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唯有用此人的鲜血,方才能洗刷掉自己的耻辱,另外想来似他这般修士的血液里蕴含的灵机定然十分充沛,可以叫彼岸花开得更为惊艳。
心念定下,年轻鬼修眼神一冷。
眉心道痕骤然裂开,一线殷红光芒从中激射而出。
这一道光看着纤细,所过之处却没有半点声息,仿佛连四周灵机都在瞬间死去。
陈舟心头警兆大生,当即侧身避让。
红光擦着肩头掠过,衣袍没有破损,肩膀却猛地一沉,半边身体都变得阴冷僵硬。
神魂之中更是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竟是一门直斩神魂的术法!
照夜灯似有所感,灯焰轻轻一晃,灯光顺着陈舟肩头流淌过去。
盘踞其中的阴冷气机顿时如同积雪遇见烈阳,冒出一阵黑烟,很快消散。
与此同时,灯光不断向外扩散,照耀向玄陵少君。
居然叫他的影子也向内缩了一截,鬼庭许多秘法竟是在这片灯光照耀下,失去了效用。
见得此般,他身形向后一沉,竟直接没入脚下阴影。
陈舟抬手一引,照夜灯光芒大作。
玄陵少君化作阴影的同时,抬手放出一方黑色大印。
此物升上半空,可见下方雕刻着一扇紧闭殿门。
随着裴玄陵抬手一指,殿门在虚空中缓缓打开。
阴风从中呼啸而出,隐约可见数不清的身影跪在门后,低着头颅,齐齐朝陈舟所在方向叩拜。
咚!
第一声叩拜落下,陈舟周身灯光猛地一颤。
咚!
第二声传来,他体内法力竟也随之一沉,仿佛被某种沉重事物压住。
还没等到那些鬼物再进行第三次叩首,那枚黑色大印已是到了陈舟头顶,轰然镇压而下。
玄陵少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可怖的杀招。
陈舟虽有急切,却并不慌乱,体内初成的五气同时运转,五色神光自身体外喷薄而出,迎着黑印正面刷去。
绚烂神光与阴沉大印撞在一处,四周顿时传来阵阵爆响。
附近血渠接连开裂,暗红浆水冲天而起。两侧大药外的禁制受到波及,也都闪烁起明灭不定的光芒。
玄陵少君见得此状,顿时眉头一皱。
这般彼岸花关系到他能否在大争中更进一步,他自然不能任由陈舟毁去此地。
他手上法诀变换,黑印上的力量随之收拢,想要将陈舟单独卷进那扇殿门。
然而陈舟却不在意这些得失,尽情施展神通应敌。
五色神光迎着四方刷动,又一次撞上黑印,震得此地大片灵土翻飞。
反正又不是自己的药田,打坏了也不心疼。
玄陵少君看出他的打算,眼中杀意愈发浓郁。
“毁了此地,你什么都得不到。”
“杀不了你,我也什么都得不到。”
陈舟想的很清楚,没有将此人斩杀前,一切宝药只是看着美好,无法到手。
旋即脚下一步踏出,身外五色神光骤然收拢。
他没有继续同那方黑印角力,而是借照夜灯光定住身形,迎着殿门传来的拉扯之力直接向前。
玄陵少君只觉眼前五色一闪,对方竟已逼到近前。
五行气机在法力驱动下凝结成一柄闪耀着五色光华的长剑,尚未真正落下,玄陵少君身外青色羽衣已经猎猎作响。
他同样没有退后,掌中阴气凝作一柄黑色长刀,斜斜向上挑去。
刀剑相撞,五色光华与幽暗刀光同时爆发。
轰然巨响中,两道身影各自向后退去。
陈舟右手衣袖被刀光割开,手臂上浮现出一道乌黑血痕。
玄陵少君则接连退出十余步,脚下地面被踩出一个个深坑,握刀的手也在轻轻颤抖。
他的神色彻底凝重起来,先前的轻视消失。
对方不仅神通厉害,肉身竟然同样强横,根本找不到明显短处。
可那又如何?
同一境界中,自己并不惧怕任何人。
两人又一次撞在一处。
一时之间,宝土内剑光纵横,清辉与五色光华交替闪烁。四周灵雾被接连斩开,远处大药外的禁制也在余波中嗡鸣不止。
裴玄陵越打越是心惊,他明明通过斗法,看出了对方神通间的破绽,却始终无法将其转化成真正的胜势。
反倒是对面越打越是强悍,竟然让他有种对面在拿自己炼法的错觉。
“你到底是谁?”
陈舟甩去手臂上的几滴鲜血。
“这个时候了,身份重要吗?”
玄陵少君脸上神色转换,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必杀之心!
