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桦走出秦王府,沈毅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问道:“殿下,成了?秦王真的愿意主动献粮献银?”朱由桦嘴角噙着一丝淡笑,语气自信:“成了。秦王耿直是耿直,可架不住贪生怕死,我用相术点破他的隐秘,再用灾祸相逼,他没有不妥协的道理。”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什么相术,不过是我毕业论文里的知识点罢了——明末澄城民变,王二柱聚众反明,陕西巡抚胡廷宴隐瞒不报,秦王朱存枢私藏隐田军粮,这些都是历史定论,我不过是照本宣科,装神弄鬼罢了。也就这些明末藩王,迷信又胆小,才会被我唬住,要是放在现代,谁信这一套?得赶紧想个办法,把‘相术’这个幌子换成‘清查账目’,不然迟早露馅,到时候我可就真的骑虎难下了。”.
第一八三章 主动,也算被动
沈毅望着朱由桦的背影,眼底的敬佩藏都藏不住,却还是上前一步,指尖抵着唇,压得声音几乎听不见:“殿下,您这一手借势打势实在高明!只是臣心底仍有顾虑——秦王虽表面应下,可未必是真心归顺,说不定私下早已暗通款曲,琢磨着如何反制您;鲁王向来是墙头草,惯会投机取巧,此刻定然正躲在府中窥伺,看咱们能不能站稳脚跟;更别说福王、潞王,二人家底殷实,野心勃勃,您今日断了诸王‘哭穷避祸’的路子,他们日后定然会找机会寻仇。”
朱由桦闻言,慢悠悠地拂了拂锦袍上的褶皱,语气看似云淡风轻,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的锐利:“你顾虑的这些,我早有筹谋。诸王的心思,无非是贪生怕死、保全自身,他们即便暗中勾结,也各怀鬼胎,难以拧成一股绳;鲁王爱投机,咱们只需先稳住崇祯的信任,他自然会主动贴上来,不足为惧;福王、潞王虽强,可他们彼此猜忌,谁也不愿先出头,只要咱们握住他们私藏隐田、囤积粮银的把柄,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
话落,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什么筹谋,还不是靠我脑子里的历史知识点?明末诸王个个自私自利,各自为战,根本成不了气候。倒是这‘相术’的幌子,确实得赶紧换掉,再装下去,我自己都快信了,万一哪天被哪个较真的御史追问,总不能说我是穿越过来的吧?”
话虽如此,他心底的担忧却没散去——他能笃定秦王会妥协,却不敢保证肃王会爽快应下。肃王朱识鋐素来沉稳多思,比秦王更多疑、更会算计,若是他察觉秦王被拿捏,或是怀疑“相术”有假,不肯配合,那之前的布局便会功亏一篑。可事到如今,他没有退路,只能赌,赌秦王的急切会说服肃王,赌肃王的忌惮会压过疑虑。
果不其然,当日傍晚,秦王朱存枢便派了最亲信的小厮,乔装成普通百姓,悄悄潜入肃王临时府。小厮避开所有耳目,在书房见到肃王,将朱由桦的“相术推演”和点拨,原原本本地转述一遍,却刻意隐去了自己被朱由桦点破私藏隐田、军粮的核心把柄,只添油加醋地渲染朱由桦的“神通”,说他能断祸福、知隐秘,连澄城民变这般被严密封锁的消息都了如指掌。
肃王朱识鋐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指尖轻轻捻着山羊胡须,神色凝重如铁,眼底的疑虑一层叠一层。待小厮说完,他沉默片刻,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尖锐的试探:“王兄这般急着劝我献粮献银,莫不是被瑞王抓住了什么把柄,想拉我一同入局,替你分担风险?”他目光如炬,直直盯着小厮,“瑞王既能推演王弟的祸福,未必不能看透我的隐秘,他让你今日前来,是真心为我着想,还是怕自己独木难支,拉我垫背?”
小厮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连忙躬身辩解,语气都带着几分慌乱:“肃王殿下多虑了,我家王爷绝非此意!瑞王殿下的神通,绝非虚言,他不仅知晓澄城民变,还能说清我家王爷藩地的琐事——就连我家王爷藏在西郊隐秘粮仓里的三千石陈粮,他都能说清具体数目,绝非凭空捏造。殿下试想,我家王爷的隐秘他都能看透,您府中的事,他又怎会不知?”小厮故意说错粮食品种,实则是秦王暗中授意,试探肃王是否也有隐秘被朱由桦察觉。
肃王指尖猛地一顿,捻着胡须的手瞬间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自己恰好也藏着几座隐秘粮仓,里面囤着四千石粮,此事极为隐秘,除了他的嫡子和心腹,无人知晓。朱由桦竟能说清秦王的粮仓细节,难不成,自己的隐秘也早已被他看穿?
