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初步修成,便能有如此表现,已然是十分不俗了。
可还未等他细加体会,余下刀光便已接踵而至。
其中三道忽然合到一处,猛地斩下!
丘慎却是瞧出他这神通运转尚有生涩,竟是追着同一处变化下手。
陈舟不再站定硬接,足下一点,借着清光向旁移开数丈。
掌中五色随之一转。
方才还柔和相续的气机蓦地收紧,化作一道光束,迎着追来的刀芒刷了出去。
两者一触,海滩上忽然响起一串密集轻鸣。
数道刀影被法力冲得散开,丘慎本体却从中一穿而过,刀锋侧转,贴着神光边缘削向陈舟。
“这一手倒新鲜,只是还欠些火候!”
话音未落,一盏玉灯已在陈舟肩头亮起。
灯光一照,那道银白刀影便清清楚楚地映在其中。
陈舟并指引出元光,顺着灯辉横拦过去。
丘慎早有准备,刀身剧烈一震,将周围清辉割开一道缝隙,旋即从中脱出,绕到另一侧。
然而那一线元光竟也随之转来。
无须陈舟重新掐诀,只消灯光所照,剑气便能顺势而至。
银白刀锋与澄澈元光接连碰了数次,铮然之声不绝于耳。
丘慎左冲右突,几次都被逼了回来,忍不住叫道:
“奇也怪哉,你这等莫不是专门炼来克制某的!”
陈舟也觉畅快。
往日运转元光剑气,转折腾挪全赖心神牵引,眼下有了灯光照映,许多变化都能循着对方气机而发。
对面刀光才有动静,他这里便已生出感应。
余下心力,正好拿来施展别的手段。
念头一动,法力打入照夜灯中,便有一道大明照彻真火燃起,并在灯光中照耀而去。
丘慎见得分明,忙将刀光一收。
“好啊,陈兄弟,你这是要拿我试火候来了!”
话虽如此,他那刀势却也愈发凌厉。
只见银光陡然拔高,旋即带着一线清冷月华直落而下,将陈舟身前的灯辉劈得向两旁分开。
海风为之一紧,海水竟是被劈出一道深达百丈的鸿沟。
陈舟随之催动无形剑光,与其碰撞。
刀剑相接,飞散的气劲卷起连天的海水,细密水珠尚未落下,便被两人往来的光华打成了一片白雾。
丘慎刀光快,陈舟变化多。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又拆了十余合。
陈舟渐渐摸清新法的几处滞涩,五色神光收放间,比起初时已流畅不少。只是丘慎有了防备,便不再给他从容铺展的机会,刀光每每在五色接续时切入,逼得他以元光相护。
又一次将银白刀锋架开,陈舟瞥见身边飘荡的水雾,心中忽然一动。
他没有再催剑气追去,反将掌中锋芒一敛。
一缕肺金之气随法力流转,悄然没入玄黑水光。
那道原本就不甚清晰的剑形随之散开,化成一道淡淡的水痕,落入身前白雾。
丘慎才绕开照夜灯的光华,忽觉旁边水气微微一沉。
还未等他折转方向,一道金水剑气已从雾里刷出!
初起时绵软无声,及至近前,才蓦地显出其中藏着的锋锐。
丘慎忙将刀身一偏,清冷刀光迎了上去。
铮!
两道光华一碰,那水色剑气忽又散开,沿着刀锋铺成薄薄一层。丘慎方觉不对,水光内敛去的金气便再次一凝,逼得他连着翻了几个跟头,才将这道剑气甩脱。
“不打了,不打了!”
银白飞刀倏忽退出十余丈,刀身上的人面连连摇头。
陈舟闻声,便也将正待发出的元光收回。
那道金水剑气失了法力接续,重新散作水雾,落回海中。
方才这般转化尚做不到毫无痕迹,距离他所想的无形剑意也还远,可亲自试过一回,倒是已经摸着了些门路。
对于从祖师讲道中明悟来的这道神通往后如何演变,便也有了更多的方向。
“你这人,到底是叫你从哪弄来这般多多稀奇古怪的神通妙法?”
丘慎飞了回来,语气颇有些不忿。
陈舟收了法器,听得只笑。
“也是近日才有些心得,正好请丘兄指点。”
“指点?”
丘慎那张人面顿时一歪。
“下回这等好事,你还是去请旁人吧!”
陈舟笑意更盛,等他嘀咕完,方才有些好奇地问道:
“说起来,我对器修之道所知不多。丘兄如今这般修持,又是如何分辨进境的?”
