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腊当先知 第361章

  地面上全是焦黑的裂痕和翻起的碎石,几棵枯死的橄榄树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神力碰撞后残留的焦灼气味和咸腥的海水气息。

  雅典娜的黄金盾牌上多了几道被戟尖划出的深痕,但她持矛的手依旧稳得像一座山,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逼向波塞冬握戟的手指关节和手腕内侧,迫使他不断退后。

  波塞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深蓝色长袍被矛尖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臂上有一道还在往外渗着金色神血的伤口,那是雅典娜刚才一记横挑留下的。

  他的呼吸已经明显变得粗重,每一次挥戟都带着越来越不加掩饰的焦躁,因为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雷霆从天而降,劈在两人之间的碎石地上,炸开的气浪将两位正在缠斗的主神同时逼退了数步。

  雷霆消散之后,宙斯站在了战场中央。

  他的白袍在神力余波中猎猎作响,金冠上的宝石泛着冷冽的寒光,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个浑身狼狈、膝盖上凝固着血痕的少年。

  “都住手。”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片荒郊野岭的风都在一瞬间静止了。

  雅典娜收回了已经刺出一半的长矛,动作干脆利落。

  她退后几步,将盾牌顿在地上,矛尖朝下,姿态从容而克制。

  波塞冬握着三叉戟的手还在微微发颤,胸口的怒气还没散尽,但看到宙斯亲自出现在这里,他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迅速被一种近乎于兴奋的光芒取代。

  他收起三叉戟,大步朝宙斯走去,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终于抓到了翻盘机会的急切和亢奋。

  “你终于回来了!”

  “你被算计了!伽倪墨得斯是雅典娜和塔伦安排的人,就是专门来骗你的!他们早就计划好了,把这个祸害送上奥林匹斯来迷惑你,让你分心,让你荒废正事,今天全被我撞破了!”

  此话一出,宙斯皱起眉,目光从波塞冬那张因为亢奋而涨红的面孔上扫过,又落在身后那个浑身发抖的少年身上。

  伽倪墨得斯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听到波塞冬这番话时整张脸都白了。

  不是那种被戳穿之后的心虚,而是一种被完全出乎意料的指控砸中之后、来不及做出任何伪装的慌乱。

  他用力摇头,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焦急和委屈,声音又急又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我没有!我不是谁派来的,我根本不认识雅典娜殿下!”

  “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波塞冬冲进偏殿的时候我还拿着抹布在擦桌子,是他不由分说把我抓走的,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跟塔伦殿下也没关系,我……”

  他越说越急,越急越乱,最后一个字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能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恳求地看着宙斯。

  那神色不是作伪的,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少年是真的被吓坏了,他根本不知道什么雅典娜和塔伦的谋划,他连自己在什么地方差点被杀死都说不清楚。

  宙斯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又转过头,看向雅典娜。

  雅典娜站在自己的盾牌旁边,黄金战甲上还残留着刚才战斗时溅上的碎石和神力灼痕,可她的姿态依旧是那种千年不变的、冷冽而从容的平静。

  她没有急着辩解,没有像波塞冬那样大声咆哮,只是用那种智慧女神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语调开口了。

  “波塞冬一直在屠杀雅典的渔民,为了掌握他的行踪和罪证,我最近一直在盯着他,今天他忽然离开海洋,来到这片荒郊野岭,我跟过来,恰好看到他试图杀害神王陛下的神侍,于是出手阻止。”

  她顿了顿,扫了波塞冬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冷冽的弧度:“他现在跳出来说伽倪墨得斯是我和塔伦安排的人,是为了给自己脱罪。”

  “他想把水搅浑,让神王陛下忽略他屠杀雅典渔民、擅闯偏殿绑架神侍、试图杀害永生者的三重罪责。”

  波塞冬的脸在一瞬间炸成了紫红色,往前猛跨一步,戟尖指向雅典娜的面门,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你胡说八道!这个祸害明明就是你和塔伦送上奥林匹斯的!”

  “不然为什么我要杀他的时候你刚好就在旁边?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你就是专门盯着他的,就是想等我来动手然后倒打一耙!”

