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〇二章 吹灯拔蜡
灯笼的火苗骤然熄灭,绝非夜风无意吹灭——是沈毅藏在树桠间,指尖轻轻一扯那根细如发丝的麻绳,绳端系着的石子精准砸在灯笼底座,烛火瞬间被掐灭在夜色里.
后山密林深处,周承业攥着那柄磨得发亮的腰刀,指腹抵着刀鞘上的铜扣,听见山下那声细微的“咔嗒”,立马压低声音喝令:“弟兄们,动手!记住公子的吩咐,先射火油箭,再包抄,别硬刚!”五十名精锐边军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纷纷抽出背后的长弓,箭镞上裹着浸了火油的棉絮,引火绳被吹得微微发亮,却没敢冒出半点火星——这是朱由桦特意叮嘱的,怕提前暴露行踪,毕竟他们就五十人,要对付三方六七十号人,全靠出其不意。
“放!”周承业手臂一挥,五十支火油箭齐刷刷射向破庙方向,箭镞划破黑暗,带着细微的呼啸声,精准落在破庙周边的干草和残破屋檐上。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火星,夜风一吹,瞬间燎原,“轰”的一声,火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破庙那本就朽坏的木质梁架,遇火便噼啪作响,浓烟滚滚而上,呛得人直咳嗽,也彻底遮挡了三方的视线。
沈毅则带着四名护卫,如同四头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绕到后山路口,手里握着短刀,刀刃在火光中泛着冷光。他没多余动作,只是往石头上一蹲,眼神扫过路口的每一寸草丛,但凡有风吹草动,他的刀便能在瞬间出鞘——这是朱由桦给的死命令,守住退路,不许放跑一个核心人物,尤其是范文都和那个后金头目。
破庙前,三方人马瞬间乱作一团。
图伦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鞘砸在身边护卫的肩膀上,厉声喝道:“不好!有埋伏!范余杰,你这狗东西,竟敢设局暗算老子!”他那口生硬的汉话,夹杂着后金口音,在火光中格外刺耳,手里的弯刀直指宣府店铺掌柜范余杰的方向,眼神凶悍得像是要生吞活剥了对方。
范余杰被火光映得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襟,强装镇定地对着图伦怒喝:“图伦大人休要胡言!我家东家怎会让我暗算你?分明是有人暗中作祟,想搅黄咱们的交易!”他嘴上硬气,腿却在微微发抖——他只是范文都手下的店铺掌柜,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若不是刀疤脸在一旁压着,他早就要瘫软在地了。刀疤脸站在他身侧,眉头紧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低声对范余杰道:“慌什么!先稳住阵脚,看看是谁在搞鬼!”
更乱的还在后面。
徐大强握着长枪,枪尖对着火光中晃动的人影,本就阴沉的脸更是拧成了一团。他本就对范文都心存戒备,觉得这老狐狸没安好心,如今突然遭遇埋伏,第一反应就是范文都和后金勾结,想借机除掉自己,吞掉这批物资。“范余杰,你少在这里狡辩!”徐大强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周围的人都一哆嗦,“定是你引我们到这荒山野岭,勾结后金狗,想把我们都杀了,独吞好处!弟兄们,给老子戒备,只要他们敢动,就开枪!”
他手下的边军闻言,立刻端起火铳,对准范余杰的人,火铳的药引被点燃,冒着袅袅青烟,随时都能发射。范文都的人也不甘示弱,纷纷拔出腰刀,对着徐大强的边军,双方剑拔弩张,火药味瞬间拉满,反倒把后金的人晾在了一边。
后山的土坡上,朱由桦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看着下方的乱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这帮人内讧比谁都厉害,老子还没动手,他们自己就先掐起来了,省事儿多了。”他一边吐槽,一边抬手对着沈毅的方向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按原计划来,趁乱摸走物资。
沈毅看到手势,立刻点头,对着身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几人猫着腰,借着浓烟和火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那些被黑布盖着的马车。刀疤脸正忙着应付徐大强的边军,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等他反应过来时,沈毅的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凉得刺骨。
“别动!”沈毅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刀疤脸吓得浑身僵硬,手里的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里连连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就是个跑腿的,不关我的事!”
