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第523章

  “柳兄,昔年在龙蛇山初见你时,可非是这般胆小。”

  “那也须看是什么场面。”

  柳长庚不住摇头,神色怪异:

  “先前场景,我在坪外看着,都觉那火要烧到眉毛上来,你身在其中,竟还能反败为胜。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沈惊霜闻言,目中也有赞叹之意,却仍看了陈舟伤处一眼:

  “遁法固然高明,伤势也得早些料理,莫要留下隐患才是。”

  “省得,多谢道友关怀。”

  陈舟颔首应下,谢临川已自旁走来,回望坪中那道焦痕,笑道:

  “方才还觉裴师弟这一剑已将变化用尽,如今看来,用得太尽,倒也未必是好事。道友这一场,叫我也受益不少。”

  陈舟拱手,即便一口气得胜此般多人,却也不见什么骄纵,只浅浅道:

  “我辈同道之间试剑,原就是各取所长。今日若无诸位赐教,贫道这几分手段,又向哪里印证去?”

  柳长庚听得眉梢一扬:“这话且留着往后说。你今日既得了印证,又收了许多彩头,总不好叫我们只替你担惊受怕罢?”

  “自然忘不了你。”

  陈舟不由一笑,朝几人拱了拱手,便一同行去。

  石径外云气浮沉,远处承霄岛隐在水色之间,几道人影转过栏边,衣袂渐次没入薄雾,谈笑声却仍乘着水风,时断时续地传来。

  世家诸修立在原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自相顾无言,忽听远处笑声一歇,陈舟的声音随之清朗而起,悠悠吟道:

  “洪炉未锁逍遥客,一缕清光自在归。”

  吟声过处,天河如练,先前被烈气逼散的云霭又自水上生出,徐徐漫过坪边。

  虞景和面色青白不定,垂在袖中的手攥了又松,终究一言未发;裴观澜被人架在臂间,听得这句,眼皮微微一动,复又闭得更紧了些。

  荆照庭嘴唇动了动,终究只低低道出一句:

  “好大的口气。”

  往日这等话一出口,身边总少不了几声应和,此时却连那锦衣道人也垂着眼,只顾拂去袍角沾上的石尘。

  远处谈笑声渐渐散去,荆照庭独自站在那里,反觉自己这一句,越发多余。

  洗砚子望着几人去处,捻须笑了起来,过了半晌,才端起案上凉茶,将余下半盏一饮而尽。

  松风拂过,案前已然是不见了老道身影。

  好端端一场观礼,闹到现在,竟是落了个这般下场。

  莫说是陈舟无有预料,便是这些世家子,也是从未想过的事情。

  同为九道门人,数十对一,焉有败退之理?

  然而……

第335章 法音,奖赏

  世人炼炁修仙,求玄参道只是其一,更多的,却也只求个长生性命,子嗣绵延。

  毕竟大道高远,纵是修成紫府、炼就金丹,也未必便能窥得尽头。

  与其将一身性命尽付烟霞,不如在寿数未尽之时,择一处灵山胜地,庇护血亲,传下香火。

  如此,即便日后身归尘土,亦有后人承其衣钵,续其未竟之业。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仙族由此而兴,又由此而灭。

  有的祖辈才一坐化,山中灵地便易了主人,子孙流散,过不得几代,连族谱上的名姓也无人记得;有的却能趁着气数正盛,将后辈送入上宗,攀附枝叶,渐成根株。

  待得数代经营下来,门中有长辈照看,门外有族产供养,亲朋故旧往来相结,便是偶有一二人折损,也伤不着根本。

  只是根株既深,人心也便渐渐不同了。

  起初所求,不过多得一处灵地,多养几个子弟;到了后来,执事之位、真传之选,乃至门中法统归属,都有人想伸一伸手。

  原该由满门弟子共承的道业,落在一些人眼中,却仿佛早成了自家祖传的基业。

  见得如此,师徒一脉自是不肯相让的。

  寻常宗门顾惜体面,纵有争执,也多半掩在水面之下。

  然而天河却是以剑立道,夙来不禁门人争胜,两方但有不合,往往便要约上一场,拿手中飞剑说话。

  这些年来,彼此虽都吃过不少亏,到底还有个来往。

  你今日压我一头,我明日也能寻回几分颜面,从未有哪一方,真将另一方逼得无话可说。

  谁知此次观礼,却来了一个玄舟。

  数十人轮番邀战,竟被他一人压下。

  消息传开,许多未曾到场的弟子起初还不肯信,待问过几位相熟的同门,才知传言竟没有夸大。

  一时之间,渡厄剑仙的名头,倒是比那日渡劫成丹的同门师兄要传得更为汹涌些。

  世家子弟固然面上无光,私下里,却也渐渐有了另一番说辞。

  “师徒一脉如今好生威风,只是天河自家的事,竟要借一个外人的剑来争脸面,难道门中已无人可用了么?”

  这话说得不甚高明,却偏有人爱听。

  门户之争,自可各执一词。

  可那一日,无人敢再登坪,却是众目共见的事情。

  只不过这些风雨,自然传不到陈舟耳中。

  承霄岛上,画中小院依旧清静,乌衣女童每日只来添水换香,竹篱外的泉声自早到晚,始终不曾断过。

  既是已经得了师长吩咐,要他暂驻天河,陈舟便也无意急着离去。

  只将借来的几卷经书置于案头,行功时兼以法力修养肩头伤处,待一番吐纳完毕,便取书参详,对照近日斗法所得,慢慢推敲。

  山中灵机充沛,身外又无俗务牵扰,正好用来熬炼修为。

  如此过了些时日。

  这一日,承霄岛上忽有一声剑鸣响起。

  其声初发时,清越若裂帛,顷刻穿过重重峰峦,落向远处水天。

  余音未歇,七十二岛之间已渐次生出回响,远近云气随之轻动,许多正在御剑的弟子,俱不由自主地向主峰望去。

  “是九窍法剑!”

