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看完账本,将账本轻轻推到一旁,语气平淡无波,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没有半分直白的追问,只缓缓开口:“好一个物有所值。堂弟这糖坊的本事,倒是超出朕的预料,短短几日便有上千两纯利,便是朕的内库,眼下也不及这般充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由桦身上,似随意闲聊,实则字字藏锋,“朕知晓你先前说过,要以糖坊筹银,改良火器、解边关之困。只是这世间,银子最能乱人心性,宗室之中,多的是得了几分好处便安于享乐之辈,朕今日召你前来,除了问问买家情形,也是想瞧瞧,堂弟得了这泼天的好处,是否还记着大明的难处,记着那些在边关忍饥挨冻的将士。”
肉戏来了!
朱由桦闻言,心中瞬间了然——崇祯这哪里是询问,分明是委婉的试探,试探他得了银子后,是否会忘了初心,是否会借着糖坊的收益安于享乐,甚至培植私力,威胁皇权。他压下心中那点因官员奢靡而起的波澜,面上依旧恭敬从容,躬身回应时,语气不卑不亢,眼底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通透:“陛下心思,臣弟懂。臣弟既然敢说以糖坊筹银、改良火器,便绝不会食言。这上千两纯利,看似可观,实则处处要用钱。臣弟早有盘算,以后糖品收益其中至少五成,要尽数投入火器改良,采购上等铁料、雇佣工匠、调试图纸,哪一样都离不开银子;剩下的,也只是用来采购制糖原料、雇佣伙计、扩大糖坊规模——唯有糖坊能持续盈利,才能源源不断为火器改良筹银,才能真正帮陛下解边关之困,帮大明渡此难关。”
他没有说破崇祯的试探,也没有刻意表忠心,只用最实在的话,点明自己的初衷,既表明了自己不会安于享乐,也暗示了自己的计划,能帮崇祯解决最迫切的边关难题——这正是崇祯最在意的事情,也是他能争取到崇祯支持的关键。
崇祯闻言,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尴尬起来,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愧疚。他刚才一时心急,只想着看看堂弟有了钱后的心思,想确认他是否真的一心为公、为大明着想,却忘了朱由桦筹银的初衷——改良火器,抵御后金,这正是他眼下最迫切的需求。朱由桦一心筹银办事,不计个人得失,而他,却凭着自己的多疑,对一个真心为大明着想的宗室子弟,进行了一番试探,想到这里,他心里泛起了几分愧疚,连语气都缓和了许多。
沉默了片刻,崇祯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这让一旁的王承恩,都忍不住抬起头,满脸诧异——他跟随崇祯多年,从未见过崇祯对宗室子弟如此温和,甚至主动道歉。要知道,崇祯性子孤傲,情绪化严重,向来都是别人迁就他,他从未主动向谁低过头,更别说道歉了。
“堂弟,是朕疏忽了,错怪你了。”崇祯的语气,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真诚,“朕知道你一心为大明着想,筹银改良火器,辛苦你了。方才朕言语不当,多有试探,还望堂弟莫要见怪。”
朱由桦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崇祯竟然会主动道歉——看来,边关的困境,真的让这位孤傲的皇帝,放下了身段。他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说道:“陛下言重了,臣弟不敢。臣弟身为大明宗室,为陛下分忧,为大明解难,本就是分内之事,陛下能理解臣弟,臣弟就心满意足了。”他心里暗暗发笑,眼底闪过一丝腹黑的光芒:果然是无利不起早,就算是皇帝,也一样。他之所以这么爽快地道歉、示好,说到底,还是因为糖坊能筹银,火器改良能帮他稳定边关,能帮他制衡东林党,若是没有这些好处,他恐怕不会这么痛快。
但吐槽归吐槽,朱由桦心里还是十分欣慰的。崇祯的道歉,不仅化解了两人之间的隔阂,更意味着,他能争取到皇帝的支持,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崇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好,好,堂弟能体谅朕的难处,朕很欣慰。你放心,火器改良这件事,朕全力支持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无论是铁料、工匠,还是人手,朕一定尽力满足你。”
朱由桦心中一喜,知道机会来了,连忙说道:“谢陛下恩典!臣弟确实有一件事,想请陛下帮忙。如今臣弟的糖坊,在京中销量极好,臣弟想着,江南乃是富庶之地,百姓富足,糖品需求巨大,臣弟已经派苏清晏前往扬州,拓展江南渠道,让家中的布匹店铺,增设糖品柜台,售卖臣弟的糖品。只是,江南路途,漕运乃...还有一些朝中官员势力...臣弟担心,苏清晏在江南,会受到一些江南商户刁难,影响渠道拓展,正当竞争不怕,就怕别有用心的诋毁,还请陛下能出手相助。”
他故意没有把话说得太满,既给了崇祯台阶下——不至于让他直接与东林官员正面冲突,也点明了问题的关键——若是没有皇帝的支持,苏清晏在江南,必定寸步难行,甚至会有危险。同时,他也暗中暗示,拓展江南渠道,能筹到更多的银子,为火器改良提供更充足的资金,一举两得。
朱由桦本以为,崇祯会犹豫片刻,或是让他再等等,毕竟,东林在朝中势力不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崇祯也需要忌惮几分。可他没想到,不等他说完,崇祯就直接开口,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堂弟放心,此事朕来安排。王承恩!”