  “给我闭嘴!”宙斯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让波塞冬的咆哮戛然而止。

  波塞冬张着嘴,那只举着三叉戟的手僵在半空中,戟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转过头看着宙斯,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不再是疲惫的敷衍或厌倦的宽容,而是一种冷冽的、不加掩饰的怒意。

  他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就算伽倪墨得斯是他们派来的。”宙斯的声音冷得像奥林匹斯山顶万年不化的冰雪,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从冰层下面硬生生凿出来的:“也轮不着你替我处理。”

  “波塞冬,你明知道伽倪墨得斯是我的人,我赐了他永生,给了他青春,你却还敢对他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神王?”

  波塞冬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战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是你太荒唐了!我只是想提醒你……”波塞冬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你为了这个凡人连正事都不管了,连奥林匹斯都不管了,你就是被他迷了心窍!我只是想帮你除掉这个祸害……”

  “你的提醒就是越过我杀了我的人?还说我荒唐?”

  宙斯往前迈了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颤:“你以什么身份说的我荒唐?兄长?海神?还是你觉得,我不配当这个神王,应该由你来坐?”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波塞冬,不如这个神王给你来做?”

  波塞冬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看到宙斯眼中那团已经不再是克制的冷怒,而是一种被无数次挑战底线之后终于再也压不住的暴怒。

  他想解释,他真的只是想提醒宙斯,真的只是想让那个让宙斯不正常的祸害消失。

  虽然他也确实很想要神王之位,但这次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这些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宙斯的手掌已经张开,一道刺目的金色雷霆从掌心中喷涌而出,精准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波塞冬整个人被炸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几十步开外的碎石地上,后背撞碎了一块巨岩,碎石和尘土四处飞溅。

  他趴在地上,三叉戟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戟杆还在剧烈地晃动。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大口金色的神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碎石地上。

  自始至终,周四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收回手,转过身,扫了一眼站在盾牌旁边依旧平静如初的雅典娜。

  雅典娜没有说话,只是与他对视。

  那对视很短暂,短暂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感觉到其中的分量。

  然后宙斯移开目光,走回伽倪墨得斯身边。

  少年还站在原地,浑身发着抖,那双浅蓝色眼睛里翻涌着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恐惧。

  他看到波塞冬被轰飞出去时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膝盖撞在一块碎石上,差点又要摔倒。

  他看着宙斯走到他面前,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然后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沙哑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吓坏了之后残留的颤抖:“我……”

  “我不是别人安排靠近你的……明明是你……是你逼着我来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我也没想过要害任何人,我没有……”

  宙斯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少年那张被恐惧和委屈浸透的面孔,听着他用那种破碎的、颤抖的、没有任何伪装的嗓音说出那句“是你逼着我来的”。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轻轻扎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第344章 众叛亲离的神王是自找的

  波塞冬的话,让已经荒唐了好几天的宙斯,终于开始了反思。

  但他还是觉得这不是塔伦的安排,不是雅典娜的阴谋。

  塔伦就算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算到他会去伊达山,不可能算到他会变成巨鹰把少年掳上奥林匹斯,不可能算到他会赐他永生和青春,不可能算到他会不顾一切地偏袒他。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站在橡树下看到那个赤足踩在水花里的少年时就失控了的心。

  不过他最近确实太荒唐了些,对这个少年的爱也太盲目热烈了些。

  宙斯甚至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位海洋女神,当时他也是这样,不顾一切的爱上了对方。

  可那位海洋女神最后被他亲手送给了一位凡人,因为对方有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神王之位。

  这么多年过去了,宙斯以为自己不会再荒唐了,伽倪墨得斯出现了。

  他甚至是个男人。

  但爱情这个东西是无法控制的,也不看对方是男是女。

  可这一切的源头是他自己,不是任何人算计他,宙斯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沙哑低沉,却努力放得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他弯下腰,把少年从碎石地上扶起来,动作依旧极轻极轻:“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把你卷进来的。”