沈毅没跟他废话,抬手一掌拍在他的后颈,刀疤脸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旁边的护卫立刻上前,掀开马车上的黑布——里面全是清一色的铁器和粮食,铁器上还沾着铁锈,粮食则装在麻袋里,鼓鼓囊囊的,正是朱由桦要找的违禁物资。“公子,找到了!全是铁器和粮食!”护卫压低声音,对着朱由桦的方向喊了一声。
朱由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守住马车,又对着周承业的方向喊:“周千户,牵制住徐大强的人,别让他们靠近马车!再扔点石头,给他们添点乱!”周承业闻言,立刻下令:“弟兄们,扔石头!专挑人多的地方扔!”边军们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徐大强和范文都的人堆里扔去,石头砸在人身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惨叫声此起彼伏,乱局更是雪上加霜。
图伦看着眼前的混乱,气得暴跳如雷,他知道再这样耗下去,只会被埋伏的人一网打尽。他一把揪住身边的护卫,厉声下令:“守住箱子!咱们冲出去!只要把箱子带回去,就算丢了物资也无妨!”那口被牛皮裹着的箱子,里面装的是后金给范文都的银子,也是他此次的核心任务,绝不能有失。
后金的护卫们立刻围在箱子周围,挥舞着弯刀,朝着下坡的方向冲去。可他们刚跑两步,就被周承业的边军拦住了去路——边军们躲在陡坡上,居高临下,冷箭不断射来,后金的护卫们接连中箭,倒在地上,惨叫声不绝于耳。图伦见状,红了眼,挥舞着弯刀,亲自冲在前头,砍倒了两名边军,可他刚冲出去几步,就被一支冷箭射中了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废物!都是废物!”图伦怒吼着,想拔出箭,可刚一用力,肩膀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弯刀也差点掉在地上。就在这时,徐大强看到图伦要突围,以为他要独吞物资,立刻下令:“拦住他!别让他跑了!谁能砍了他的头,老子赏他十两银子!”边军们闻言,立刻蜂拥而上,对着图伦的人砍去,三方人马彻底搅在了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浓烟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朱由桦看着下方的自相残杀,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嘴里又开始吐槽:“十两银子就想买人头?徐大强这老小子也太抠了,换成老子,至少赏二十两,说不定还有人愿意拼命。”他嘴上吐槽,眼神却没闲着,紧紧盯着人群中的两人——范余杰吓得缩在角落,悠悠醒转的刀疤脸则挥舞着腰刀,试图稳住局面,两人显然都想趁着混乱溜走,尤其是刀疤脸,手里还攥着一个锦盒,看样子是想带着交易的银子跑路。
“沈毅!拦住刀疤脸!别让他跑了!”
沈毅的脚尖刚一点地,整个人便像一支离弦的箭蹿了出去。刀疤脸本就打得筋疲力尽,见身后风声骤紧,哪里还敢恋战,一把推开身边哆嗦个不停的范余杰,转身就往草丛里钻。那范余杰被推得一个趔趄,脸朝下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喊疼,就被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按住,胳膊扭到背后,麻绳三缠两绕捆了个结实,嘴里还在呜呜咽咽地念叨:“不关我的事……真不关我的事……”
刀疤脸跑得飞快,仗着熟悉地形,专往密不透风的草丛和乱石堆里钻。可他才跑出二十来步,沈毅的身影已经如同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飘到了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刀疤脸,还他么跑,再跑就不是打晕了!”沈毅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可那股子冷意,比刀刃还薄。
刀疤脸浑身一哆嗦,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来,两眼通红,像一头被逼进绝路的野猪。他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匕首,刃口在火光中闪着寒光,握刀的手却在微微发抖——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怕的。他咬着牙,低吼一声,朝着沈毅的胸口刺了过来。
沈毅眼皮都没抬一下,身子微微一偏,匕首擦着他的衣襟滑了过去,连根布丝都没碰到。他顺手一记勾拳,不轻不重地砸在刀疤脸的胸口,“砰”的一声闷响,刀疤脸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老松树,震得松针簌簌落下。匕首脱了手,在空中翻了两翻,斜斜插进泥土里,只剩下一个柄露在外面。
沈毅上前一步,弯腰揪住刀疤脸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了起来。刀疤脸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血沫,眼神里的凶悍已经褪了个干净,只剩下恐惧和求饶:“饶命!饶命!是范文都逼我的。”
“范文都?”朱由桦慢悠悠地从土坡上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踱着步子走到刀疤脸面前,蹲下身来。他歪着脑袋端详了刀疤脸几息,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不轻不重,像是在拍一个不太机灵的晚辈,带着三分戏谑,三分轻蔑。“老狐狸倒精明,自己躲在城里享福,让你们来替他送命?老子缺的是能给边军发军饷的粮食和铁器,缺的是能收拾你们这帮蛀虫的理由!你替范文都勾结后金,走私违禁物资,盘剥百姓,今天该算总账了!”