他掌中黑刀向下一斩,地面上纵横的血渠顿时齐齐震动。
无数暗红水流逆势冲起,在半空中汇成一条血色长河。河中挤满苍白手臂与模糊人脸,哭声传遍整片宝土。
先前被用来浇灌药田的血液,此刻全部成为了他施法的资粮。
陈舟抬头望去,神情微冷。
这些血液背后,不知有多少条人命,面前此人固然是个十恶不赦之辈,而这所谓的鬼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照夜灯高悬半空,大明照彻真火随着清辉一同落下。
明亮火光映入血河,其中那些惨白面孔顿时发出尖锐哀嚎,原本汹涌的水势也随之停滞。
陈舟抬手向前一按,五色神光刷过,血河当空断作两截。
玄陵少君持刀站在河后,半边身子都被神光扫中,青色羽衣破碎,肩头血肉更是直接消失一片。
他闷哼一声,猛地将黑刀插入自己胸口。
陈舟眼神微动。
却见那具年轻躯壳自胸前迅速开裂,一道身披玄色法衣的阴神从中走了出来。
其面容依旧是裴玄陵的模样,只是皮肤惨白,眉心赤痕鲜艳如血,身外还环绕着一缕缕幽暗火光。
失去支撑的肉身软倒在地,如同一件被随手脱下的旧衣。
原来先前那具清贵出尘的年轻肉身,当真只是一件皮囊。
阴神出现的一刻,整片宝土温度骤降,灵雾中迅速凝结出大片黑霜。
玄陵少君抬手握住黑印,气机比方才又强盛了几分。
“能够逼我舍去这具道身,你死后足以自傲了。”
“连肉身都被打丢了,还这么嘴硬?”
远处忽然传来丘慎的声音。
玄陵少君一窒,回头望去。
只见灰发老仆此刻同样舍弃了皮囊,化作一道丈许高的模糊阴魂,身外生着六条手臂,每只手里都抓着一根漆黑锁链。
锁链将丘慎缠在中央,不断有血色人脸扑咬上去。
乍看之下,竟是老仆占尽上风,可丘慎那张嘴依旧是不见停歇。
“方才不是还嫌弃皮囊无用,怎么现在心疼起来了?”
他望着老仆脚下那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心里却想起了青禾村中的一幕。
这些鬼修躯壳再多,真正藏身的地方仍旧离不开阴影。
既然如此,那便把它逼出来!
飞刀忽然止住挣扎,任由六条锁链一同收紧。
老仆心头一跳,立即意识到不对。
可还不等他抽身后退,银白刀身竟顺着锁链缝隙骤然分出三道刀光。
一道斩向面门,一道斩向胸口,最后一道则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掠过。
老仆不在意阴魂受损,六条手臂同时向前,强行击碎前两道刀光。
可当第三道银芒从他脚下闪过时,那具丈许高的魂体却陡然一僵。
他的影子被斩断了。
“哈哈哈!”
“终于被你丘大爷找到破绽了,别急,这便送你去真正的幽冥地狱!”
丘慎刀锋翻转,瞬间挣开六条锁链,迎着老仆眉心一穿而过。
明亮灯光恰在此刻从高处照来。
老仆破碎的魂体想要重新聚拢,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遁入地下。
银白刀光随即回转,展露无穷锋芒。
一次,两次,三次!
丈许高的阴魂在刀光中四分五裂,又被沿着灯辉涌来的大明照彻真火烧得惨叫连连。
“少君,快走!”
灰发老仆厉呵一声,留下一声哀嚎。
话音方落,他便在灯火中彻底化作一团灰烬。
见得此状,玄陵少君脸色变得不对了。
他原以为自家老仆纵然一时拿不下那个器修,也足以将其拖住,没想到转眼便就死了。
眼下只剩下他自己,再打下去,局势只会越来越坏。
他没有半点犹豫,手中黑印猛然砸向照夜灯,自己则向彼岸花旁的血渠遁去。
黑印尚在半空便自行裂开,无数幽暗符文从中飞出,化作一扇半虚半实的门扉。
门后阴风激荡,不知通向何处。
玄陵少君身形一晃,便要遁入其中。
陈舟早在灰发老仆身死时便早有准备,防着对面遁走。
抬手一招,便是数百上千道剑气纷纷扬而起,瞬间将那门户切割得支离破碎。
“想走?”
丘慎大笑一声,银白刀光已经从另一侧杀到。
玄陵少君只能回身挥剑。
狭长黑剑挡住丘慎本体,剑身却也被刀锋劈出一道裂纹。
陈舟趁势向前,五色神光铺满四周,将门后涌出的阴风尽数刷散。
那扇尚未稳固的门扉轰然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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