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第528章

  “师兄也要留在这里?”

  “九道的人都要聚来,议悬圃的事,列定各家名额。我便想图个清闲,怕也躲不过去。”

  青衡子说到此处,蛇首微偏,朝他看来。

  “名额如何分,师长们自会商议。”

  “可各家门下那么些弟子,谁肯白白让出这桩机缘?到时候,少不得还要见些真本事。”

  陈舟听得心头微动,先前那些纷乱思绪,也渐渐收了回来。

  “师兄的意思,是门下还要彼此交锋?”

  “都凑到一处了,这些自是少不了的。”

  青衡子尾尖一点,分开面前流云,语气依旧随意。

  “你那位老相识,厉无恤,若还想结一颗上品金丹,这般机缘,他便舍不得不来争。”

  陈舟闻言,眼中忽有寒光一闪。

第339章 鸣玉原,道文考教

  “厉无恤啊……”

  陈舟将这个名字在心中过了一遍,目中那点冷意,过得片刻才渐渐淡去。

  两人之间的纠葛,起初如何,眼下已不必再论。

  可自那一场海上截杀之后,便再无相逢一笑、将旧事轻轻揭过的道理。

  只是青孚广袤,修士行踪又常无定处,他原以为再遇此人,尚须等上些时日,谁知转眼之间,机会竟已到了眼前。

  陈舟按下心念,望向青衡子。

  “师兄,悬圃名额,先前不是说由各家自行商定么?怎么如今,还要门下弟子争上一场?”

  “原是如此。”

  青衡子将遁光缓了几分,任身外流云徐徐退去,语气却颇有些懒得理会的意味。

  “九道各有多少名额,原已有个说法。至于遣哪些弟子进去,自家关起门来议便是,合乎总数,也就够了。”

  他说到此处,尾尖轻轻一摆。

  “偏偏有人嘴上不牢,将消息走露了。”

  “旁的宗门也知道了?”

  “何止知道。”

  青衡子瞥他一眼。

  “起先还只是三两家遣人来问,后来便成群结伴,带着帖子,一道登门。”

  “说得也好听,愿为诸位前辈分忧,派些不成器的弟子进去跑腿,若有差遣,自当尽心。”

  “这腿,倒也不是白跑的。”

  陈舟听得失笑。

  “可不是么?若真是个苦差事,你瞧他们来不来。”

  青衡子也笑了一声,旋又摇头。

  “眼下风声早传遍了,瞒不住,也不好再瞒。”

  “这里回了人家的帖子,那里又有人来问,师长们也是不胜其烦。总不能装作谁也没听说,仍只将门一关,自家把事情办了。”

  陈舟略一思量,便听明白了其中关节。

  那些宗门若各自来求,未必能讨得多少说法;可一旦彼此通了声气,又将事情嚷得人尽皆知,九道再想只按旧议行事,便也不似先前那般方便。

  “所以便借着先前的事,顺道将这一桩也议了?”

  “正是。反正九道的人都要坐到一处,添几把椅子,总好过日后再来扯皮。”

  青衡子道。

  “叫他们也分些名额,原不是全然不可。只是既然人人都说自家弟子当得这份机缘,究竟给谁,不给谁,总得有个能摆在明处的章程。”

  “如今可定下了?”

  “哪有这般容易。才有个大概,还在商量。你师兄我若坐进去听,多半没等他们议完,便先睡着了。”

  陈舟不由一笑,心中却渐渐品出了些旁的意味。

  九道高踞诸宗之上,自有其根本。

  可那些上门请议的,也并非全无来历的散修,彼此多年往来,总有些交情牵在其中。

  便是修为压得住,许多事情,也未必能够只凭一句不许,便叫四下心甘情愿地散去。

  这些宗门敢一同开口,想来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先前只听九道之名,尚觉各家巍然独立;如今稍稍见得一角,才知其间往来牵系,远比自己原先想的繁复。

  青衡子见他沉吟,倒只当他在想此番争夺,随口道:

  “你也不必为此费神。添多少花样,到头来,仍要拿本事说话。没道理人一多,原先赢得的,反倒就赢不得了。”

  “师弟倒不担心这个。”

  陈舟回过神,笑道:“只是听师兄一说,才知几位师长也有这般难处。”

  “他们自有他们的办法,你替他们愁什么?”

  青衡子晃了晃尾巴。

  “把自家的事做好,少叫师长替你收拾首尾,便比什么都强。”

  “师兄这番教诲,师弟记下了。”

  陈舟应得端正,青衡子却从那点笑意里瞧出了些打趣,斜斜看他一眼,终也没再多说。

  正行之间,前方云气渐薄,下头山势随之舒展开来,现出一片丰茂沃野。

  远处青丘起伏,近处兰草连汀,一道清流自两山间泻出,到了原上,便舒缓下来,几番回折,将连片碧色分作了大小不一的洲渚。

  溪边或立疏亭,或搭竹庐,又有数座白石小桥,掩在杨柳浓阴之间。

  而那些亭桥草木之下,竟皆有人。

  衣冠相映,宝光离合,远远望去,宛如无数明珠散在春水两岸。

  有人临流展开道卷,字上清辉映入水中;有人将剑横在膝前,侧首听友人说话,身旁竹叶偶然落下,尚未沾衣,便被一缕剑气轻轻托开。

  陈舟正自留神,忽听青衡子问道:

  “对了,诸般道文,你认得多少?”

