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第533章

  “那便试一试道友的法力。”

  赤眉修士听得如此干脆,反倒将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原也没想过能轻易胜过陈舟,只是今日当着这许多人,若连手都不伸,便任人走了过去,往后在同门面前,又哪里抬得起头来?

  况且自己这柄如意最善困束,纵然不敌,拖住对方片刻,总还不难。

  待天河道人抬手示意,左右修士纷纷退开,阶前禁纹随之亮起,他便不再迟疑,掌中如意向前一送。

  乌光离手,迎风便长。

  一片黝黑云幢从中舒展开来,上有细刃千百,随着云气缓缓转动。

  这云幢尚未压下,四下已生出一股森然寒意。

  赤眉修士见陈舟仍立在原处,心中稍宽,正要引法将其周身罩定,却见对方袖中忽有黄华浮出。

  一枚岳印,自清光间缓缓翻起。

  印上层岩叠嶂,山根蕴着厚厚云气,不过数寸大小,才向上迎去,那片压来的黑云便骤然一沉。

  宛如流烟撞上了山壁,千百细刃沿着峰峦疾走,铮铮之声一时不绝,却始终透不进那层玄黄光色。

  陈舟将手一合。

  岳印便直入云中,向那柄乌玉如意压去。

  赤眉修士面色顿变,急忙掐诀欲收。谁知两般法力才一相接,便觉如意上沉得异乎寻常,仿佛自家所摄,已是一截深扎地脉的山根,哪里还提得起来?

  他连催数次,胸中真炁都为之一滞,眼前忽有清光流过。

  先是护身玄气被一袖拂开,继而双足离地,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后飞去,越过白石栏边,正落在来时的水岸上。

  未待站稳,那柄如意也从云中坠下,笃的一声,插在了他脚前。

  阶上黑气尽消。

  陈舟仍站在原处,将掌中黄华缓缓收回袖里。风从他身旁穿过,先前被卷起的几片松针,这时才悠悠落了下来。

  赤眉修士低头看着那柄如意,伸手去拔,第一下竟未拔动。

  附近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脸上顿时涨红,再加了几分力道,将如意收回袖中,却再不肯向阶前看去。

  余下几名先天弟子,方才已各自按住法器,此时望着陈舟,手指却都停住了。

  文斗败得太快,尚可说是恰逢此人所长。

  可方才那一袖,他们俱在近处看得分明,自问便是换了自己上去,怕也是自讨苦吃罢了。

  陈舟一笑,环目四望

  “还有哪位道友,要与贫道印证?”

  “若是无人,贫道便要解文了。”

  四下无人上前,唯余一片压抑肆笑,轰然而起。

第343章 九碑齐解,狸奴

  笑声传过水岸,几名先天弟子的脸色愈发难看。

  “原来这观碑解文的路还是能走通的,我还以为是先天道一家的呢。”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近处又有人笑道:

  “是我等本事不济,误会了诸位道友。”

  这话听着客气,落在先天诸人耳中,却比直斥其非更为刺耳。

  只是连败两场,此时争辩,徒然惹人发笑,几人相视一眼,终究让开了身形。

  石阶前,已无阻碍。

  陈舟却未急着上前,抬目望去,只见云气深处,一道道人影正临阶而立,或抱剑,或负手,衣上皆有相近的幽纹。

  自第二台往上,直到第六座云台,竟都有先天门人守着。

  其中一人察觉他的目光,还遥遥拱了拱手。

  “贫道在此,恭候道友。”

  岸上笑声渐歇。

  先前败退的褐衣修士看得牙根发痒,低声骂道:

  “好一个恭候!不想着登临绝巅,整个高下,反倒甘愿留在这里替人看门。”

  有人转头望向那天河道人,后者却只是摇头。

  章程既许了登阶邀较,人家未向同一败者纠缠,也不曾倚多围攻,便是人人都知其存心,也不能凭着几句怨言,便将先前诸宗议定的规矩改了。

  如此一来,陈舟纵能胜过这些人,待到层层闯过,又要耗去多少心神?

  何况每上一台,都还有碑文待解。

  神思才沉入古篆玄义,转眼又须与人较法,稍有所得便被打断,便是铁铸的精神,也禁不起这般消磨。

  最高处,厉无恤仍坐得安稳。

  重重石阶在他脚下延开,几个同门的进退胜败,仿佛都不值得他多费一顾。

  陈舟望了片刻,忽而笑了。

  来时已应了师兄,要将这份机缘争到手中,眼下人既在此,自无临阶退步的道理。

  况且环顾四周,并未见到别的玄都门下,自己报出了名号,所为所行,便也不只关乎一人荣辱。

  岂能任人将他拦在下面,轮番消遣?