刀疤脸盯着朱由桦,眼神里写满了恐惧和不甘。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什么堵住了。半晌,他才颤抖着挤出一句:“你……你到底是谁?”
朱由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痞里痞气的,活像个偷鸡摸狗得手的混混。他凑近刀疤脸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情人间说悄悄话,可每个字都像刀子似的扎进刀疤脸的心窝里:“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今天跑不了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的冷意,比冬天的西北风还刮人。刀疤脸吓得浑身一哆嗦,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竟是吓尿了。沈毅皱了皱眉,嫌弃地把刀疤脸往地上一扔,退后两步,甩了甩手,像是在甩什么脏东西。
朱由桦也站起身,退开半步,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嘟囔:“他奶奶个熊,就这胆量还敢出来跑江湖?这都什么玩意儿。”
话音刚落,山坡下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火光中,图伦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了两步,胸口插着一支长枪,枪尖从后背穿透出来,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他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怒,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嗓子里只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女真音节,谁也没听明白。
徐大强双手握着枪杆,用力一拧,拔出长枪。图伦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噗”的一声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尘土,再也没了动静。那口裹着牛皮的箱子,被两个边军一左一右抬起来,放到徐大强脚边。
徐大强低头看了一眼箱子,又抬头看了看四周,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他用枪尖挑开箱盖——白花花的银锭子整齐码放,火光映上去,亮得晃眼。他伸手抓起一锭,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嘿嘿,这批银子,够弟兄们吃半年的了。”
可他刚转过身,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周承业带着三十名边军,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围了上来。火铳手蹲在前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徐大强和他身后的十几个亲兵;长枪手站在后排,枪尖在火光中闪着寒光,封死了所有退路。包围圈收得不大不小,刚好把他们困在中间,进退不得。
徐大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枪的手青筋暴起,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周承业!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子是替朝廷押货的边军千户,你他娘的敢动老子?”
各位看官,这一章的火光可还够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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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桦这小子,嘴上说“讲道理”,手底下可一点道理没讲,又是放火又是扔石头,连哄带诈把三方人马耍得团团转。您说他是真腹黑还是假善良?反正小编觉得,这货骨子里就带着那么点坏,偏偏还坏得让人想给他鼓掌。
话说回来,下一章里会又突然杀出一队人马,熟读前文的估计会猜出是谁?但是我觉得还不刺激。还有小丫头苏婉清,闲着也是闲着,要不给她安排点戏。
评论区交给你们了!猜对剧情的,小编请您吃朱公子同款“加蛋多葱花”的面——虽然只能云吃,但心意是真的。
另外,喜欢沈毅这种闷声干大事的护卫,还是喜欢朱由桦这种一边吐槽一边坑人的主儿?投个票,下回多给他俩加戏!
别养书,追着看才过瘾。下一章更刺激,保准让您拍大腿喊“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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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三章 徐大强被俘
“徐千总,别来无恙啊?”
周承业从陡坡上跳了下来,手里的腰刀没出鞘,就这么随随便便往肩上一扛,眼神却冷得像腊月里的刀子,直直剜在徐大强脸上。他一身边军戎装早就被烟熏得乌漆嘛黑,袖口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可那股子久经沙场的沉稳劲儿,愣是把徐大强身后那帮溃兵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徐大强脸色刷地白了,白得比死人脸还难看。
他握着长枪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狠话,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只挤出几个沙哑的字眼:“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周承业嗤笑一声,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公文,抖开,在火光中亮给徐大强看,“徐千总,有人举报你伙同介休商人范文都,私自倒卖边军物资,勾结后金,你认不认?”