  有入门年久之人听出这声音,神色顿时一肃,按下剑光,落在近处山石上。

  主峰之巅,悬有一口九窍法剑,平日寂然无声,唯有门中长老传召,才会敲剑为信。

  此番鸣声相续,正是在唤五位殿主前去议事

  几位遁形中的年轻弟子见同行的师兄停下,亦跟着敛了遁光,低声问道:

  “莫非山门有事?”

  那人望着主峰,过了片刻,才摇了摇头。

  五位殿主一同受召,自然不会是小事,可究竟为了什么,却不是他们能够知晓的了。

  水上原本往来不绝的剑光,渐渐稀疏下来。几座岛上的亭台间,却多了不少凭栏远眺的人影。

  而第一声剑鸣传来时,洗砚子便已睁开双眼。

  他侧耳听了听,将膝上一柄拂尘随手挽起,也未唤人,起身往外走去。才出了院门,身形已化作一道淡淡水光,循山势而上,没入高处云中。

  承霄主峰,半山以上终年有云气掩映,唯见数道泉流从云间垂下,宛转千丈,尚未触及山石,便散成了濛濛水烟。

  洗砚子穿云而过,耳边泉声忽然远去,眼前却现出一片浩渺清波。

  竟有一泓天水悬在峰巅,四面与长空相接,浑不见堤岸。日色照来,水下层云历历,远山如黛,仿佛整座承霄岛,都被倒映在了这片清波深处。

  水中央,便是涵虚殿。

  那殿宇远望去只是一痕青影,檐角与天光相混,倒是水中殿影分外清晰,连阶前古柏的虬枝疏叶,也历历可辨。

  洗砚子在水边落下,抬足踏了上去。

  脚下涟漪微生,一条白石长阶便从水色中浮出,向前蜿蜒而去。

  随着他拾阶而行,水中倒影渐淡,上方殿宇却愈发凝实,待到檐前,已有几点清凉水珠随风吹来,沾在了衣袖上。

  此时旁人尚未到,殿外只有一个老者负手而立。

  此人身着玄青法服,须发梳得一丝不乱,两道长眉向鬓边斜去,纵然不言不动,也自有几分森严气度。

  却是传法殿殿主,陆崇岳。

  他出身天河陆氏,族中子弟在天河中占据一方,门下弟子又与诸家往来甚密,在世家一脉中,素来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洗砚子瞧见他,脚下不停,先笑了一声。

  “陆道友来得倒早。”

  陆崇岳回过身,上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自然比不得道友清闲。听说你那道场里近来住了贵客,竟是叫你堂堂金丹真人扫榻相迎,日日陪着论剑饮茶,倒是件奇事。”

  “哪里,哪里。”

  听出其话里话外的讥讽味道,洗砚子也不在意,只笑眯眯地应着:

  “怎么,你这陆老儿门前太过寒酸,也想来凑凑热闹?贫道却是不大在意的。”

  陆崇岳闻言,唇角动了动。

  两人相识已久,彼此脾性如何,自然心中有数。这老儿装聋作哑的本事,他早便领教过,也懒得再绕圈子,只道:

  “哼,你倒还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

  “只是玄舟再如何了得,终究也是玄都门下。如今外间传得沸沸扬扬,不知道的,还当是你洗砚子教出了这么一个好徒弟。”

  洗砚子听了,竟认真想了想,随后叹道:

  “我若有这份本事,今日哪里还会来得这样晚?少不得早些站在这里,等你问我了。”

  陆崇岳脸色微滞。

  洗砚子却已笑了起来,将拂尘往臂弯一搭,站到他身旁。

  “可惜,可惜,老道教不出。好在玄都有位道友教出来了,来我天河走一遭,也叫这些后辈开开眼界,知道山外还有山,岂非好事?”

  “自家弟子丢了脸面,你不反思,竟还为其欢喜?”

  “输一场剑,便是丢脸么?”

  洗砚子侧过头,看着他道:

  “那我天河设这许多试剑之处,岂非日日都有人丢脸?”

  “照你这话,往后大家见面只管作揖和和气气,谁也莫要出剑了。”

  “老夫说的是门户之别。”

  “我说的也是门户。”

  洗砚子仍旧带笑,言语如故:

  “玄舟是客,诸弟子是主。主人请客人论剑,客人应了,堂堂正正赢下。你倒说说,他哪一处失了礼数,哪一处坏了天河的规矩?”

  陆崇岳默然片刻,道:“几个后辈一时失手,往后自会磨砺剑术,寻回这一场。倒不劳你替他们请个外人来教训。”

  “那便好。”

  洗砚子点头:“只要肯用心在剑上,老道自然乐见。改日若有人堂皇胜过玄舟,我也替他高兴,绝不因他姓陆姓虞,便少道一声好。”

  这话落下,陆崇岳眼皮微微一跳,却未再接。

  檐角有水珠滴下,落在阶旁清波中,声声分明。

  洗砚子随意抖了抖袖上湿意,忽又像想起什么,转头道:

  “说起来,长老难得将咱们一齐唤来,除了诸道会晤那桩事定下来,莫非还有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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