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分说,忽地便抬头看向五行洞。
“玄舟道友出来了。”
姜明绣也不在意他未尽的话语,忙地抬头向前看去。
只见洞中五色烟霞向两旁分开,一袭青衫从中缓步而出。
陈舟才走出洞口,便瞧见等在外面的姜家兄妹,面上不由露出几分讶色。
“姜兄?”
姜景岳已经笑着迎上前来。
“玄舟道友,恭喜出关。”
“在下也是今日方才结束修行,族妹因族中有事前来寻我,不想正巧撞见道友功成出关,便一同在这里候了片刻。”
陈舟先前已在洞中感应到另一股气机离去,对此倒也没有生疑,闻言笑着同两人见过。
“原来如此。”
“我看姜兄神完气足,想来此番五行洞之行,同样收获不小。”
“不过小有所得,哪里比得上道友方才那番气象。”
姜景岳摇头叹服,不住感叹。
“五行洞内颠倒错乱的气机,竟因道友行功而正转一周。这等景象,在下闻所未闻。”
陈舟自家知晓自家事,此间修行不过方方入门,远谈不上什么大成,当即摆了摆手。
“只是侥幸寻得了一点五气接续的关窍,勉强入门罢了。”
姜景岳听他亲口承认了五气同修的要事,眼角也是不由轻轻一跳。
不过他很快便将心中惊意压下,稍作迟疑,朝陈舟郑重拱手。
“玄舟道友,在下有一事想同你商量。”
“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303章 机缘,炼器
陈舟瞧了姜景岳一眼,见他一副恳切不似玩笑的模样,略作思量,便笑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位若是不嫌弃,不妨去我那里坐坐。”
“如此,便叨扰道友了。”
姜景岳拽着自家族妹的衣袖,当即应下。
三人旋即离开五行洞,沿着山中石径行不多时,便回到先前明白为陈舟安排的居所。
明白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忙碌,不见人影。
陈舟引着两人在窗下落座,又从案上取过茶壶,斟了三盏清茶。
姜景岳浅浅抿了一口,将心头思绪整理了一番,说道:
“方才在洞口冒然开口,实在是有些唐突,还望玄舟道友勿怪。”
“姜兄客气了。”
陈舟摆摆手,并不在意。
“你我虽只见过两面,却也算是一同在五行洞中修行了半年。眼下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闻言,姜景岳面色平缓,心道这位道友性子也不是个那般倨傲的。
作为姜家这一代倾力培养的继承人,同四面八方修士打交道见,他却是没少见那些仗着出身,趾高气昂的修士。
先前姜明绣总是嘀咕他性子太过温吞,没几分海外人的模样,可殊不知,正是因为有着礼法的约束,他们姜家才能在老祖支撑下开创出这片基业。
若是人人都同那些朝不保夕的散修一样横冲直撞,三天五头惹麻烦,便是老祖也护不住。
而眼前这位玄舟道人,显然非是寻常出身了。
如此想着,姜景岳对于接下来说出的话便坦然了几分。
“道友能在短短半年时间修成五气轮转,此般根基与悟性,姜某自愧不如。”
陈舟听他不言正事反而又先吹捧,便知其要说的事恐怕有些麻烦,也没再出言自谦,只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姜景岳稍稍停顿,这才道:
“道兄应也知晓,我兄妹二人此番来到这里,一来,是奉门中长辈之命,替人向钓鲸客前辈传一道讯息。”
“而另外一件事,则是想请丘慎道友随我等走一趟,共探一处海外奇地。”
“只是我来岛上已经半年,始终不曾见到丘道友。问过明白小道长,也只说丘道友正在闭关,不便见客。”
说到这里,他抬头望向陈舟。
“我观道友修为气象不在丘慎道友之下,又同钓鲸客前辈相熟。故而姜某斗胆,便想一同邀上道友与丘道友同往。”
闻言,陈舟倒是生出几分诧异。
本以为是这位姜道友想同自己讨教几番关乎紫府修行上的秘诀,若真如此,他也不吝同其交流一番。
可眼下……
这倒是让自己颇为意外。
非亲非故之下,便要与自己送上一桩机缘?