丘慎闻言,倒也没什么避讳。
“旁人的路数我不清楚,我这一门判断的方法也简单,只看这器身上的五官就是了。”
他说着,将刀身转了过来,露出只有眼、鼻、口三相的五官。
“每有一处五官显化在器上,便相当于你们炼炁士破过一境。什么紫府、金丹,我这里倒没有那么些称呼。”
“论起来,眼下也就是同你一样,相当于紫府修士罢了。”
“原来如此。”
陈舟恍然。
这般听来,倒是比起炼炁士的修行简单不知多少。
只是目光落到那柄飞刀上,他便也将这点念头收了回去。
自己尚有一副血肉之躯,对方却已把性命尽数寄托在这尺许刀身之上。其中滋味如何,恐怕也只有丘慎自己知晓。
陈舟不再往下追问,只将话头转开。
“对了,前些时日姜兄来寻过你,丘兄可知?”
“那姓姜的?”
丘慎声音里的兴致顿时少了几分。
“听明白提过,他不是早走了么,怎么又找到你这里来了?”
陈舟便将姜景岳邀请二人同赴风暴海的事说了一遍,至于上面宝土、灵药的事,也大致地提了提。
谁知丘慎越听,刀身上那张人面的神色便越是古怪。
待陈舟说完,已是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姓姜的老东西,难怪师傅说他见小利而忘大义,干大事而惜身。”
“还真是半点没冤枉他!”
陈舟心头一动,便知丘慎此刻说的怕不是姜家兄妹,而是另有旁人了。
“那处药岛,莫非有什么不妥?”
“地方自然是有的。”
丘慎晃了晃刀身,讥笑出声:
“真是想当然,眼下就拿着半份田契,便要过去继承灵田,当其他人都是傻子不曾?”
“万载岁月,什么东西变不得?何况那田契还一分为二,拿着剩下那半张的,难道就能叫眼睁睁看他把好处拿走?”
说到这里,他又冷笑一声。
“况且,便是岛外那些风灾,也不是拿张契书就能闯过去的。”
“这倒是说过,他那田契并不能全然避开风浪。”
陈舟道。
“不然,他请你我过去做什么?”
丘慎没好气地应了一声,旋即又将语气收敛些许。
“不过真说起来,那地方确实有些古怪,连我家师傅这般的都避之不及,像是有什么大灾祸似的。”
“若当真只是无人照管的宝土灵田,早不知叫哪位大修取了去,立作自家道场了,哪里还轮得到旁人。”
陈舟闻言,也渐渐敛去脸上笑意。
他本就觉得事情未必如姜景岳所言那般容易,只是先前所想,只以为是姜家不愿折损了自家人手,想找些不要钱的耗材。
可眼下听丘慎这么一说,却连那药岛本身,也未见得是什么善地。
尤其是丘老道长的态度,更叫他不得不多想几分。
风灾中的杀机虽值得一观,可若是仅仅为了参悟一番剑箓,便将自己卷进连这位前辈都不愿沾惹的地方,却是大可不必。
略作思量,陈舟便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回头便传讯姜兄,将此事推辞了去。”
话音方落,原本还在摇头讥讽的银白飞刀忽然一顿。
“你看,你又急了!”
第305章 定计,咬勾
丘慎摇头晃脑,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陈舟看得有些好笑,却也不去揭破,只顺着他的话问道:
“如此说来,丘兄还有高见?”
“高见谈不上。”
丘慎嘴上谦逊,刀身却不自觉地往上抬了抬。
“不过陈兄弟,你这便是对海外不大熟悉了。”
“像这般机缘都送到嘴边来了,哪有听过便算的道理?莫非还要等着旁人把东西取出来,再送到你我手上?”
陈舟只是含笑听着。
丘慎见他不接话,便又向前凑了些。
“那些高修不去,自有他们不去的道理。”
“可我们才什么修为,他们看重的东西,未必是我们想要的;他们忌讳的,也未必就会落在我们头上。”
“此时不趁着年轻闯上一闯,难不成还等着将来寿数将尽,走不动路了,再去悔不当初?”
这番言语落下,倒是有那么几分斩金截铁的样子。
若非亲耳听见,陈舟实在难将眼前这位同方才连连说那药岛不妥的丘慎看做一人。
丘慎却也不理,越说越有兴致。
“嘿嘿,陈兄弟,我可是听说了!那里面的宝土上,种着不少外间早已难得一见的珍奇大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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