他沉默了许久,指尖在书桌上轻轻敲击,脑子里飞速权衡利弊:献粮献银,固然会损失一笔财富,可若是不献,一旦朱由桦将他私藏隐田、军粮的事捅到崇祯面前,轻则削禄圈禁,重则性命难保;可若是献了,又怕崇祯得寸进尺,后续继续清查宗室,到时候损失只会更大。沉吟片刻,他语气凝重地问道:“秦王既有此打算,可知晓主动献粮献银,该找什么由头?若是理由牵强,反倒会引起陛下怀疑;再者,若是陛下借咱们主动示好,趁机清查隐田、削减禄米,咱们又该如何应对?”
“我家王爷早已想妥!”小厮连忙说道,语气也稳了几分,“咱们借西北灾情和九边告急为由,主动献粮献银,既表忠心,又合情理,陛下定然会念及宗亲之情,暂不追究咱们的隐田之事。而且,二位王爷一同入宫,互相照应,即便陛下日后想动手,也绝不会先拿二位王爷开刀——毕竟,咱们是第一个主动示好的宗室,陛下若是处置咱们,只会寒了其他诸王的心。”
肃王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算计。他缓缓点头:“王兄说得有道理,此事确实需谨慎行事。明日入宫,不可过于急切,先试探陛下的态度,再献上粮银,同时揭露澄城民变之事,将话题引到胡廷宴身上,转移陛下对宗室清查的注意力,暂避锋芒。”
二人又在书房商议了近一个时辰,反复敲定了入宫后的每一句话术、献粮献银的具体数额——既不过多损失家底,又能彰显忠心,既不显得刻意讨好,又能让崇祯感受到他们的诚意。末了,肃王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低声叮嘱小厮:“回去告诉秦王,明日入宫后,咱们暗中观察陛下对瑞王的态度。朱由桦的‘相术’太过诡异,若是陛下对他深信不疑,咱们便暂且蛰伏,若是陛下也对他起疑,咱们便借势脱身,甚至可以反过来,顺着陛下的心思,查一查他的底细。”
次日天还未亮,夜色仍笼罩着紫禁城,秦王和肃王便悄悄起身,换上素色锦袍,屏退了大部分随从,只带了两名心腹,避开宫中耳目,匆匆入宫求见崇祯。此时,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崇祯正坐在书桌后批阅奏折,桌上堆得厚厚的奏折,大多是关于边饷告急、灾区流离失所的,看得他心烦意乱,眉头拧成了死疙瘩,连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得知二人求见,崇祯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昨日御花园,这二位堂兄还跟着其他诸王一起哭穷,抱怨藩地贫瘠、无力分忧,今日却一大早便悄悄入宫,定然有什么图谋。他压下心底的疑惑,下令召见:“让他们进来。”
二人走进御书房,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语气谦卑:“臣弟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位皇兄免礼,平身吧。”崇祯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位皇兄今日一早便入宫,避开众人耳目,想来,是有要事禀报吧?”他目光扫过二人,刻意放缓了语气,却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神色,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端倪。
秦王和肃王起身,垂首而立,神色依旧恭敬。秦王率先开口,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愧疚:“陛下,臣弟昨日在御花园,实属无奈之举。近日臣弟藩地遭遇干旱,田地歉收,百姓流离失所,臣弟一时心急,只顾着抱怨自身困境,却忘了陛下的难处,忘了天下百姓的疾苦,心中万分愧疚。今日前来,臣弟愿拿出府中存粮五千石,支援西北灾区,略尽绵薄之力,为陛下分忧。”
崇祯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眼底的疑惑更甚——昨日还哭穷说藩地无粮的秦王,今日竟主动献粮,这般转变,实在太过突兀。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淡淡点头:“二位皇兄有心了。”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依旧在试探。
肃王见状,立刻顺势上前一步,语气凝重:“陛下,臣等还有一事禀报,此事事关大明江山安危,臣等不敢有半分隐瞒。近日,臣等藩地传来消息,陕西澄城发生民变,为首者流民王二柱,聚众数百人,杀官占城,当地府军镇压时死伤惨重。可陕西巡抚胡廷宴,为了自保,竟刻意隐瞒此事,未敢向陛下奏报,任由灾情蔓延,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长此以往,恐会引发更大的动乱,危及大明江山啊!”
