员,心中的怒火与不满几乎要爆发出来。他看着钱龙锡,心中满是失望——钱龙锡身为内阁辅臣,深受自己信任,却不仅不公正处事,反而一味护短,偏袒袁崇焕,眼中只有一己私交,没有大明社稷;他看着周延儒和温体仁,心中也有几分警惕——这两人看似公正直言,实则各有算计,不过是借着此次事件,打击异己,争夺权力,谋取私利;他看着沉默的钱谦益,心中更是不满——身为东林重要成员,关键时刻却明哲保身,毫无担当,只顾着自己的安危,不顾大明的江山社稷。
更让他生气的是袁崇焕,当初信誓旦旦地说互市能安抚蒙古、筹集军饷,能解辽东燃眉之急,结果呢?不仅没有带来半点好处,反而让后金得到了急需的粮食,给边关带来了更大的威胁,让大明陷入了被动之中。他觉得自己被袁崇焕骗了,那种被欺骗的感觉,让他心中的猜忌愈发浓烈——袁崇焕手握重兵,驻守辽东,独断专行,若是他有异心,后果不堪设想,大明的江山社稷,恐怕就要毁在他的手中。
“够了!”崇祯猛地一拍龙椅,厉声呵斥道,声音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太和殿,殿内的争吵瞬间停止,所有官员都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触怒龙颜。
崇祯的眼神扫过下方的官员,语气冰冷刺骨,带着难以掩饰的怒火与失望:“吵够了没有?朝堂之上,尔等不顾大臣体面,互相指责,互相攻讦,争权夺利,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还有大明的江山社稷吗?还有边关的万千将士吗?”
他拿起手中的奏折,狠狠扔在地上,奏折“啪”的一声落地,吓得百官浑身一哆嗦。崇祯怒吼道:“袁崇焕疏于防范,治军不严,致粮食落入后金之手,罪责难逃!钱龙锡偏袒同僚,徇私枉法,难辞其咎!周延儒、温体仁,尔等虽直言进谏,却也不乏私心,借机打击异己,搬弄是非,全无大臣之风!”
“臣等有罪!”所有官员纷纷躬身行礼,齐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头埋得更低了,谁也不敢抬头看崇祯的眼睛。
崇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疲惫:“传朕旨意!袁崇焕督师失职,限期三月整改义州互市防务,严查奸细,加固防线,若再出现类似纰漏,朕定不饶他,定当严惩不贷!至于本次之罪,堂后再议。”
“钱龙锡徇私护短,罚俸三月,反省自身,日后不得再偏袒同僚,需公正处事,为朕分忧!”
“周延儒、温体仁,日后进谏,需公正无私!本次不予追究其他。”
“臣等遵令!”所有官员纷纷躬身领命,心中都暗自松了口气——陛下虽然震怒,但并未明确严惩袁崇焕,也没有牵连更多的人,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
钱龙锡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虽然被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但终究保住了袁崇焕的性命之忧,也保住了东林党的颜面,日后还有挽回的余地。周延儒和温体仁心中也颇为得意——虽然没有彻底扳倒袁崇焕和钱龙锡,但也打击了他们的势力,让崇祯对他们产生了不满,这一步,他们走得极为划算。钱谦益则依旧沉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心中暗暗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退朝!”崇祯摆了摆手,语气疲惫不堪,显然是被这场朝堂舌战弄得心烦意乱,连多看百官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躬身行礼,齐声高呼,待崇祯起身离去后,才陆续直起身,三三两两地退出太和殿,神色各异,或窃喜,或担忧,或沉思。
走出太和殿,周延儒放缓脚步,目光扫过身旁的温体仁,脸上露出一丝隐晦的笑意,压低声音说道:“温大人今日所言,字字切中实理,多谢大人仗义执言。”他语气平淡,没有刻意攀附,却暗藏拉拢之意——此次温体仁出手,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测,两人虽无事先勾结,却有着共同的敌人,日后大可互相借力,各取所需。
温体仁淡淡一笑,语气疏离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周大人客气了,我不过是据实而言,为大明江山社稷着想罢了。钱大人随护短有情可原。但今日之事,恰好让陛下看清,人之常情未必全对,也算我等有机会为朝堂尽一份力。”.