“奴才在!”王承恩连忙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耽搁。
“传朕旨意,瑞王朱由桦所制糖品,准予在全国范围内售卖,户部、漕运司,以及各级税课司,皆不得无理干预,不得擅自加征赋税。如有官员或商户,敢暗中使绊子,刁难瑞王糖品售卖,造谣生事、寻衅滋事者,一律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第一百零八章 白费劲
崇祯的语气,掷地有声,显然,他也明白,朱由桦的糖坊,不仅能筹银,还能制衡东林党在江南的势力,打击那些依附东林党的富商,一举两得,他没有理由不支持。
“奴才遵令!奴才这就去传旨,即刻送往各部门、各州县!”王承恩连忙应下,转身匆匆离去,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朱由桦看着崇祯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有了崇祯的圣旨,苏清晏在江南,就能顺利拓展渠道,那些依附东林党的江南商户,就算再不甘心,也不敢公然违抗圣旨,苏清晏的安全,也有了保障——这一趟入宫,不仅化解了崇祯的猜忌,还得到了他的全力支持,拿到了圣旨,简直是满载而归,爽得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多谢陛下恩典!臣弟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好好打理糖坊,筹更多的银子,尽快改良火器,为大明稳固边关,不负陛下的信任和嘱托!”朱由桦躬身道谢,语气诚恳,脸上却难掩喜悦。
崇祯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期许:“好,朕相信你。你放心去做,朕会一直支持你。若是糖坊有什么困难,或是火器改良遇到瓶颈,随时来见朕,朕帮你解决。”
“臣弟遵令!”
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朱由桦便起身告辞,带着满心的喜悦,离开了皇宫。走出皇宫大门,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这一趟入宫,可谓是有惊无险,不仅化解了崇祯的试探,还拿到了皇帝的尚方宝剑(圣旨),苏清晏在江南再也不用怕那些宵小之辈,江南渠道也能顺利拓展,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爽点,更是他筹银改良火器的一大助力。
不多时,朱由桦便回到了糖坊。刚一进门,李二狗就像只脱缰的野马,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和好奇,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殿下!您可回来了!怎么样?陛下找您,是不是因为糖坊的事?陛下有没有为难您?您有没有给俺带宫里的点心?点心好吃吗?”.
看着他急不可耐、唾沫星子乱飞的模样,朱由桦忍不住笑了,从袖中取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递给李二狗:“急什么?陛下没有为难本殿,反而给了本殿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你要的点心,给你带回来了,快吃吧,小心噎着。”
李二狗接过点心,眼睛瞬间亮了,像点亮了两盏小灯笼,连忙拆开油纸,拿起一块桂花酥,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嚼了起来,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太好了!殿下没事就好!这点心真好吃,比咱们糖坊的糖还好吃,甜而不腻,太香了!殿下,陛下给您什么好消息了?快给俺说说,是不是陛下也想吃咱们的糖,要给咱们糖坊赐名?”