陈舟心想,海外貌似也不该有这般和善才是了。
一旁的姜明绣虽然对自己族兄这般临时卖好的做法不大认同,但眼下都做到这里了,自然也不会有故意拆台的想法。
眼见两人间气氛一时沉默,便抬头结果话茬:
“玄舟师兄,我家族兄所说的那地方位于颇为凶险的风暴海中。”
“岛外风暴常年不散,时不时便有千丈高的风柱卷着水浪呼啸,堪称一片风灾之地。”
“然而这般凶险地方,却偏偏生出一副宝地。”
言及此处,兄妹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颇为感慨:
“那方岛屿受风雷与海中灵机万载冲刷,非但不曾贫瘠,反倒养出了一大片上等宝土。许多在外界挑剔至极、轻易不能存活的灵药,在这里都能生长。”
“与其说是一座岛,倒不如说是一片天地造化的药园。”
陈舟听得啧啧新奇,但也难免奇怪:
“按理来说,如此宝地,想来早是该有主了。”
“师兄说得不错,哪里应是如此。”
姜明绣敛了往日骄纵,一副大家闺秀模样,轻笑道:
“此地昔年的确是被一方势力所占,其动用造化神通,将岛上宝土分作一块块药田,又以田契勾连禁制,发卖于海外,契在谁手,谁便能借此登岛打开对应药田。”
“只是万载前不知出了什么变故,那方势力一夕之间散得干干净净,但其留下的田契却是在海外不断流转,被各方所得,其上的药田也就此有了许多主人。”
眼见陈舟似是被挑起了兴致,姜景岳便连忙在一旁补充道:
“我姜氏手中恰得了半分田契,虽然不能完全躲避风浪,但登岛之后也能打开禁止。如此,方才邀请同道,准备一同登岛探索。”
“道友若是愿意同行,所得自会依照出力分取,姜某绝不会叫道友白走一遭。”
陈舟端起茶盏,缓缓饮了一口。
一座终年被风暴笼罩,内里却遍布宝土与药田的海岛,单是听来便觉奇异。
海外广阔无边,果然无奇不有。
只不过宝土、灵药暂且先放一边,眼下都不过是姜景岳自说自话,他也无从确认。
反倒是那处遍布风灾得风暴海,勾起了他的几分兴趣。
太初阴符天杀剑箓本就是观劫采机、以神铸剑的法门。
天地间越是凶险酷烈的变化,越可能从中采得合用杀机。
陈舟已经炼就雷霆、水劫与岁月三道剑箓,可此法远远不曾穷尽。
那终年不散的风暴,未尝不能令他再有所获。
去看上一看,倒也无妨。
不过,心中虽有意动,陈舟却没有立即答应。
丘慎毕竟才是姜氏原本要请的人,自己虽说同他关系不差,却也万万没有越过他们擅自接下这桩邀请的道理。
况且那处地界凶险,此人所言不过一面之词,具体与否,还需打探方能做下决定。
“不瞒道兄,此事听来确实有趣,我也有些兴致。”
陈舟放下茶盏,坦然道:
“只是我初闻此事,对此地与各方情形一概不知,眼下实在不好贸然给姜兄答复。”
“待我回头见过丘兄,或是问过老道长后,再做决定如何?”
姜景岳闻言并不失望,反倒点了点头。
“这是应有之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符,放在案上。
玉符正面勾勒着一座海岛,背面则有数道弯曲风纹。符上灵机不算强烈,显然只作传讯与凭证之用。
“我此番在岛上耽搁半年,族里又连番催促,实在不能久留。”
“道友若是想好了,可持此符来风暴海寻我。到了地界,只需以法力催动此符,便可自动为道友指引方向。”
正事说完,姜景岳兄妹也没有再多坐。
陈舟将两人送出屋舍,一直看着两道遁光离开岛屿,消失在远处海天之间,这才转身回去。
至于海岛之事,他暂时也没有多想。
丘慎至今不见人影,多半还在被老道长关着修行。
等那家伙什么时候出来,再问上一问就是。
回到静室,陈舟在蒲团上坐定,心念微沉,便又感受到胸中五气徐徐流转。
这五道气机仍旧细微,可一旦周行起来,五脏便如同同时醒转,吞吐外界精气。
每一轮流转,脏腑中的五道神影都会随之明灭,仿佛有五尊尚未睡醒的神人,在朦胧中同他一起呼吸。
陈舟体味良久,越觉其中玄妙。
难怪上古年间修行诸境还不曾如今日划分得这般细致时,那些炼就胸中五气、顶上三花的炼炁士,会被世人称作天人。
所谓道基,不过是借天地之理,在人身中筑出一条通向大道的根基。
待得五气在胸、三花聚顶,精气神与五脏内景自成周流,人身便如一方小天地。
到了那时,天机在人,人应于天,彼此再难分出内外。
“所谓天人,不外如是了……”
陈舟轻声感叹一句,将心神从五脏中收回。
眼下五气修行已入正途,往后只需水磨功夫,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他略作琢磨,抬手在袖中一拂。
一盏莹白玉灯落在身前。
灯身温润,灯芯处一线碧白光焰安静燃烧,正是陪伴他多年的照夜灯。
紧接着,又有半截青铜灯台与一匣太白流银砂相继落在石案上。
照夜灯原本只是一盏凡俗玉灯,可这些年来经过陈舟反复洗炼,更以天一玄明神光作了灯火,早已远非当初可比。
可饶是如此,它也始终未曾真正蜕变为一件法器。
倒也不是他祭炼手段不够高明,实在是其本质差了许多,这些年得功夫全都花费在弥补此事上。
本以为还需要些年头,才能将这疏漏补上,但没想到趁着和诸多师兄们小聚的功夫,便有了意外收获。
将先前师兄赠予的残破灯台取出,陈舟尝试将法力注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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