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正此时,细猴、胡凳双双赶来,重重抱拳。
“节帅,探马连番飞报,敌营异动,刘崇中军明黄大纛高竖,号角轮番传令,全军正在拔营列阵,当是想集齐主力,与我军当面决战!”
萧弈闻言,不由自嘲。
他还是太小家子气了,担心刘崇夜袭。
人家是北汉帝王,不搞小打小闹,要战,就直接大军正面决战。
但不得不承认,刘崇的战略决策是对的,眼下大周兵马立足未稳,尽早决战对北兵确实是更有利。
“传我军令,全军整队,步骑混编,列大方阵,穆令均长枪拒马阵在前、周行逢弓弩叠射阵在后、阎晋卿以刀甲队补阵口,张满屯以马军压阵后两翼,固守营地,不许擅动!”
“喏!”
“备马,我速去见曹帅。”
“喏。”
正此时,有信马赶至。
“萧节帅,曹帅请你到大帐议事。”
萧弈匆匆赶到大帐,沿途所见,禁军诸部亦在调动,整齐的脚步声与盔甲摩擦声不停响起,给人以信心。
诸将纷纷赶到大帐前,气势昂扬。
“曹帅、副帅!”
“都不必多礼。”
曹英很利落地一摆手,走到地图前,迈开八字步,站定,身如泰山般稳当。
郭信按刀立在一旁,银盔下的面容俊朗,嘴角却扬着闻战欣喜的笑容。
今日李荣未至,萧弈与张永德、李重进、傥进、郭守文、高怀德、刘廷让、崔彦进、海进、李崇矩等将领依次排开。
先开口的是郭信。
“探马回报,敌军列阵平川,其意,欲与我军正面决战,诸将可有对策?”
话音方落,李重进率先出列,声如洪钟。
“副帅,敌军连日鏖战,兵疲将乏,我军全是生力军,甲械精良,士气高昂,何惧正面迎击?”
高怀德亦出列,抱拳道:“武乡南原开阔,正适合我麾下铁骑冲锋,请为先锋,率先冲阵!”
“先锋舍我其谁?!”
傥进、崔彦进等人纷纷请战。
可谓是个个战意沸腾,摩拳擦掌,全都主张正面迎击。
曹英神色未变,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在萧弈脸上。
“萧弈,你如何看?”
“谨听曹帅军令!”
曹英背负双手,沉声道:“诸将勇气可嘉,然失之鲁莽,你等只见敌军疲乏,却未察我军眼下之窘境。”
“我军有何窘境?还请曹帅明言。”
“武乡地势东西高、中间低,形如马鞍,若于南原平川决战,则我军处中部低洼处,无险可守。”曹英指点着地图上的山川纹路,字字严厉,道:“我大军新至,木栅未立、壕沟未掘、粮草未至,仓促列阵,面对沙陀铁骑与契丹轻骑轮番冲击,有何优势可言?”
李重进道:“曹帅,可若不正面迎击,难道要龟缩营中?敌军压来,我军若避而不战,士气必衰!”
“何谓龟缩,乃据险而守、以逸待劳,萧弈一直以来便是这般打法。”
“萧弈才多少兵马,眼下我军又是多少兵马?若我等来了,依旧是据险而守,还要我等来做甚?!”
“够了!我意已决。”
曹英抬手,打断诸将聒噪,道:“传我军令,全军收缩防线。”
“曹帅……”
“张永德、李重进听令!你二人率禁军八千,沿涅水布防,布弓弩叠射阵。”
“喏。”
“高怀德、郭守文听令!你二人率兵三千,进驻东侧花儿瑙山麓,封锁谷口,多置滚木礌石,阻契丹杨衮部轻骑迂回。”
“喏。”
“萧弈听令,你率所部弃南庭川营寨,移驻西侧紫金山,掘壕、立栅、布鹿角,加固营垒。”
“喏。”
“……”
曹英环视诸将,声音愈发严厉。
“各部务必迅速有序,不得迁延观望,移营之后,严阵以待,严禁擅自出战,违者军法从事!”
“喏。”
“你等欲决战,本帅告诉你等,这,便是决战!”