朱由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比赐名还好!陛下已经下旨,咱们的糖品,准予在全国范围内售卖,各级部门,不得无理干预,若是有人敢暗中使绊子,刁难咱们的糖品,一律从严处置,绝不姑息!这样一来,清晏在扬州,就再也不用怕那些商户刁难了,江南渠道,也能顺利拓展了,咱们就能赚更多的银子,造更多的火器!”
“太好了!殿下!”李二狗瞬间兴奋得跳了起来,嘴里的桂花酥都差点喷出来,双手拍得砰砰响,“这样一来,苏姑娘就安全了,咱们的糖品也能卖到江南去,赚更多的银子,造更多的火器,再也不用怕那些东林党的爪牙了!俺就知道,殿下最厉害,一定能搞定陛下!”
福伯也匆匆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欣喜,手里的算盘都忘了放下:“殿下,陛下支持咱们的糖品售卖,还下令不许任何人刁难,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有了陛下的圣旨,咱们的糖坊,一定会越来越红火!”
朱由桦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语气坚定地说道:“没错!有了陛下的支持,咱们的路,会好走很多。福伯,你立刻安排人手,多制作一些糖品,打包精致些,尽快运往扬州,支援清晏,帮她拓展江南渠道,联络更多的富商;二狗,你继续守好糖坊,监督伙计们赶制订单,不许偷懒,更不许闯祸;本殿,要立刻开始筹备火器改良的事宜,明日就去采购铁料和工具,尽快启动!”
“老奴遵令!”
“俺记住了!殿下!俺一定好好守着糖坊,绝不让您失望!”
一时间,糖坊里一片喜气洋洋,伙计们听到消息,也都干劲十足,连熬糖的火候,都比平时足了几分——他们都知道,有了陛下的支持,他们的糖坊,一定会越来越好,他们也能跟着沾光,摆脱眼下的苦日子。
几日后,扬州城内,一家装修豪华的酒楼包厢里,气氛却凝重得可怕,一群江南商户,围坐在桌前,神色阴沉,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愤怒和不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为首的,是扬州最大的糖商周富贵,他也是东林党官员钱谦益背后最得力的亲戚商户,靠着钱谦益的庇护,垄断扬州糖市多年,赚得盆满钵满,在扬州城内,可谓是一手遮天,无人敢惹。
“各位,你们都听说了吧?那个苏家布匹店的苏清晏,竟然敢来扬州倒腾,还在她家的布匹店铺里,增设了糖品柜台!”周富贵拍着桌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怒和不甘,声音都在发抖,“听说她带来的糖品,品质极佳,口感也好,短短几日,就吸引了不少顾客,甚至有几家富商,都主动找上门,想和她合作!咱们在扬州糖市横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若是让她站稳脚跟,咱们的生意,就会被她抢去一大半,到时候,咱们这些靠糖市辛辛苦苦赚点糊口钱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周老板说得对!”一旁的一个矮胖商户,连忙附和道,脸上满是阴狠,“那个苏清晏,也太狂妄了,不好好经营她家布匹。抢咱们的生意!咱们不能就这么放过她,得想个办法,把她赶出去,毁掉她的糖品,让她知道,扬州糖市,是谁的天下!”
“是啊周老板,您快想个办法吧!”另一个瘦高商户,急得抓耳挠腮,“咱们可以散布谣言,说她的糖品,加了砒霜、朱砂之类的有害物质,吃了会伤身,会死人,让百姓不敢买她的糖;再派几个手脚麻利的泼皮,去她的店铺里捣乱,砸了她的糖品柜台,吓走顾客,让她做不成生意;另外,咱们再联系其他糖商,一起降价,把咱们的糖品价格压低,逼她退出扬州糖市,西市的胖三几个人已经打算找这个丫头的事了。这样一来,她就只能灰溜溜地回京城,再也不敢来扬州捣乱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出谋划策,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阴狠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清晏灰溜溜离开扬州的模样。
周富贵听着众人的建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好!就按你们说的办!谣言散布、店铺捣乱、联合压价,三管齐下,我就不信,搞不垮那个苏清晏!不过,大家都小心点,咱们也不能太张扬,尽量暗中行事,别留下把柄,免得惹来麻烦,让钱大人为难。”
“周老板放心,我们都明白!”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一个个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要动手,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清晏狼狈不堪的模样。
就在他们商议妥当,准备起身,安排人手,实施计划的时候,一个家仆,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语气急促,声音都在发抖:“老板!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京城传来圣旨,陛下下旨了!江南苏家所售糖品,准予在全国范围内售卖,各级府司课司,不得无理干预,若是有人敢暗中使绊子,刁难糖品售卖,一律从严处置,绝不姑息!圣旨已经传到了扬州府衙,府尹大人已经派人,在全城张贴告示了!”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和恐慌,一个个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忘了。
“你……你说什么?下旨了?”周富贵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语气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怎么会突然下旨,支持那个丫头的糖品?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听说背后那个瑞王,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宗室子弟?”