“什么?!”崇祯闻言,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书桌上,桌上的朱笔、奏折纷纷掉落在地,语气震怒到极致,“胡廷宴竟敢如此大胆!隐瞒民变,蒙骗朕,置百姓生死于不顾,置大明江山于不顾!他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其实,崇祯并非对此事一无所知。前些日,他便派心腹密探前往陕西探查灾情,可人员被胡廷宴买通,只报了“灾情轻微,百姓安稳”的假消息;加上地方官员层层隐瞒,他虽有疑虑,却始终没有实据,只能暂且压下。如今被秦王、肃王当面点破,真相大白,他既有被蒙骗的震怒,更有对民变蔓延的后怕——若是民变扩大,蔓延至周边藩地,甚至危及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秦王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劝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臣等深知此事事关重大,不敢有半分隐瞒,得知消息后,便立刻入宫向陛下禀报。胡廷宴隐瞒实情,罪该万死,恳请陛下下令,彻查胡廷宴,严惩不贷;同时,派官员前往陕西赈灾,臣等愿意协调府中人手,负责粮食物资的调运,安抚百姓,避免引发更大的动乱。”
崇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眼底渐渐露出欣慰之色——他看得出,二人今日前来,确实是真心示好,不仅主动献粮,还及时禀报了如此重大的消息,这份忠心,实属难得。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许多:“二位皇兄有心了,此事,多亏了二位皇兄及时禀报,否则,朕还被蒙在鼓里,后果不堪设想。二位皇兄心系朝廷,心系百姓,顾全大局,朕心甚慰。”
二人见状,知道时机成熟,连忙趁热打铁。肃王躬身说道:“陛下,如今九边战事吃紧,边饷告急,将士们在边关浴血奋战,守护大明江山,臣等心中十分愧疚。臣等商议之后,愿合计捐献库银三百万两,支援九边将士,助力朝廷抵御后金,守护大明江山,略尽臣等的一份心意。”
“三百万两?!”崇祯闻言,大喜过望,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震怒瞬间被狂喜取代。如今朝廷国库空虚,边饷告急,连将士们的粮草都难以维系,这三百万两,无疑是雪中送炭,不仅能缓解财政危机,还能稳定军心。他连忙走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语气激动:“好!好!二位皇兄忠心可嘉,朕心甚慰!朕在此谢过二位皇兄!有二位皇兄相助,大明必能渡过难关!”
“陛下言重了。”二人连忙躬身行礼,脸上露出几分释然的笑意——他们知道,自己的妥协没有白费,崇祯的态度,已经表明,他不会追究二人此前私藏隐田、军粮的过错,还会对二人的藩地多加体恤。
辞别崇祯后,二人走出御书房,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二人入宫献粮献银、揭露澄城民变之事的消息,仅仅过了一个时辰,便传遍了其余诸王的耳朵里——宫里的太监、宫女最是爱嚼舌根,这般天大的事,又怎能瞒得住?.
第一八四章 集体贡献
秦王、肃王入宫献粮献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转眼就飘进了其余诸王的临时府邸,原本还抱团哭穷的宗室子弟,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有的王爷急得在书房里打转,有的对着心腹唉声叹气,还有的暗自发狠,却没一个敢真正硬气——人人都清楚,秦王、肃王已然带了头,崇祯的态度也明摆着,再不妥协,只会成为第一个被清算的靶子。
唯独鲁王朱以派,在得知消息后,非但没有慌乱,反倒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捻着一串佛珠,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他沉吟片刻,立刻召来最亲信的小厮,压低声音吩咐:“速去宫里,找你在御书房当差的远房表哥,务必查清三件事——秦王、肃王具体献了多少粮银,陛下脸上的神色到底是真高兴还是装的,最重要的是,他们谈话时,有没有半字提及清查宗室隐田!记住,别露了行踪,一旦被人察觉,仔细你的皮!”
小厮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出了府,约莫一个时辰后,便鬼鬼祟祟地回来了,凑到鲁王耳边,低声回话:“王爷,查清楚了。秦王、肃王各献粮五千石,合计献银三百万两,陛下当时就龙颜大悦,拉着二位王爷的手说了半天贴心话,还亲口许诺,会体恤二人藩地,压根没提清查隐田的事。还有,奴才在宫门口看见福王府和潞王府的人了,瞧那架势,是要召集随从入宫,看样子,二位王爷也打算跟风献粮献银。”.
“好一个福王朱常洵,倒是比我预想中急得多!”鲁王嗤笑一声,将佛珠往桌上一搁,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急功近利,成不了大事。献得太多,只会引陛下猜忌,觉得他家底过厚,日后必然会重点盯着他的藩地,反倒容易暴露那些隐田;可献得太少,又显得没诚意,起不到自保的作用,纯属白费功夫。”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眼神愈发锐利:“传我命令,立刻回府备粮三千石,库银八十万两,动作要快,咱们出门,赶在福王、潞王之前入宫!”
旁边的心腹小厮满脸不解,小声问道:“王爷,咱们为何不多献些?若是能压过秦王、肃王,陛下定然会更看重您,岂不是更好?”
