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462章

  但他李长根,是在二级院【研吏社】里熬了三年的老油条。

  他太清楚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藏着何等恐怖的含金量!

  【斗级税吏】!

  手持“鉴灵斗”,掌管一镇秋粮征收的定级大权。

  那是连地方乡绅都要好生供着的肥缺,是真正能富贵一生的职位。

  这是他李长根在二级院苦修三年,日夜期盼的最高追求。

  而现在……

  这个职位,就这样轻飘飘地摆在了苏秦的面前。

  更让李长根感到战栗的,是丁巡检口中那个词——【随时】!

  大周仙朝的吏员空缺,向来是狼多肉少。

  有了九品证书,也不过是有了去吏部“候补”排队的资格。

  等三年、等五年甚至等到老死都补不上实缺的散修,比比皆是。

  “随时可以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根本不需要走那些繁琐的候补流程。

  意味着这是一位握着实权的大周【人官】,亲自给出了私人的背书!

  “入了眼了……这是真真切切入了人官的眼了……”

  李长根的手指在袖管里攥紧,心头翻江倒海。

  正统的官员,手里是握有【举贤制】名额的。

  未来若是丁巡检高升地官,他要举荐谁脱去吏服、换上官袍?

  自然是从身边最看重、最得力的亲信里挑!

  这哪里是在招募一个税吏?

  这分明是丁巡检在给自己的派系挑选未来的接班人!

  是在送一张可能通往正统官身的入场券!

  李长根目光极其复杂地凝视着苏秦那挺拔的背影。

  若是换作他……

  不,若是换作这广场上的任何一个散修,面对这等一步登天的梯子,只怕会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当场叩谢恩主。

  人群边缘。

  王虎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木桩,僵立在原地。

  他听不懂什么举贤制,也不懂研吏社的门道。

  但他是流云镇的人。

  在这片土地上,丁巡检就是天,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是在他们这些乡下汉子眼里,高高在上、根本无法触及的“官”。

  而现在。

  这个“天”,不仅亲自为他的兄弟盖下了“甲上”的铁印。

  还当着这上百人的面,主动开口,邀请他的兄弟去当流云镇的税吏老爷!

  王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一袭青衫、在人官的注视下依然身姿如松的少年,脑海中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

  “才不到一个月没见……”

  王虎的嘴唇微不可察地蠕动着,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怎么就……这样了呢?”

  他回想起在外舍丁字三号房里,两人一起挤在通铺上,吃着粗糙的杂粮面饼,讨论着下个月的责任田评级的日子。

  那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

  可今天,他的兄弟已经站到了他连仰望都需要垫起脚尖的高度。

  王虎忽然有些释然了,只是眼底深处,难免藏着一丝无法言说的落寞。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一级院,不过是一片留给凡鱼的浅滩。

  真正的龙,只有入了二级院这片大海,才是潜龙入渊。

  苏秦,就是那条龙。

  不知不觉间,那个和他一起在泥潭里打滚的兄弟,已经走到了连丁巡检这等大人物,都需要亲自下场、放低姿态去招揽的地步了。

  高台之上。

  黄秋低垂着头,眼皮狂跳。

  沈立金端茶的手凝滞在半空。

  左侧的尚枫与叶英,则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作为百草堂的入室弟子,他们太清楚这等诱惑对一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有多大。

  这不仅是在招揽,更是在试探苏秦的道心。

  全场,鸦雀无声。

  数百双透着极度艳羡与嫉妒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汇聚在苏秦的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少年谢恩。

  然而。

  站在木槽前的苏秦,面容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复杂的瞳孔,也没有去权衡这个提议背后所代表的荣华富贵。

  因为在他的心里,这从来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斗级税吏】,再怎么肥差,再怎么吃香。

  终究,只是个“吏”。

  一旦点了头,接了这差事,他便彻底打上了丁毅的烙印,成了对方手里的一枚棋子。

  他将陷入这底层官场永无止境的迎来送往中,去等那个虚无缥缈的【举贤】恩赐。

  那不是他的道。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走过那道门槛,是凭自己的本事去三级院,去拿那方代表着天地规则的官印。

  苏秦缓缓抬起头。

  他迎着丁毅那深邃如渊的目光,双手交叠,再次行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晚辈礼。

  他的声音很平和。

  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砸碎了骨头连着筋的坚定:

  “谢丁大人抬爱……”

  “但,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意向。”

  苏秦声音很轻,犹如山间拂过的一缕清风,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犹疑。

  但这清澈的嗓音落在广场上,却仿佛抽空了周遭所有的空气。

  上百名散修、高台上的考官,乃至那些隐在暗处的差役,在这一刻,尽数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在这大周仙朝的底层生态里,拒绝一位手握实权、坐镇一方的九品【人官】的当众招揽,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常识范畴。

  人群外围。

  王启年死死地屏住呼吸,那张在商铺里练就得八面玲珑的脸庞,此刻已是毫无血色。

  他那目光在苏秦和高台上的丁毅之间来回游移,喉咙里仿佛塞了一把干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疯了……真的是疯了……”

  王启年轻轻一叹。

  他太清楚【人官】这两个字,在流云镇这种地方,究竟代表着何等恐怖的重量。

  那是天!那是法度!那是能够一言决人生死、一笔断人前程的活阎王!

  在这片地界上,哪怕是那些家财万贯的乡绅,在丁巡检面前也得弓着腰、赔着笑,生怕行差踏错半步。

  丁巡检亲自开口,许下一个【斗级税吏】的肥缺,并且用了【随时】这两个字。

  在王启年看来,这已经不是天上掉馅饼了,这是天上掉金山!

  这是丁大人亲自抛下了一根能让人一步登天、脱去泥腿子身份的通天藤蔓!

  只要接住,这辈子,乃至下辈子,家族的命运便彻底改写。

  “他怎么敢拒绝?他怎么能拒绝?!”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连人官的面子,都敢不接……”

  王启年眸光复杂,忽然想到了一句谚语。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眼里的通天大道,或许,在人家眼里,只是一条随时可以跨过去的泥泞小路。

  高台左侧。

  祝染那双清冷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台下的苏秦。

  她纤细的手指在案几的边缘轻轻摩挲,红唇微启,发出一声只有身边两人才能听见的叹息。

  “如果是我的话……”

  祝染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

  “我肯定就同意了。”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思。

  作为百草堂的入室弟子,她看似风光,但唯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天赋在一众妖孽中,并不算特别出挑。

  虽然拥有数门八品五级道成之术,却迟迟摸不到七品法术的门槛。

  那张九品证书,或许就是她在道院能拿到的最高成就。

  她是个女子,没有世家背景,若不能在结业前补上一个好缺,日后出了道院,前路必是举步维艰。

  考吏,对她来说,是一条最为稳妥的出路。

  可大周仙朝的吏员缺口,向来是狼多肉少,一个【斗级税吏】的肥缺,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丁巡检这等实权人官的亲自背书,对于她而言,简直就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拒绝得太干脆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祝染的眼底闪过一丝羡艳,轻声感叹:

  “这便是有底气的人,才敢有的姿态啊。”

  坐在祝染身旁的尚枫,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眸子里,此刻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他没有去看祝染,只是将目光锁定在苏秦的身上。

  “毕竟,他是我们百草堂,入院时间最短的入室弟子……”

  尚枫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子凿穿了骨髓的笃定:

  “他的志向,又何止是一个在地方上量米收税的吏?”

  “他是要去做官的。”

  “去那三级院的修罗场里,去争那真正能执掌神权、定鼎一方的仙官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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