“老板,是真的!”家仆连忙说道,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小的亲眼看到府尹大人派人张贴告示,街上的百姓,都在议论这件事。若是敢暗中使绊子,陛下追究起来,咱们谁也担待不起,就算有钱大人庇护,也没用啊——违抗圣旨,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周富贵踉跄着后退一步,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绝望和不甘,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怎么也没想到,崇祯竟然会突然下旨,支持那个丫头……咱们的计划,全都白费了……”.
第一百零九章 无规不成方圆
其他商户,也纷纷慌了神,脸上满是慌乱,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语气中满是恐惧和无助。
“这可怎么办?陛下下旨了,咱们不能暗中使绊子了,若是敢动手,就是违抗圣旨,要杀头的!”
“是啊,咱们本来想把苏清晏赶出去,可现在,陛下都支持她了,咱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啊!有陛下的圣旨加持,她在扬州,就是横着走,咱们连碰都不敢碰她!”
“早知道这样,咱们就不该想着为难她,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若是苏清晏反过来追究咱们的责任,咱们就麻烦了!到时候,钱大人也救不了咱们啊!”
周富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绝望和不甘,语气阴沉地说道:“都安静!慌什么!陛下虽然下旨了,不许咱们暗中使绊子,但也没说,不许咱们正当竞争!咱们不能砸她的店铺、散布谣言,但咱们可以改进自己的糖品,压低价格,和她竞争!凭着咱们在扬州多年的根基,凭着咱们的人脉,就不信,还比不过一个女子!”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中,却没有多少底气,眼神中也满是绝望。他心里清楚,苏清晏带来的糖品,品质极佳,口感也好,就算他们改进糖品、压低价格,也未必能竞争得过她;更何况,有崇祯的圣旨加持,苏清晏在扬州,只会越来越顺利,那些之前犹豫不决的富商,也会主动找上门,与她合作,他们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难如登天。
众人也都明白这个道理,脸上依旧满是慌乱,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纷纷点头,附和周富贵的话:“周老板说得对,咱们只能和她正当竞争了,希望能保住咱们的生意……”
包厢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不甘——他们精心策划的阴谋,被一道圣旨,瞬间击得粉碎,而他们,却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与此同时,苏清晏正在家中的布匹店铺里,看着增设的糖品柜台,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眼底却依旧神色坚定。这几日,她一边安排店铺增设糖品柜台,摆放糖品样品,一边联络江南富商,洽谈合作事宜.
就在她琢磨着该如何应对眼下的困境,扬州府尹的贴身管家,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手里捧着一份明黄色的圣旨,神色恭敬地说道:“苏姑娘,陛下有旨,府尹大人特命小的前来传达!”
苏清晏闻言,心中一惊,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跪倒在地,语气恭敬:“民女苏清晏,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管家展开圣旨,用洪亮的声音,宣读了崇祯的旨意,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入苏清晏的耳中。当听到“如有官员或商户,敢暗中使绊子,刁难糖品售卖,一律从严处置,绝不姑息”的时候,苏清晏的眼中,瞬间泛起了泪光,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和暖意。
她知道,这一定是朱由桦,在京中向崇祯进言,得到了崇祯的支持,才会有这份圣旨。
“民女遵旨,谢陛下恩典!”苏清晏恭恭敬敬地叩首,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接过圣旨,送走府尹的管家,苏清晏站起身,紧紧握着手中的圣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一旁的丫鬟,看着她欣喜的模样,连忙问道:“小姐,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苏清晏笑着擦去眼角的泪水,语气中满是喜悦和坚定:“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陛下下旨了,支持瑞王殿下的糖品在全国售卖,各级方政,不得无理干预,那些暗中使绊子的商户,再也不敢为难咱们了,咱们拓展江南渠道,终于有希望了!”