徐大强瞳孔猛地一缩,额头上的汗珠子哗哗往下淌。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从头到尾,被人做了局!蹦跶了半天,到头来被人家两根手指头捏住。
他的目光越过周承业,落在远处那个靠在老槐树上的年轻人身上。
朱由桦正低头擦着脸上的灰,擦完了还顺手把湿布搭在肩上,活像个刚干完农活的庄稼汉。察觉到徐大强的目光,他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冲徐大强拱了拱手,嘴型一开一合,像是在说——“辛苦辛苦。”
徐大强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老子跟你们拼了!”他怒吼一声,双手端起长枪,枪尖朝着周承业的胸口就捅了过去。这一枪带着他十几年的火气和不甘,又快又狠,枪尖破风,发出“呜”的一声尖啸。
周承业连躲都没躲,只是轻轻地往旁边偏了偏身子。
枪尖擦着他的肩膀滑了过去,连根布丝都没碰到。徐大强收不住劲,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就听见“嗖嗖”两声破空声响——
两支冷箭从陡坡上飞下来,一左一右,精准地钉进了他的两条大腿。
“啊——!”
徐大强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长枪脱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溅起一片泥水。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淌,瞬间就把裤腿染成了暗红色,疼得他浑身发抖,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
他咬着牙,想站起来,可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似的,根本使不上劲。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承业,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你们这是……设局害我……”
“害你?”周承业蹲下身,跟他平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徐千总,你走私违禁物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边军弟兄们还在饿肚子?你勾结后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些被鞑子祸害的百姓?现在跟我说设局害你,你的脸呢?”
徐大强张了张嘴,喉咙里“嗬嗬”了几声,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周承业站起身,冲身后的边军一挥手:“绑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边军立刻上前,一人按住徐大强的肩膀,一人掏出麻绳,三下五除二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徐大强这回连挣扎都没挣扎——两条腿都废了,想挣扎也使不上劲,只能咬着牙,任由人家把他像捆猪似的绑起来,扔到一边。
他手下的亲兵见主将都成了阶下囚,哪儿还敢反抗?“咣当咣当”一阵乱响,长枪、腰刀扔了一地,一个个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山谷里的混乱渐渐平息下来。
火还在烧,破庙的梁架烧得噼啪作响,不时有一根烧断的木头掉下来,溅起一片火星。浓烟被夜风吹散了大半,露出满地的狼藉——横七竖八的尸体,折断的兵器,散落的箭矢,还有一滩滩暗红色的血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沈毅带着人清点战场,一边收拾物资,一边把还活着的俘虏拢到一起。刀疤脸被捆得像个粽子,扔在一棵大树底下,嘴里还在呜呜咽咽地念叨:“不关我的事……真不关我的事……”范余杰则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被打的。
后金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图伦的尸体被两个边军用长枪挑着,扔到了一辆板车上。他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沈毅走过去,蹲下身翻了翻他的衣襟,从怀里掏出一封牛皮纸包着的密信,信封上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像是什么后金贵族的私印。
沈毅皱着眉,拿着信走到朱由桦面前:“公子,从那个后金头目身上搜出来的。”
朱由桦接过密信,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后金文字,弯弯绕绕的,他一个字也认不出来。他翻了翻眼皮,把信递给沈毅:“你看看,写的什么?”
