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第527章

  分明像是无穷小界,被一线天水串在了同处,山川日月,草木众生,都随这万古不息的长流,向着不知名处去。

  陈舟立在其中,竟有些不知该往哪里看了。

  若非还记着师兄所言,知道此来只能取一件东西,他几乎便要循着那些异景,一处处探看过去。

  “师弟,这里的光景,是看不完的。”

  青衡子的声音遥遥传来,听去仍有几分懒散。

  “你只管挑合意的去。待水把东西带走了,再站在那里惋惜,师兄可没本事替你将整条河倒转回来。”

  陈舟这才回神,不由失笑,收住四下游移的目光。

  只是满河异彩,哪一样不引人心动?

  偏偏有些瞧来堂皇,有些看似平常,其中究竟藏着何物,以他的眼力,也难辨得清楚。

  稍作思忖,他索性不再强求,将心神沉定,任诸般光影自身前流过。

  片刻之后,冥冥中却似有一缕温意,自左前方缓缓拂来。

  并不炽烈,也没有如何绚烂的声势,却令他有几分说不出的亲近,仿佛冬夜行路之人,隔着重重风雪,望见了一窗熟悉的灯火。

  陈舟心中微动,便循着那点感应,向前行去。

  才越过一层淡金水色,耳畔忽然响起了钟声。

  那声息悠远清圆,余韵尚未散尽,脚下已多了一层坚实触感。他低头看去,哪里还有河水,分明是一阶被日光晒得温热的白石。

  再抬眼时,一片宫阙已然横陈在前。

  殿宇建在巍巍山巅,石阶两旁云海浮沉,数座高阁半藏烟霭,只露出朱栏金瓦,连绵铺向更高处。

  天上大日低垂,竟似与峰头相接,日轮边缘一绺绺明光舒卷,清晰得触手可及。照来的辉芒却不刺目,只将满山云气染作温润金色,连脚边石纹,也隐隐透着光泽。

  陈舟怔了一怔,正欲辨明身在何处,肩侧却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往前些,到咱们了。”

  他转过头,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多了数十个少年人,皆穿着素净新衣,束发整冠,正循着石阶往上走去。

  说话的是个圆脸少年,眉间尚带着掩不住的兴奋。他见陈舟不动,又扯了扯其衣袖,低声道:

  “莫只顾看太阳,前头都走远了。”

  陈舟张了张口,一时竟想不出该问什么。

  自己方才分明还在天河当中,可那点念头才一浮起,便仿佛隔了一层薄雾,愈要细想,愈是模糊。

  恰逢钟声再起,前方人群渐渐停住,他也随之拾阶而上,站到了殿前。

  宽阔丹墀之上,悬着一团大日法相。

  日中似有道人端坐,身形与光芒相融,面目难辨。其身后重重清辉相叠,映得檐下垂铃皆有金色,风过时,那些铃儿轻轻一动,便有余音与钟声相和。

  “礼祖师。”

  阶上一声清唤,众少年便随之肃容下拜。

  陈舟混在人群当中,也俯身行了一礼。衣袖垂过眼前时,他忽觉这情景似曾相识,却又说不出在何处见过。

  待众人起身,殿旁已有几名道人捧着漆盘走来,盘中整整齐齐,叠着一顶顶道巾。

  一名青年行到陈舟面前,眉目舒朗,唇边带笑。他先打量陈舟一眼,随后自盘中取起一顶纯阳巾,替他端端正正戴在头上。

  巾角落下时,有一线暖意贴过额间。

  陈舟下意识想伸手去碰,青年却已替他理好鬓边乱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带上纯阳巾,今日入了门,往后便是咱们纯阳宫的人了。”

  他说得亲切,见陈舟仍有些发怔,又笑道:

  “怎么,先前在山下时都跟皮猴子似的,真到了这个时候,一个个都说不出话了?”

  “纯阳宫……”

  陈舟低低念了一声。

  这三个字,似乎在何处听过,又似从未听闻。眼前青年却只当他初入仙门,一时心怯,向后方殿门指了指。

  “去罢,先随他们进去。往后日子长着,有什么不懂的,再慢慢来问。”

  他温声说罢,便向下一人走去。

  陈舟目光追着那道身影,心中茫然之意反倒愈深。可不等他再想,身后便又有人推了他一把。

  “快些,祖师要传法了!”

  圆脸少年压着声音催促,脚下却已等不及,三两步越过他,追向前头同伴。

  陈舟被带得往前走了几步,抬头望去,只见殿门深处一片明净,天上日光顺着檐角流入,连柱上盘绕的云纹,也似活转了过来。

  他不觉踏过门槛。

  眼前光华,便渐渐盛了。

  而在天河之外,青衡子正凝目看着水中。

  从他这里望去,陈舟自入河后,不过稍作停留,便自行往一处金赤光华中去了。

  待到近前,又忽然驻足不动,身周火色轻轻摇曳,将衣袍眉目都映得有些朦胧。

  “大赤纯阳火?”

  青衡子尾尖一顿,碧绿竖瞳微微收起。

  河水从那团火外流过,既不将其浇灭,也不曾激出半分烟气。唯有火光开合之际,内中隐约显出一轮日相,明而不躁,盛而不烈。

  确是此物。

  可纯阳宫的道统,不是早在十万年前,便已被人打破了么?