丫鬟闻言,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激动地说道:“太好了小姐!这样一来,咱们就不用再怕那些商户了,那些富商,也会主动来找咱们合作了,咱们的糖品,也能在扬州站稳脚跟了!”
崇祯圣旨加持的消息,比京城里的春风跑得还快,短短三日,就传遍了京城内外、各州府郡县。瑞王糖品本就凭着张皇后的青睐、绝绝子的口感和实打实的功效名声大噪,如今有了皇帝亲自背书,更是火得一塌糊涂——京城里的订单堆得比糖坊的糖垛还高,伙计们昼夜连轴转,熬糖的铁锅就没凉过;就连京城外围保定、济南、太原等地的商号掌柜,也都闻风而动,一个个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快马加鞭往南城糖坊赶。
这些掌柜个个都是人精,消息灵通得很,深知瑞王糖品的潜力,更清楚有皇帝撑腰,做这门生意绝无后顾之忧——别说赚钱,就算是沾着瑞王府的光,日后也能少受些官吏刁难。这几日,糖坊的门槛被踏得快平了,来的全是衣着体面、腰缠万贯的商号掌柜,有的攥着银票急得直跺脚,有的围着福伯絮絮叨叨,全是奔着拿货转手赚钱来的,没一个真心想好好做口碑的。
这年头做生意本就没什么成文规矩,众商家各怀鬼胎:有想多拿些货囤着抬价、狠赚一笔的,有想低价拿货薄利多销、抢占本地市场的,还有想混水摸鱼、拿些残次品以次充好的,吵吵嚷嚷乱成一团,比菜市场还热闹。福伯连日来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盯着伙计们赶制订单、严把质量关,一边要应付这些各怀心思的商家,还要对账记账,累得眼睛熬得通红,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他知道,这些商家得罪不得,可也不能乱了糖坊的规矩,砸了瑞王殿下的招牌。
“福伯,劳烦您通融一二,给俺们多匀些货!”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保定府掌柜,一边往福伯手里塞上等的碧螺春,一边满脸堆笑,语气急得发颤,“俺们是保定府的老字号绸缎庄,家底厚实,在保定府说一不二,拿回去定能把瑞王糖品卖得火爆,绝不敢砸了殿下的招牌,也绝不敢乱抬价!”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微胖、肚子圆滚滚的济南府粮商就挤了上来,拍着胸脯砰砰响,嗓门大得震得人耳朵疼:“福掌柜,别听他的!俺们是济南府的粮商,手里有人脉有银子,只要能拿到货,不出一个月,就能把瑞王的糖品卖到鲁豫各州府,大街小巷都能见到!银子不是问题,您给个实价,俺们当场付现,绝不拖欠!”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唾沫星子乱飞,有的争着要多拿货,有的缠着要压价,还有的暗地使眼色、互相挤兑,把福伯围得水泄不通,连呼吸都费劲。福伯无奈,只能连连拱手作揖,嗓子都喊哑了:“各位掌柜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老奴只是个打理糖坊杂务的,这么多货怎么分、按什么价分,老奴做不了主,必须请示瑞王殿下才行!各位掌柜先请坐,喝杯茶,稍作等候,老奴这就去禀报殿下!”
