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见斑驳铜锈下,原本沉寂的禁制逐渐亮起。
这些禁制大半已经随着上半截灯盏一同损毁,留下来的不过十之一二,许多地方甚至只剩半条断纹。
不过陈舟也并要用其禁止,他真正要取的,是其以一禁统摄灯火、灯身与诸般禁纹的炼器思路。
尔后再将此残器辅以其他一并得来的诸多灵材,为照夜灯补齐根基,进而练就法器。
想清楚这一点,他便也不再迟疑。
一团大明照彻真火自掌中升起,将照夜灯与半截青铜灯台一并裹入其中。
火中不见烟气,也没有炽烈热浪外泄,所有火力都被陈舟束在方寸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那半截灯台渐渐软化,却没有化作铜汁,反倒像一团被揉开的墨色光影,在火中缓慢舒展。
陈舟催使用照夜灯,将灯芯中的天一玄明神光暂时引出。
碧白灯火离开灯盏,静静悬在一旁。
失了这一点光,照夜灯霎时暗了下来,唯有灯身内三十六道禁制明灭不定。
陈舟并指如刀,从那团墨色光影中截下一缕,以太素元光包裹,缓缓送入其中,于灯身相融。
复又从匣中取出一小撮太白流银砂。
这些银砂同样也是先前的一位所赠,能够温养飞剑。
眼下数量足够,自也无需全部用尽,有眼下这些便也足够贯通诸禁,勾连内外灵机了。
银沙渐渐融化,在灯身上勾勒出一条条似有似无的纹路。
陈舟见状,心中稍稍定下。
眼下器身既成,禁制已通,接下来便是最紧要的一步。
抬手将悬在一旁的天一玄明神光招来,却没有如从前一般直接放回灯芯,而是张口吐出一道太素元光,将碧白灯火整个包裹。
太素元光不拘形质。
此刻落入灯火,便也随之化作一片澄澈明光。
陈舟一手托灯,一手按住灯芯,缓缓将这团光焰压入那新炼成的灯身当中
碧白光华才方落下,灯身上的纹路便是一条条亮起,整盏玉灯忽然震颤起来。
本来十分融洽的天一玄明神光此刻隐隐像是多了几分排斥,几次从灯芯中冲起,旋即又被灯身当中的禁制之力拘束而回。
陈舟见状也不强行镇压,只是运转一身法力化作元光,随着它一次次照过灯身。
光从灯芯而起,流经三十六重禁制,又从灯座归来。
每转过一周,灯火与玉胎间的隔阂便少去一分。
渐渐地,已经分不出究竟是灯在发光,还是那一缕神光生出了灯的形状。
石室外日升月落。
陈舟始终端坐不动,掌中玉灯却在一明一暗间反复吞吐天地灵机。
到了后来,即便他暂且收回法力,灯内光华也不再熄灭,只沿着禁制自行周转。
又过数日。
一日。
东方天色方才泛白,石案上的照夜灯忽然自行飞起。
三十六道细密的纹路同时消隐于无形,而灯身当中先前从那残灯里融来的暗影也尽数消融不见。
放眼望去,唯见莹白玉胎内外澄澈,仿佛本来便是如此。
下一瞬,灯火跃出灯芯。
如日初生,光芒大作。
整间静室顷刻被这湛湛灯火照得格外通明,便连屋外尚未散尽的夜色也被一线线推开。
林间草木、叶上晨露乃至于更远处起伏不定山石,都在这片光中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而那灯火明明照彻四方,却不见半分灼热,反倒有一股温润气机随光散开。
手持宝灯,感受到照夜灯中浑然一体的圆融气机,陈舟略显疲倦的眼中顿时露出几分喜色
“终于是成了!”