  连其祖地洞天都自天外坠落,宫中诸般传承散佚无踪。岁月相隔如此之久,竟还能在这条河中,见到一缕未曾熄尽的纯阳遗火。

  青衡子望着那点金赤之色,心中忽又一动。

  说起来,那座坠落的洞天,至今也未听闻有谁真正寻得。而以太初悬圃那般无常形、无定所的玄妙,若说洞天残迹落在其中,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真正令他在意的,却是陈舟的举动。

  此地宝光何止千万,自家这位师弟不识纯阳宫的来历,怎么偏偏便选中了它?

  莫非当真有几分缘法?

  青衡子略一思忖,忽然想起陈舟所修的根本真功,眼中便渐渐有了明悟之色。

  《太素元光妙气章》。

  倒是险些将这一节忘了。

  此法最初,并非出自玄都。

  当年纯阳宫陨灭之际,太素有一位真君观其纯阳生灭,见那无边光焰散照诸天,万千元光各呈变化,因而有所悟,随手演成了一篇法门。

  后来几经辗转,才落入玄都门中,供后辈弟子参修。

  陈舟所炼的元光,追本溯源,与这缕纯阳遗火,自然不是全无干系。

  “是了,是了。”

  青衡子低低自语,先前凝住的尾尖,也缓缓松了开来。

  真君一时兴至所创之法,于寻常修士而言,自已是高妙难言,可那位真君既未起意立下一脉道统,后续种种,便也未曾尽数推衍。

  到了金丹之后,这篇法门便不全了。

  陈舟若循此路一直修行下去,终有一日,须为后面的道路费一番思量。

  去寻那位真君,请其将法门补全,自然也算一条路。

  只是这等人物,早已超脱五行,不在三界,踪迹岂是寻常修士能够揣度?

  莫说能否请得动,便是要在无边天地间见上一面,也不知须有多少机缘凑在一处。

  若将往后道途,全寄在这桩事上,未免太过渺茫。

  可纯阳宫便又不同。

  这门元光法,本从纯阳生灭中得来,若有机缘回溯其源,得见纯阳宫的根本真法,非但前番功行未必虚掷,反而有望沿着同源法理,走入一条更为宽广的道路。

  比起苦寻真君,求其续一篇随手而作的经章,这一番缘法,却更合自家师弟所需。

  想到这里,青衡子再望水中时,神色已是大不相同。

  天河珍奇虽多,可若是无缘,便将宝物捧到眼前,也未必识得。陈舟初来此间,懵懵懂懂,反倒自己寻了过去。

  倒也有趣。

  他不再出声,只盘身候在河外,目中隐隐含笑。

  又过片刻,水中火色忽然一明。

  那团金赤光华向内一合,将陈舟周身裹住,随即脱出河流,悠悠飞落到青衡子身旁。

  待脚下踏实,陈舟眼前的宫殿与日色,也如水中倒影一般,倏然散去。

  身外火光却未就此消散,反而顺着衣领向上一卷,尽数聚入眉心,化作一道小小焰纹。

  只闪了一闪,便又隐没在皮肉之下,再看不出半分痕迹。

  “师兄……”

  陈舟抬起头,话才出口,青衡子已然晃了晃尾巴。

  “莫问,莫问。你自家的缘法,师兄哪里说得清楚。”

  “可我方才……”

  “你方才去了哪里,见了什么,我又没跟着去。”

  青衡子慢悠悠看他一眼。

  “若想说,师兄倒不嫌听。若想问,却是问错人了。”

  陈舟听得一滞,不由抬手挠了挠头。

  方才那一番经历,自己也着实说不明白。

  像是随着一群少年拜入了仙门,又像只是站在旁边,旁观了一场不知适合年月的入门礼。

  他还记得那青年替自己正冠时的笑容,也记得肩上轻轻落下的手掌,可再往后想,便只余下一片朦胧日色。

  祖师传了什么法?

  自己又是如何出来的?

  竟是半点也想不起。

  再低头看去,两手空空,袖中也不见多出什么东西。

  他迟疑片刻,又抬手摸了摸发髻,那里仍是自己来时的装束,哪里还有那顶道巾。

  这一趟,莫非当真只看了场热闹?

  念头才起,便见青衡子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尾巴尖轻轻晃动,一副颇有兴味的模样。

  陈舟心中便有了几分明白。

  想来是有了什么变化,只是自己尚未察觉。

  既然师兄不肯说,又不见半点忧色,眼下倒也无需急着刨根究底。他放下手,复又往身后河水看了一眼,那点曾引他前去的温意,却已再也寻不着了。

  “看什么,还想再去一回?”

  青衡子笑道。

  陈舟回过头,也笑了:

  “哪里敢,师兄方才说过,只能取一样。”

  “记得便好。走罢,莫叫人家以为我带着你,专来赖在此处不走。”

  话音落下,青光已从足边升起,将陈舟重新托住,循着来路往外行去。

  河声渐远,重重云气迎面而来。陈舟尚在回想那座日下仙宫,便听青衡子又道:

  “还有,眼下莫急着离开天河,多住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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