说罢,福伯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像脱了层皮似的,匆匆往后院走去。此时,朱由桦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铁料样品,眉头微蹙——这些铁料都是福伯按他的要求采购来的,可品质参差不齐,大多杂质太多,不符合改良火器的要求,想要打造出带滑膛线的火铳,还差得远。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去,见福伯一脸疲惫、满头大汗,便知是前院的商家闹得厉害,连忙放下手中的铁料,开口询问。
“福伯,怎么了?那些商家还在闹?”朱由桦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他早就料到,糖品火了之后,这些唯利是图的商家定会蜂拥而至,乱成一团。
福伯躬身行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苦笑着说道:“殿下,可不是嘛!各州府的商家来了几十位,个个都急着从咱们这里拿货转手售卖,没什么规矩可言,有的要多拿,有的要压价,还有的想浑水摸鱼,吵得前院不得安宁,老奴实在应付不来,只能来请示殿下,该如何处置。”
朱由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虽然前世的他是历史研究生,现代的经销商、代理人这套玩法,他再熟悉不过,只是这个时代的人从未听过,正好拿来用——既解决眼下的混乱,又能拓展渠道、提前回笼银子,还能省心省力,专心搞火器改良,简直是一举多得。明末的商业环境虽乱,但只要规则清晰、利益到位,这些精明的商家,自然会乖乖听话。
“福伯,你不必着急。”朱由桦缓缓起身,语气胸有成竹,“这些商家只想拿货赚钱,没什么规矩,咱们若是乱拿货给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乱价、掺假、跨区域抢生意的情况,到头来,不仅各位赚不到钱,还会砸了咱们瑞王糖品的招牌,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凑到福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咱们定个新法子,设个‘代理制度’,再明确‘售卖权’——简单说,就是咱们按地域划分,挑选靠谱、有实力的商号,给他们某一片区域的独家售卖资格,其他人再想卖咱们的糖品,只能从他们手里拿货。这样一来,咱们不用亲自跑遍各州府,代理就能帮咱们把糖品铺到各地,还能帮咱们盯着市场,避免乱价掺假,咱们也能专心做好糖品和火器改良,一举多得。”
“代理制度?售卖权?”福伯愣了愣,脸上满是茫然,挠了挠后脑勺.
第一百一十章 招商盲盒
“殿下,这两个词,什么意思,老奴听都没听过,想必那些商家也不懂,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本殿亲自去前院,跟他们解释清楚,保证说得通俗易懂,让他们一听就懂,一听就动心。”朱由桦笑着拍了拍福伯的肩膀,“所谓代理,就是咱们把北方这一块(除了京城)分成几块,比如秦晋河南一块、鲁豫一块、直隶河北一块,每一块找一个有实力的商号做代理,咱们给他们比散客低的价格,他们则要遵守咱们的规矩,按时回款,不得乱抬价、掺假,更不能跨区域抢生意。”
“至于分销权,就是代理可以往下给当地的小商号供货,赚中间的差价——比如你拿到了秦晋河南的代理权,不仅能自己开店卖,还能把货分给太原、开封的小商号,他们卖得越多,你赚得越多,这样一来,他们比自己零散拿货赚得稳、赚得多,自然会乖乖遵守咱们的规矩。”朱由桦说得直白,完全贴合这个时代商家的认知,没有半点晦涩难懂的地方。
福伯恍然大悟,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老奴明白了!殿下这个法子,真是高明!既省心又能扩大卖的数量,还能避免乱抢货、乱价的麻烦,比咱们胡乱拿货给他们,要省事多了!只是,不知该如何挑选代理人,又该划分区域呢?”
“区域划分,咱们按地域来,就按本殿刚才说的,秦晋河南、鲁豫、直隶河北,这三个区域都是富庶之地,糖品需求大,也便于管理。”朱由桦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简陋的地图,指着上面的区域说道,“至于京城,咱们自己掌控,绝不放代理——京城是咱们的根基,也是核心之地,若是放了代理,难免会出现乱价、掺假的情况,砸了咱们的招牌,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挑选代理人,也不能随便选,得筛掉那些没实力、想浑水摸鱼的小商家。咱们搞一次招商竞价,定下一个预售保证金的底价,一千两白银。规矩改一改,不是让他们当众报价、互相抬杠,而是让他们自己把报价和商号名字写在纸上,署名后交给你,你收集齐全后,当众拆开宣读,价高者得。”
“记住,这预售保证金,不是额外收费,而是作为后续的货款,他们拿货的时候,可以直接抵扣。”朱由桦补充道,嘴角的腹黑笑意更浓了,“这样一来,既能筛选出有实力的商家,又能提前回笼一部分银子,缓解咱们的资金压力,还能避免商家当众争执、撕破脸,体面又公平,一举三得。”
福伯听得心服口服,连忙说道:“殿下想得太周全了!这样报价,既体面又公平,还能避免商家当众吵闹,一千两底价,既能筛掉小商家,又能提前回笼银子,简直是妙不可言!老奴这就去准备纸笔、摆放桌椅,等着殿下亲自去前院给各位掌柜解释!”