第一三三章 同年小酌
温体仁顿了顿,话里有话地补充道:“我刚到顺天府,脚跟尚未站稳,日后朝堂之上,还需周大人多多提点。咱们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也好不负陛下所托——毕竟,咱们的想法还是比较一致的,不是吗?”这番话,明着是客套,实则是暗示周延儒,日后可继续借各类由头,联手打压钱龙锡一系,联手谋取权力。
周延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连忙点了点头:“温大人所言极是!日后,咱们还要多多走动才是,定能不负陛下所托,整顿朝纲。”
“好说。”温体仁微微颔首,两人相视一笑,眼底却都藏着各自的算计——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今日的联手,不过是为了各自的野心,一场更大的朝堂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赵虎正背着包裹,一路疾驰,赶到了顺天府脚下。他怀里的木盒被护得严严实实,连衣角都不敢蹭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将盒子送到柳若眉姑娘手中,不辜负将军的嘱托。
顺天府的春日,暖风裹着柳丝轻絮,飘得满城都是,吹得人心头发痒,也吹得那些闲官逸吏心思活络。内阁衙署旁的窄巷里,鲁慈诚身着一身半旧的青缎七品官袍,腰杆挺得笔直,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他虽只是个内阁小纪事,末等的七品小吏,管着些抄抄写写、整理文书的碎差事,无甚实权,可日子过得比好些五品官员还要滋润。
这几日,鲁慈诚更是春风得意,走路都带着风,只因他定下了一门美事——要将万花楼新晋的头牌苏怜儿纳为妾室。那苏怜儿生得眉目含情,身段窈窕,一曲《霓裳羽衣》唱得勾魂夺魄,便是顺天府的达官贵人,也得排着队给她捧场。万花楼老鸨是个精明人,一看鲁慈诚眼热,当即狮子大开口:五十两纹银赎身,再加二十两嫁妆补贴,合计七十两,少一分都不行。
七十两纹银,够寻常百姓一家老小省吃俭用活十年,便是朝中五品郎中,一年俸禄也不过一百二十两,换做两年前,鲁慈诚别说七十两,便是十两纹银也得抠抠搜搜攒半年。可如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拍着胸脯就应了,临走前还扔了二两碎银,赏了老鸨身边的丫鬟,那气派,看得老鸨笑得眉眼都堆成了褶子,一口一个“鲁大人豪爽”地奉承。
鲁慈诚嘴上客套着“怜儿姑娘这般人才,值得这个价”,心里却门儿清——这两年若不是多了那项隐秘的来财路子,他哪有这般底气?别说纳妾,便是顿顿能吃上肉,都得烧高香。定下纳妾的日子,鲁慈诚第一念头就是摆几桌酒,邀上几个同年好友聚聚,一是图个热闹,二也是趁机炫耀一番,让那些平日里瞧不上他的同年,看看他如今的风光。
他特意选了顺天府最奢华的云顺生酒楼——这地方可不是寻常官员能涉足的,传言一个包厢的最低消费就不少于十两纹银,菜是山珍海味,酒是陈年佳酿,店小二个个衣着光鲜,说话都带着几分恭敬。鲁慈诚就是要这个排场,就是要让那些同年看看,他鲁慈诚,如今也是能吃得起云顺生的人了。
约定的时辰一到,几个同年陆续赶来,其中就有王怀安。王怀安与鲁慈诚同科中举,如今在中书省任中书舍人,也是七品官,可两人的日子却是天差地别。鲁慈诚手头宽裕,出手阔绰,连官袍都时不时换件新的;王怀安却过得捉襟见肘,一年俸禄不过八十四石,折合纹银才二十四两,平日里省吃俭用,连件浆洗干净的旧官袍都舍不得扔,今日来云顺生,还是鲁慈诚派管家亲自去中书省接的,他推脱了好几次,终究架不住同年情谊,硬着头皮来了。
一进云顺生的包厢,王怀安就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包厢里雕梁画栋,桌椅都是上好的紫檀木,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这等排场,是他这辈子都没接触过的。他悄悄拉了拉鲁慈诚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局促:“慈诚兄,这里太过奢华了,咱们换个小馆子吧,这一顿下来,怕是要花掉你不少银钱。”
鲁慈诚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得能震得屋顶掉灰,语气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怀安兄,瞧你说的,多大点事?不就是一顿酒吗,哥哥我还请得起!咱们同年一场,难得聚聚,自然要选个好地方,总不能委屈了诸位兄台。”说着,他冲门口的店小二摆了摆手,语气嚣张,“小二,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上一遍,再拿一坛上好的女儿红,今日不醉不归,账都记在我名下!”
旁边几个同年纷纷凑趣,有夸鲁慈诚豪爽的,有打趣他“抱得美人归,春风得意”的,还有人故意起哄,让他讲讲苏怜儿的模样,唯有王怀安,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浑身不自在,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心里跟针扎似的疼——这一顿饭,怕是要花掉自己半年的俸禄,回去后,妻儿怕是又要跟着自己省吃俭用了。他看着鲁慈诚意气风发、唾沫横飞的模样,心中的羡慕嫉妒恨像野草似的疯长:同为七品官,同为同年,凭什么他就能过得这么滋润?