“喏。”
军令如山,诸将纷纷领令而退。
萧弈离帐时,又听到了将领小声嘀咕。
“曹帅布署三万人,与萧郎布置四千无异。”
“军心士气彼涨我消矣。”
待萧弈赶回营中,把放弃平川、移驻紫金山的军令下达,汾阳军将领也是私下嘀咕。
“节帅,这不是耍我们吗?昨日让我们移驻武乡原,今日敌军一来,又让我们转防紫金山,这曹元帅打仗,靠不靠得住?”
“这正是曹帅的稳当之处,若指挥三万大军,一声令下,便全军冲锋决战,此番才是险了。”
萧弈虽然被折腾得最多,却最了解曹英的心思。
他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机会,比如粮草运达,再比如,王彦超绕道武乡原以北。
“呜——”
号角声中,北兵如潮水般涌来。
汾阳军则已窝囊向西,避开攻势,攀爬紫金山,于山坡扎营。
山下嘘声一片,北兵没有仰攻紫金山,径直攻向涅水畔的禁军。
风把战场上的厮杀声传来,隐隐约约。
“好远啊。”
张满屯嚷道:“这可比俺原来的营地离战场远得多哩!”
穆令均道:“不知道的,还当我等是慌不择路了。”
“就是要让北兵如此认为。”周行逢道:“我军已在敌侧翼,且据有地利了。”
“原来如此,待曹帅与刘崇鏖战正酣,一声令下,我军便可攻敌侧冀。”
“看来,曹帅还是胸有丘壑……”
萧弈始终不语,放眼望去,武乡原上烟尘滚滚,千军万马撞向涅水防线;涅水岸边,禁军的箭矢如飞蝗一般,倾泻而出。
望远镜的视线里,沙陀骑兵马蹄翻飞,撞在禁军阵前,被箭矢穿透身体,也有禁军士卒来不及重新上弦,便被冲上来的北兵挥刀砍倒。
虽听不到那惨叫声,可数万人互相夺取对方性命的场面摆在眼前,越无声,越显悲哀。
渐渐地,涅河河水都染成了暗红色。
“传令下去,全军待命,随时与我冲锋。”
“喏!”
战到下午,萧弈见涅河畔的战事依旧焦灼,而汾阳军已歇了半日,猜想曹英快要让他投入战场了。
然而,他始终没有得到军令。
“细猴。”
“在。”
“遣快马至中军大帐,询问曹帅,汾阳军是否出击。”
“喏。”
“细猴,信马回来了吗?”
“还没有。”
“嗯。”
“节帅!曹帅有令,汾阳军固守营地,未见旗号,不得擅动!”
“娘的!”张满屯重重一挥拳,啐道:“这战打得。”
“节帅,禁军不会是怕我们抢功吧?”
“都闭嘴!”
紫金山上连风都干燥。
萧弈盯着涅水战场看了一整天,口干舌燥。
己方有了增援,北兵自然是攻不下涅水防线,但摆在己方面前的问题也开始显现。
粮草不足了。
次日,卯时放食,粟粥更稀了,军中抱怨声更多。
“俺怎觉得,援军来了,这仗反而更难打哩?”
“禁军分我们的粮,怕我们抢功呗,给我们打发到这来。”
“……”
耶律观音不由向萧弈问道:“士气动摇了,怎么办?”
“无妨,粮草想必很快就到了。”
“可若是运不来,如何是好?”
“花秾从未让我失望过……”
“报!”
萧弈话音未落,已有快马赶至。
“节帅!粮草到了!”
“竟来得这般巧。”
“不是巧,这就是花秾约好的时日。”
山路崎岖,极为难行。
萧弈赶到石壑隘,只见狭窄山路上,一个个民夫推着独轮车,逶迤而来,队伍拉得很长。
没有马车,甚至没有太多士卒监督,只看到独轮车上装着沉甸甸的粮食,民夫们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缓缓推着。
汗水把黄土地沾湿,留下一条车辙,一双双赤脚踩在上面。
“这……竟能这般快运来粮草。”
“萧弈说过,他早有安排,你等却还不信。”
身后传来郭信与有荣焉的声音,萧弈却没回头,愣在那儿看了一会,直到见到了花秾。
他差点没认出他来。
虽只是数日不见,花秾的变化却极大,头上发丝散乱,眼周是深深的黑眼圈,沾满污垢,脸上的水晶镜也已经破了,好在还架在那儿,否则真认不出来。
“花秾。”
萧弈正待上前,却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银甲映着朝阳闪过,却是郭信。
上一篇: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