“等等。”朱由桦叫住福伯,语气严肃地叮嘱道,“还有几点,你一定要提前准备好,等本殿解释完代理的好处,你再把这些规矩一一叮嘱清楚,半点不能马虎。第一,竞价全程公开透明,所有纸条必须当众拆开宣读,绝不暗箱操作,免得惹来非议,坏了咱们瑞王府的名声;第二,中标的代理人,必须在五日内,将保证金足额交到糖坊,逾期未交,就取消其中标资格,由报价第二高的商家补上;第三,和代理人签订契约,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若是他们违反规矩,乱价、掺假、跨区域售卖,咱们就收回他们的代理权,并且没收保证金;第四,告知所有商家,咱们的糖品,只供应代理人,不接受其他散客的批量采购,避免打乱市场秩序;第五,务必跟代理人说清楚,他们拥有分销权,但不能擅自提高分销价格,免得影响咱们的糖品口碑。”
“老奴遵令!一定把殿下的话,一字一句传达清楚,也会提前准备好纸笔、契约,供各位掌柜填写报价、签签字画押!”福伯躬身应下,脸上满是干劲,转身匆匆往前院走去,一边走一边安排伙计们搬桌椅、备纸笔、煮茶水,忙得不亦乐乎.
不多时,福伯安排妥当,亲自去后院请朱由桦。朱由桦跟着福伯来到前院,原本吵吵嚷嚷的商家,见瑞王殿下亲自前来,顿时安静下来,纷纷起身行礼,语气恭敬:“参见瑞王殿下!”
朱由桦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亲切却不失威严:“各位掌柜不必多礼,今日请各位前来,是想跟大家说一件事——想必各位也都是为了拿咱们糖坊的货而来,只是眼下商家众多,若是胡乱拿货,难免会出现抢货、乱价、掺假的情况,到头来,不仅各位赚不到钱,还会砸了咱们瑞王糖品的招牌,对谁都没好处。”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有人忍不住高声说道:“殿下说得是!小人也觉得,没个规矩迟早会出乱子,只是咱们也都是想拿货赚钱,还请殿下给个章程,小人等一定遵令!”
朱由桦笑了笑,继续说道:“既然各位信任本殿,那本殿就给大家定个章程——咱们设立‘代理制度’,再明确‘售卖权’,这两个说法,想必各位从未听过,本殿今日就给大家解释清楚,保证让各位听得明明白白,知道这里面的好处。”
随后,朱由桦又把代理的意义、好处,还有售卖权、分销权的含义,细细讲解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代理人的价格优势、独家售卖权,还有分销赚差价的好处,说得通俗易懂,连最憨厚的掌柜都听得明明白白。他还特意补充道:“成为咱们的代理,有瑞王府撑腰,有陛下的圣旨加持,不用担心货不够、不用担心被人刁难,更不用担心赚不到钱——只要你们遵守规矩,好好打理,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保证金赚回来,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脸上满是兴奋和心动——他们原本只想着拿货转手赚一笔,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既能独家售卖,还能分销赚差价,还有皇帝和瑞王府撑腰,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稳赚不赔。这是皇商了!
“殿下,这代理制度,当真这么好?成为代理,就能独家售卖,还能分销赚差价?”一个掌柜迫不及待地问道,语气中满是急切。
“是啊殿下!一千两保证金底价,若是能拿到代理权,用不了多久就能赚回来,还有分销权,这生意太划算了!”
“殿下放心,只要能拿到代理权,小人一定遵守规矩,绝不乱价、不掺假,好好打理生意,绝不让殿下失望!”
“门槛高才好!这样才能筛掉那些没实力的小商家,咱们这些老字号,才有机会!一千两而已,只要能拿到代理权,别说一千两,就是两千两,小人也愿意出!”