第304章 神光,斗法
陈舟托着照夜灯,指尖法力微微一吐。
满室清辉顿时向内收拢。
窗外尚未散尽的晨雾被灯光这么一照,便连其中流转的细微水气,也一并映入感知当中。
他心念微动,从中摄来一团,屈指弹入半空。
水雾才方散开,复又被一线灯光照住,凝在窗前,久久不落。
陈舟心意再度一转,就见雾气重新流动起来,内里却多了一点碧白光华,随聚随散,始终不曾消失。
“照形,定气……”
他略作沉吟,又引出一缕太素元光,送入其中。
两道明光甫一相逢,便自然而然地合到一处。
原本松散的水雾忽然向中间收拢,化作一线澄彻光痕,随着陈舟并指一引,掠过窗外石阶。
不见什么惊人的声势,所接触光痕所在,便是自然而然的消泯于无。
陈舟见状,不由得眉头一扬。
方才这一击,他使出的法力少之又少,可元光却是借着灯辉贯通内外,凝而不散,比起先前徒手施为,竟要省力许多。
再试过几番,心中便也渐渐有了底。
照夜灯有了法器根基,天一玄明神光的诸般妙用总算不必再受那玉胎牵累。自家法力打入灯盏当中,既能驱动神光照彻外物,也可随其心意收束光华,拘定形质。
尤其是与他所修的太素元光相合时,两者气机交济,互为表里,许多原本须得分神照应的变化,如今只消一念便能运转自如。
如此一来,便远非单纯多添一件趁手法器能够相比拟的了。
“这些年的功夫,倒也没有白费。”
陈舟面上笑意愈浓。
照夜灯虽是今日才真正跨过那道门槛,可沉淀多年,根基一补全,便已直入上品。
往后只待将内中禁制逐一完善,顺着自家道法继续温养,威力自能日增。
他将玉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颇有些爱不释手。
只是待那股欢喜劲头稍稍过去,眉心深处积压着的疲惫便也一并涌了上来。
这段时日日日照看火候,时时调和灯火与玉胎,饶是他心神远超常人,此刻也觉有些吃不消。
陈舟抬手揉了揉眉心,放下宝灯。
东西既已炼成,余下的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索性什么都不再去想,只在蒲团上坐定,敛神垂目,任由一呼一吸渐渐绵长。
……
这一日。
静室内,陈舟盘膝而坐,胸腹间隐隐透出五色微光。
青、赤、黄、白、黑五缕气机循着一定次序流转,最终身合成一片五色神光、
朦朦胧胧不大清晰,边缘更是时聚时散,内里五色却始终接续不绝。
这是前番修持五气时,自家神通结算得来的一门法术。
名唤【混元大五行神光】。
取胸中五气之妙,以法力凝作神光。
攻守兼备,皆在五气流转之间。
陈舟如今五气初生、法门方参,尚不能演化出其中百一精妙,但也倒正适合借此熟悉五行变化。
他将催动神光,原本平顺的光华便忽然收紧,边缘隐隐生出一线锐意。
只是才维持片刻,其中赤气便略快了半分,将余下四色牵得微微一偏。
陈舟见状,也不强行催动,只将法力徐徐收回,重新理顺气机。
正细细体味这番变化,窗外忽有一道明光闪过。
下一瞬,锐利逼人的刀芒已穿窗而入,直直刺来!
陈舟见状却是不惊反笑。
还未见他如何动作,桌上照夜灯便倏忽放光。
一道碧白清辉从旁落下,那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锋芒顿时一滞,显出一柄银白飞刀。
刀身仍在半空滴溜溜地打转,却再难前进半分。
“咦?”
一声惊疑随之响起。
飞刀上浮出一张人面,眼珠转了转,望向桌上那盏玉灯。
“陈兄弟,你什么时候炼了这么一件宝贝?”
“不久,便是前两日了。”
陈舟笑着散去掌中五色光华,又将灯火稍稍一敛。
银白飞刀脱了拘束,当即围着照夜灯转了一圈。
“好家伙!”
丘慎啧啧称奇。
“我原还想着近来闭关苦修,修行大有长进,出关后定要叫你吃上一惊。”
“这倒好,惊喜全落到我头上来了。”
陈舟听得失笑,犹记初见时这人的性子非是如此的,怎地现在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若非是认得这道刀光,方才那一下,可就不只是将他定住了。
“丘兄若肯走门,也不必受这番惊喜。”
“嗨,我辈修士岂能被世俗凡规束缚?”
丘慎浑不在意,刀尖一转,遥遥指向外间。
“来来来,既然你也有所得,不妨同我比试一番。”
陈舟正愁诸般新得无人印证,闻言自无不可。
“也好。”
他收起照夜灯,起身出了静室。
两人没有在院落间动手,只寻到岛边一片无人的礁石滩上。
海风吹来,浪花拍碎在石缝之间。
陈舟才方站定,便听丘慎笑道:
“这回可看仔细了!”
银白飞刀一晃,清冷刀光骤然铺开,竟在半空分作十余道,从不同方位交错斩来。
每一道都似真似幻,刀锋未至,溢散而出的余波已然是将海浪劈开,礁石碾碎。
陈舟不忙去分辨,只将胸中五气一催。
五色光华从衣袍间升起,贴着身外徐徐流转,将先发而至的诸多刀光一并挡下。
见得如此,心头对这新得来的神通殊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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