沈毅接过信,皱着眉头看了半天,磕磕巴巴地翻译:“大概意思是……一个月后,后金会再派人来宣府,跟范文都的人接头,继续走私铁器和粮食。还让范文都多跟边军走动,摸清楚朝廷的兵力部署和换防时间……”
朱由桦听完,脸上的痞笑渐渐收了起来。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的衣襟,嘟囔了一句:“范文都这老狗,藏得够深的。”
他背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脑子里飞速转着——一个月后,后金还会派人来;范文都跟边军有勾结;铁器和粮食的走私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有计划的、长期的……这些信息串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链条:范文都出钱出人,后金提供货物,边军负责掩护和运输,三方各取所需,里应外合,把大明的物资一点一点往外掏。
要不是今天这一仗打得好,再过几个月,等后金攒够了铁器和粮食,真的提前借道蒙古,从宣大一线突破防线,到时候京城以北就再无险可守。
“妈的。”朱由桦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范文都,还是在骂这个烂透了的世道。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沈毅正指挥着边军收拾残局,苏婉清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那块湿布,脸上的灰尘还没擦干净,正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他。
“沈毅,”朱由桦喊了一声,“物资清点完了吗?”
“清点完了。”沈毅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册子,“一共十车铁器,十五车粮食,还有那口箱子里的银子,粗略数了数,大约五千两。”
“五千两?”朱由桦挑了下眉毛,“范文都这手笔够大的,五千两银子,够普通百姓活几辈子了,他倒好,随手就拿去买通后金。”
他走到那口箱子前,掀开盖子,白花花的银锭子码得整整齐齐,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他伸手拿起一锭,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足有十两重。
“收好了,”他把银子扔回箱子里,“这些都是罪证,回京之后交给陛下,让陛下看看他手下这些‘良商’是个什么货色。”
沈毅点了点头,合上箱子,让人抬走了。
苏婉清从后山走了过来。
她一身素色的衣裙上沾了不少灰尘,头发也有些散乱,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看起来狼狈得很,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像两颗黑葡萄似的,在火光中闪着光。
她走到朱由桦身边,先看了看四周满地的尸体和血迹,脸色微微白了白,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冲朱由桦福了一礼:“公子,我按照您的吩咐,带着人在山下接应,没想到……您们已经得手了。”
朱由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一勾,忍不住调侃:“怎么?之前在客栈里吓得茶杯都拿不稳,现在看到这么多死人,倒不害怕了?”
苏婉清脸颊腾地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有……有公子在,我不害怕。”
说完这话,她的耳朵根子都红透了,两只手绞在一起,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朱由桦愣了一下,随即“嗤”地笑出声来,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那块湿布:“行了行了,我这人脸皮薄,受不了这个。”
朱由桦对周承业说:“周千户,你带着边军和物资先撤,把这些俘虏和后金人尸首也带上,送到宣府卫所看管,等我回去之后再处置。记住,路上小心点,别让范文都的人钻了空子。”
“遵令!”周承业躬身行礼,转身就去安排。
徐大强被绑在一匹马上,两条腿还在往外渗血,脸色惨白,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刀疤脸和范余杰被塞进一辆板车。
朱由桦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说“收拾完了咱们也撤”,忽然——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不是一匹两匹,而是成片的马蹄声,轰隆隆的,像是闷雷从山那边滚过来。
沈毅脸色一变,手按上刀柄,低声道:“公子,有动静!”
朱由桦也站直了身子,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山路的尽头,火光映照下,一队身着正规边军服饰的骑兵正策马而来,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二三百人。
马上的骑士个个全副武装,刀枪在火光中闪着寒光,队伍最前面,一杆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大字——
“宣”。
那是宣府镇总兵麾下的正规边军!
朱由桦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痞笑瞬间凝固。
他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居然会有正规边军赶来——难道是消息走漏了?还是说,这队边军是察觉了山上的火光,前来巡查的?.
第二〇四章 西山对峙
马蹄声如闷雷般碾过山谷,震得碎石从山坡上簌簌滚落。黑压压的骑兵队转瞬冲到破庙前的空地上,马蹄扬起的尘土混着未散的烟火气,呛得人直咳嗽。火把的光映在甲胄上,一片森然冷光。
周承业眯眼一扫,见为首的大旗上绣着个斗大的“宣”字,甲胄制式确实是宣威卫营的模样,心里先松了半口气。他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大步迎上前去,扬声喊道:“前方可是宣威卫营的弟兄?某乃周承业,宣威卫营千户,在此奉命查拿走私通敌之徒,快前来接应!”
这话喊得敞亮,语气里满是同袍相见的熟稔.
话音未落,一道冷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奔他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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