议论声中,有人犹豫,有人兴奋,有人则暗中盘算着报价——毕竟,代理的好处摆在那里,有瑞王府和皇帝撑腰,几乎没有风险,谁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尤其是那些背后有势力支撑的商号,更是摩拳擦掌,势在必得,心里都在盘算着,该报多少价,才能拿下代理权,抢占分销的先机。
不多时,招商竞价正式开始。福伯坐在主位上,身旁放着一个空木盒,负责收集各位掌柜的报价纸条,旁边还有两个伙计,负责当场宣读纸条上的报价和署名,确保全程公开透明。福伯先将纸笔分发给各位掌柜,沉声道:“各位掌柜,烦请将自己的报价和商号名字,写在纸上,署名后,亲手交到老奴这里,老奴收集齐全后,当场拆开宣读,价高者得,全程公开透明,绝无半点暗箱操作,各位尽管放心!”
各位掌柜闻言,纷纷拿起纸笔,低头写下自己的报价和商号名字。有的掌柜犹豫再三,反复修改报价,生怕报高了吃亏,报低了错失机会;有的掌柜则干脆利落,写下报价后,立刻署名,起身交到福伯手中,生怕晚了一步,被别人抢了先机;还有的掌柜,偷偷打量着身边人的神色,暗中加价,势在必得。
不多时,所有掌柜都将报价纸条交到了福伯手中。福伯拿起木盒,晃了晃,高声说道:“各位掌柜,报价已全部收集齐全,现在,老奴当场拆开,逐一宣读,各位请听好!”
说罢,福伯从木盒中拿出第一张纸条,拆开后,高声宣读:“保定府李家绸缎庄,报价一千二百两!”
“好!”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赞叹声,保定府绸缎庄的掌柜,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挑衅似的看了看身边的人。
紧接着,福伯又拆开第二张纸条:“济南府王家粮电,报价一千五百两!”
济南府粮商的掌柜,拍着肚子哈哈大笑,语气得意:“还是俺出手阔绰!”
“太原府吴家布庄,报价一千八百两!”
一张张纸条被拆开,报价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两千两。其中,秦晋河南一带的代理权竞争最为激烈,有两家商号,报价不相上下——一家是太原府布庄,背后有晋商势力支撑,家底雄厚;另一家是开封府药材商,在中原一带人脉广阔,手里握着不少富商资源,两人的报价,一路涨到了两千五百两。
福伯拆开开封府药材商的纸条,高声宣读:“开封府药材商,报价两千八百两!”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太原府布庄的掌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低声叹了口气——两千八百两,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若是再往上加,风险太大,得不偿失,只能不甘心地放弃。
福伯又接连拆开剩下的纸条,没有再出现比两千八百两更高的报价。他抬眼看向众人,高声问道:“各位掌柜,开封府药材商,报价两千八百两,还有哪位掌柜的报价更高?”
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人再敢加价。福伯点了点头,高声宣布:“好!秦晋河南一带代理权,由开封府药材商获得,保证金两千八百两,三日内足额到账,逾期作废!”
开封府药材商的掌柜,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连忙起身,对着朱由桦和福伯躬身行礼:“多谢福伯!多谢瑞王殿下!小人一定遵守规矩,按时交齐保证金,好好打理秦晋河南一带的生意,绝不砸了瑞王殿下的招牌,定能把瑞王糖品卖到每一个州县!”.
第一 一 一章 瓶颈
接下来,福伯继续宣读剩下的报价,鲁豫一带和直隶河北一带的代理权,也陆续确定。鲁豫一带,被济南府粮商以两千二百两的报价拿下;直隶河北一带,则被保定府绸缎庄以一千八百两的报价拿下。三个代理权,总共收获保证金六千八百两,加上之前糖坊的盈利,朱由桦手里的银子,瞬间积累到了八千多两——足够采购一批高品质的铁料,启动火器改良的实验了!.
朱由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腹黑笑容——这些商家,果然都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不过也好,他们赚他们的钱,自己赚自己的银子,互不耽误,还能帮自己拓展渠道,简直是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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