  这话来得突然,陈舟不由转头。

  “师兄怎么问起这个?”

  “先说认得不认得。”

  陈舟略一回想,颔首道:

  “还算尚可。寻常经章里的,多少辨得一些,只是不敢说尽知。”

  他修持根本真功时,本就没少在那些云篆上费心。

  后来修为渐长,再读旧经,又往往能见得不同法意,自也明白,识得字形与读懂道文,并不能混作一谈。

  青衡子闻言,倒未再考问,只道:

  “那便好。悬圃古老,里面不书长言,多以道文论之。有的存于碑碣,有的刻在门户上,若连大意也辨不出,纵然站到宝山跟前,也未必知道从何处进去。”

  “这次争取名额,也要看这一项?”

  “已有人提起,想来是少不得的。”

  青衡子说着,向他看了一眼。

  “具体怎样考量,还须等章程。你既心里有数,我便不多说了。有闲暇时,旧日读过的,也不妨再翻翻。”

  陈舟应下,将此事记在心中。

  便在这时,风里已有琴声传来,其间夹着谈笑,时续时断,颇为清畅。

  青衡子朝下方一点。

  “这是天河的鸣玉原,门下平日论道会友,多来此处。眼下外客也多,你若有兴致,便去坐坐;若嫌吵闹,自回去清修,也没人拦你。”

  “师兄不一道下去?”

  “我另有去处。你且自便,章程不日便会定下,到时莫又读经读得忘了时辰。”

  “有师兄提醒,哪里敢忘。”

  陈舟拱手相送,青衡子也不作那些虚礼,尾尖一摆,青虹已折向远处山头,不过片刻,便隐入云中。

  陈舟目送他离去,方将周身气机收敛,在原外一片疏林中落下。

  先前在天河闹出的动静不小,若顶着玄都门人的名头下去,怕是还未坐定,便又有人上前邀谈问剑。

  今日难得有些闲心,他却不想再被众人围在当中。

  故而只拂平衣袖,循着林间小径,徐徐往水边行去。

  才过一座石桥,便听下游有人击节。

  那人坐在柳下,手中两根竹箸,一下一下敲在瓷瓯边沿,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清脆有致。

  对岸一名披发道人听得兴起,将草履踢在一旁,赤足踏着浅水,仰头唱了起来。

  其歌古拙,唱的是山中餐霞、江上垂钓,词句随口而出,偶然不合调,便有人笑着接过,再引出另一段来。

  溪水中,几只羽觞正随波缓缓而下。

  上游一名女冠欲取其中一杯,才伸出手,那杯却绕着石头转了半圈,悠悠漂向对岸,惹得先前击瓯之人笑道:

  “道友方才嫌我这酒淡,它也听见了,不肯给你喝。”

  “既如此,下一坛也莫向我讨。”

  女冠闲闲应了一句,那道人手里竹箸顿时停了,忙道:

  “酒是酒,情分是情分,岂能一并算账?”

  几人闻言,俱笑了起来。

  陈舟立在桥边听着,也觉有趣。那击瓯道人瞧见他,便向身旁一块空石拍了拍。

  “来得正好。道友,坐!”

  “贫道不善歌咏,怕扫了诸位雅兴。”

  “又没叫你领唱。听曲、饮酒,总会罢?”

  陈舟一笑,也不再推辞,走到柳荫下坐定。恰有一只羽觞从石边漂过,那道人便借箸轻轻一拨,送到了他面前。

  他抬手接过,先向众人遥遥致意,这才饮了一口。

  酒味果然清淡,入口却带着些草木香气,随着水风一吹,颇觉熨帖。

  这些人也不忙着问他姓名来历,见他坐下,便仍自说笑。

  先前唱歌的道人嫌水凉,趿着草履上了岸,另有一人接过竹箸,却不再击瓯,转而叩起身旁一方青石。

  石声沉,瓯声清,一低一高,随意相和,远处琴音不知何时也接了进来。

  陈舟听着那不甚齐整、却自有意趣的声息,身子渐渐放松,斜倚在柳树旁。

  水面日光细碎,衣上花影疏疏,杯盏不时从身前流过。有人饮尽便放还水中,有人只取一口,便留着余酒,听旁人把未说完的道理讲下去。

  隔着一弯溪水,两个修士正为一处经义相争。

  年少的捧着书卷,认定行气到此便须转急;年长些的却将一片柳叶放入水中,只叫他看那叶子怎样绕过石隙。

  少年看了半晌,仍旧摇头,将书递了过去。那人接过,读到后头,却又沉吟起来,一时谁也说服不了谁,索性并肩坐下,重新从头看起。

  陈舟瞧在眼中,嘴角不觉有了些笑意。

  此间有饮酒忘形的,也有谈玄入神的;有人衣饰华贵,有人只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彼此坐在流水两旁,偶因一言相合便共饮一杯,意见相左,也不妨各自说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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