  他目光落回近处石碑。方才那几行古篆映入眼中时,识海中的蝌蚪文字便已有了感应,而碑上数处笔意遥遥向外延去,竟似还有未尽之言,须与高处相参。

  这倒叫他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与其逐阶应付,不如将人一并请下来。

  “师兄。”

  陈舟转向一旁主持的天河道人,稽首道:

  “贫道欲请九碑同参,不知此处可容得?”

  那道人本已侧身待他登阶,闻言脚下一顿,重新看了过来。

  “九碑同参?”

  陈舟颔首,继而仰起头,声音清清楚楚,传上云台。

  “诸位既有意指教,也不必分作几处相候了,一同来罢。”

  略略一顿,他又笑道:

  “厉无恤,你也请。”

  这最后五字落下,水岸两旁忽然静了一静。

  便是先前替他叫好的几人,也不觉张了张口,疑心自己听岔了。

  一个人,将先天道这些门人尽数邀来,连同上头那位?

  那天河道人神情已郑重起来。

  “玄舟师弟,这九碑本是一套,分列于此,是为了截断碑意,使观者得以从容参详。若令九碑相合,内中气机贯通,可就没有逐碑歇息的余地了。”

  陈舟道:

  “愿闻其详。”

  “道文载法,神意一入,法力便要随之而行。”

  “到时九碑互为首尾,一处未明,别处变化却不会停下等你。若不能及时解通,轻则逆伤经络,重则损神折气,伤及道基。道友可要想好。”

  他说到此处,目光又扫过高低云台。

  “诸位也是一般,入局之后,各凭领悟,若欲退出,须趁一段气机归复之时抽身。强行中断,纵有人接应,苦头也免不了。”

  近处几人听得面色微变。

  原还以为,不过是将九篇文章并在一起,解得快些、慢些的差别,哪里想到竟要牵动自家性命根本!

  这又岂是寻常解字?

  那青袍道人本想出声劝阻,见陈舟垂目听完,神色始终未变,到了嘴边的话,又不觉咽了回去。

  第二台上,却有一个先天弟子忍不住冷笑。

  “玄舟,你当赢了一场,便连这般我等也可任你摆弄么?”

  陈舟看向他。

  “方才道友邀我上来,此刻我邀道友下来,有何不可?”

  那人面上一滞。

  旁边年长些的同门却未附和,只凝视陈舟片刻,低声道:

  “他敢如此开口,未必没有依仗。”

  “纵有依仗,又如何?!”

  两人言语未歇,最高处忽有衣袂轻响。

  厉无恤终于站起身来。

  天风掠过石栏,他垂目望向陈舟,面上看不出喜怒,惟有目光较方才冷了几分。

  “你倒是个牙尖齿利的。”

  声音并不高,却将周遭议论一并压了下去。

  “省却沿途较试,再借众人之势成全自己的名声。只是玄舟,解几篇古文,便值得你将性命也押上?”

  陈舟淡淡一笑。

  “不过是成竹在胸罢了?”

  厉无恤神色一滞,旋即看向他的神色更多了几分凌厉。

  “若非青衡子,你今日未必还有立在此处说话的机会。”

  “所以今日,贫道亲自来请教。”

  陈舟将袖一振,抬首与他对望。

  “你可是怕了?”

  岸边有人垂下了头,肩膀却微微一动。

  厉无恤目光在那处一掠,复又收回,忽然颔首。

  “也好。既是你自求,便莫怪我不给玄都留情面。”

  他既开口,几处云台上的先天弟子也不再迟疑,陆续应下。

  方才提醒同门的那名道人略一沉吟,终究也起了身,只是暗中传音,叮嘱身旁之人莫要贪进。

  同参之法固然凶险,却也不是凭人多就能压得住对方。

  不过有厉无恤在前,他们便是不能胜,难道还撑不到陈舟气力不济的时候?

  那天河道人见双方已定,也不多劝,先将方才败下的白袍、赤眉二人挥退,又朝云上禀了一声。

  少顷,上方传来一声应允。

  “可。请诸位暂退,先前解碑之数照旧存录,待此局罢,再行登阶。”

  顾怀星抬起头来,将袖中玉筹收好,起身退至外侧。

  其余几台上的修士,也各自撤去了神意,只是望向下方时,神情俱有了变化。

  一道清声随后响起,如玉磬轻击,余音未歇,九座石碑便齐齐一震!

  苍黑碑身从石趺中缓缓拔起,底下竟各拖着一缕深青光气。那些光气初时细若游丝,才离云台,便向左右舒展开来,将高低长阶映得通明。

  河上晴岚被引得向天卷去,一重一重,从碑身间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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