  他带着伽倪墨得斯,化为一道金色雷霆,重新向奥林匹斯的方向飞去。

  当宙斯带着伽倪墨得斯落在金色广场上时,那些还在修剪月桂的宁芙们已经不敢再上前了。

  她们远远地看着神王亲自扶着那个狼狈不堪的少年,看着少年那只赤着的脚踩在金刚石地面上留下的泥印,看着神王脸上那种她们从未见过的、复杂得无法描述的表情。

  宙斯没有去偏殿,也没有去正殿,只是扶着少年沿着长廊往葡萄藤缠绕的方向走去。

  他准备带他去酒神的宫殿,既然他喜欢那里,就让他在那里好好养伤。

  酒神此刻正站在自己的宫殿门口,手里还握着一只陶杯,显然是刚从葡萄藤架下走出来。

  他本来是听到了广场上的动静,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混身泥泞、膝盖上还带着血痕的少年,正朝他的方向走来。

  那少年还活着。

  他居然活着回来了。

  波塞冬没有杀死他。

  狄俄尼索斯的大脑在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用转身离开的冷漠盖住的混乱念头,在这一刻全部炸开了。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和一丝他来不及藏好的心虚:“波塞冬没杀死你?”

  话都说完了,他才发现少年后面还跟了个宙斯。

  狄俄尼索斯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的嘴唇僵在最后一个音节上,瞳孔在一瞬间放大,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可让他绝望的事情发生了,宙斯的脚步停住了。

  那双深邃的眼睛抬起,落在狄俄尼索斯脸上,里面翻涌着的不再是温和的慈爱或纵容的微笑,而是一种冰冷的、刺骨的、毫不掩饰的审视。

  “你怎么知道波塞冬要杀他?”宙斯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冻在冰块里,砸在狄俄尼索斯的耳膜上。

  狄俄尼索斯的手指在陶杯上攥得指节发白。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以用的借口,比如他听说了,又比如他看到了波塞冬冲进偏殿,他刚想阻止但雅典娜先一步出手了。

  可这些话在他对上宙斯那双眼睛的时候,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杀意,那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接连背叛之后剩下的、彻底的冷意。

  “我再问你一遍你怎么知道波塞冬要杀他?”

  见狄俄尼索斯没有回答,宙斯的声音更冷了些,让整条长廊的空气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几个还在葡萄藤架下踩葡萄的宁芙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赤足踩在石槽边缘,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克罗丽丝站在最远处,手里的银勺掉进了酒桶里,深紫色的酒液溅了她满手,她连擦都不敢擦。

  狄俄尼索斯的手指在陶杯上攥得指节发白。

  他的脑海里在短短一息之间闪过了无数个可以用的借口,这些话在他的舌尖上排着队,每一个都经过了反复掂量和修饰,每一个都听起来合情合理。

  他张开嘴,准备把其中最滴水不漏的那个版本说出来。

  “陛下,我……”他刚说了三个字,宙斯就抬起了手。

  那只手抬得不高,只是在他面前轻轻一按,却像一座山压在了狄俄尼索斯的喉咙上,把他所有还没出口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你最好说实话。”宙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爱琴海无风时的海面,可那平静下面藏着的是万钧雷霆。

  他看着狄俄尼索斯,看着这个他曾经在众神会议上亲自册封为主神的儿子,看着这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上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慌张:“不然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狄俄尼索斯看着宙斯那双眼睛。

  那里面已经没有了温和,没有了纵容,没有了任何父亲看儿子时该有的温度。

  只有一种冷冰冰的、被反复背叛之后剩下的审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宙斯不是在质问他,不是在试探他,而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他再说一句谎话,他的下场不会比波塞冬好多少。

  他握着陶杯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酒液从杯沿晃出来,洒在他的手指上,深紫色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他脚下那片被酒渍浸染了无数遍的石板地面上。

  “我……我看到了。”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连牙关都在打颤:“我看到波塞冬冲进偏殿,把他抓走了。”

  “我看到了,我知道波塞冬要杀他,波塞冬那双眼睛里全是杀意,我知道他要杀他,可是我没有跟上去。”

  他顿了顿,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皮肤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因为我不是波塞冬的对手,他是海神,是您的兄长,他手里握着三叉戟,正面冲突我根本拦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