不多时,菜品便陆续上桌,红烧肘子油光锃亮,清蒸鲈鱼鲜嫩入味,蜜炙熊掌香气扑鼻,水晶虾饺晶莹剔透,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看得人眼花缭乱。店小二端上一坛女儿红,掀开泥封,酒香瞬间弥漫整个包厢,倒在精致的白瓷酒杯里,酒液澄澈,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鲁慈诚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朗声道:“诸位同年,今日邀大家前来,一来是庆祝我纳怜儿姑娘为妾,二来也是许久未见,想与大家好好喝几杯,叙叙旧情。来,我敬大家一杯,干!”说罢,他仰起头,一饮而尽,酒杯底朝天,脸上满是得意。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齐声应和“恭喜慈诚兄”,一个个一饮而尽,唯有王怀安,小口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没品出半点滋味,只觉得心疼——这一杯酒,怕是就值自己一天的口粮,若是省下来,能给孩子买两斤白面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脸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鲁慈诚喝得满脸通红,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一会儿吹嘘苏怜儿有多貌美,皮肤有多细腻,一会儿抱怨内阁的差事太过琐碎,上司太过小气,不给自己升职加薪,一会儿又吐槽那些五品、六品官员,本事不如自己,却能坐享其成,受人敬重。
“诸位兄台,你们说,凭我鲁慈诚的本事,怎么就只能当个小小的内阁纪事?”鲁慈诚灌了一口酒,语气愤愤不平,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拍着桌子嚷嚷,“那些个当官的,一个个脑满肠肥,本事没有,摆架子倒是一套一套的,我却要天天看他们的脸色,做些鸡毛蒜皮的破事,这不公平!”
一个同年连忙劝道:“慈诚兄,莫气莫气,官场就是如此,慢慢来,总有出头之日。再说了,你如今日子过得这么滋润,娇妻在侧,银钱无忧,比咱们这些穷酸强多了,该知足了。”
“滋润?”鲁慈诚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的抱怨,“哪有什么滋润可言?看似手头宽裕,可哪一分钱不是我费尽心机得来的?罢了罢了,不提这些烦心事,咱们喝酒,今日只管尽兴,不醉不归!”说罢,他又端起酒杯,挨个劝酒,喝得兴起,连筷子都扔在了一边。
众人见状,也不再多问,纷纷陪着鲁慈诚饮酒说笑,包厢里的气氛又恢复了热闹,划拳声、笑声、劝酒声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王怀安坐在一旁,依旧有些局促,心里依旧在心疼这顿酒的开销,看着鲁慈诚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的羡慕嫉妒恨丝毫未减,却也没再多想,只当鲁慈诚是酒后随口抱怨,并未放在心上——毕竟,谁喝醉了,还不抱怨几句?
又喝了几杯,众人都已醉意沉沉,鲁慈诚更是喝得站都站不稳,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酒局散后,天色已经擦黑,街上亮起了零星的灯笼,众人各自告辞,因鲁慈诚和王怀安顺路,鲁慈诚的管家便安排两人同乘一辆马车返程。
马车缓缓前行,车厢里十分安静,只有鲁慈诚时不时打出的酒嗝,一股浓重的酒气弥漫在车厢里。王怀安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心里还在盘算着今日的开销,想着回去后该如何省吃俭用,弥补这顿酒的花费。可没一会儿,身旁的鲁慈诚便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语气中满是不满,醉意朦胧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含糊不清,却字字都钻进了王怀安的耳朵里。
“凭我鲁慈诚的本事,怎么就只能当个小小的内阁纪事?”鲁慈诚歪靠在马车座椅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神迷离,嘴里嘟嘟囔囔,“那些个五品、六品的官员,本事不如我,却能坐享其成,受人敬重,我却要天天看人脸子,做些鸡毛蒜皮的破事,这不公平……”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灌了一口,语气愈发愤愤不平,“都说我手头宽裕,可谁知道我有多难?那些银钱,哪一分不是我费尽心机换来的?”
王怀安闻言,缓缓睁开眼,心中虽有不满,却也只能轻声劝道:“慈诚兄,莫要气,官场本就如此,慢慢来总会有出头之日。你如今日子过得已然不错,比我等强上太多,该知足了。”
“知足?我怎么知足?”鲁慈诚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抱怨,也带着几分醉后的口无遮拦,说话都有些大舌头,“就说那毛文龙,狗娘养的东西,每次送来的银锭,看着沉甸甸的,实则掺了半肚子铜,咬一口都硌牙,根本不是足银,这不是糊弄人吗?他求我办点事,就用这种残次品来打发我,也太抠门了!真当老子没见过银子不成?”
毛文龙!.
第一三四章 醉后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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