鲁王转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你懂个屁!咱们要的是自保,不是出风头!献多了,那是引火烧身;献少了,又是敷衍了事。三千石粮、八十万两银,不多不少,既能表忠心,又能暂避锋芒,让陛下觉得我安分守己,又不会让其他诸王把矛头指向我,这才是万全之策!”说罢,他急匆匆换上锦袍,带着两名随从,悄无声息地出了府,直奔紫禁城而去——他要抢这个头功,更要抢一个“安分守己”的好名声。
鲁王入宫后,一进御书房,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姿态卑微得近乎谄媚,语气恳切:“陛下,臣方才得知秦王、肃王二位王爷主动献粮献银,为陛下分忧,臣心中万分愧疚。臣藩地虽贫瘠,比不上二位王爷家底丰厚,却也一心心系朝廷、心系陛下,愿拿出府中存粮三千石、库银八十万两,支援朝廷,略尽绵薄之力,恳请陛下收下!”
崇祯看着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暗暗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诸王争相妥协,朝廷的财政危机、边饷危机,自然就能迎刃而解。但他表面上却故作不以为意,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温和:“王叔有心了,朕知道你藩地贫瘠,能拿出这些粮银,已是不易,朕心甚慰。既然王叔一片赤诚,朕便收下了,日后,也定会对你的藩地多加体恤。”
“臣谢陛下恩典!”鲁王连忙躬身谢恩,额头都渗出了细汗,心里却长长松了一口气——他赌对了,这一步走得恰到好处,既保住了自身,又没损失太多家底,日后只需蛰伏观望,便能坐看局势变化。
鲁王抢先入宫献粮献银的消息,没用半个时辰,就传到了福王朱常洵的耳朵里。此时,福王正坐在临时府邸的暖阁里,一边大口嚼着桂花糕,一边听着手下禀报诸王的动向,心里还在盘算着如何联合其他诸王,继续哭穷抵抗,保住自己的万贯家财和千顷良田。得知消息的瞬间,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中的桂花糕狠狠摔在地上,又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桌,桌上的茶杯、点心摔得粉碎,碎屑溅了一地。
“好一个朱以派!软骨头!投机取巧的小人!”福王指着宫城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骂道,“昨日还在我府里拍着胸脯,说要和咱们一起抵抗,绝不向崇祯低头,今日就迫不及待地抢先献媚,背叛咱们宗室!真是丢尽了咱们藩王的脸面!”
他越骂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又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碎瓷片:“还有钱益谦那个老奸贼!最可气的就是他!当初咱们商议着哭穷抵制,他拍着胸脯保证,会在朝堂上为咱们周旋,会向陛下进言,保全咱们的粮银和田产,结果呢?朱由桦那个小兔崽子,在御花园当众点破咱们的底细,他钱益谦躲在哪里?连个影子都见不着,缩在府里装孙子!”
“来人!”福王怒吼一声,声音震得屋顶都微微发颤,“去把潞王、庆王、韩王诸位王兄请来,咱们联名抵制,绝不向朝廷献粮献银!我就不信,崇祯和朱由桦能奈咱们何!咱们宗室势力庞大,只要咱们联手,他们也不敢轻易动咱们一根手指头!”
“王兄,不可!”就在手下准备退下时,潞王朱常淓匆匆闯了进来,一把拦住了手下,神色凝重地对福王说道,“王兄,事到如今,哭穷抵抗已经没用了,你醒醒吧!”
福王转过身,怒视着潞王,眼神猩红,语气里满是戾气:“没用?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被崇祯和朱由桦拿捏,白白交出粮银,任人宰割吗?朱以派那个软骨头背叛咱们,咱们不能像他一样,做缩头乌龟!”
潞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奈,语气冷静地分析道:“王兄,我并非让咱们做软骨头,而是让咱们认清现实。如今,秦王、肃王已经献了粮银,鲁王又抢先一步表忠心,陛下本就有清查宗室之意,而瑞王朱由桦,昨日在御花园已然显露本事,他分明知晓咱们每个人的底细——私藏的隐田、囤积的粮银,他恐怕都了如指掌。若是咱们拒不妥协,恐怕连府门都出不去,只会落得被查抄的下场,到时候,咱们的禄米、田产、商铺,都会被朝廷没收,甚至会被安上‘私藏军粮、意图不轨’的罪名,死无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凑到福王耳边,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算计笑意,声音压得极低:“而且,咱们献的粮银,一定要比秦王、肃王、鲁王多。秦王、肃王各献粮五千石,合计银三百万两;鲁王献粮三千石、银八十万两,咱们便献粮一万石,银五百万两。”
福王闻言,瞬间愣住了,一脸不解地问道:“为何要献这么多?白白损失这么多粮银,岂不是太吃亏了?”
潞王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沉,语气满是恳切的蛊惑,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心底暗忖:这蠢货,只知意气用事,正好被我借刀杀人】:“王兄,这不是吃亏,是藏锋布局。咱们献的粮银最多,一来,能彰显咱们的底气,让陛下知道,咱们并非软弱可欺,只是顾全大明大局,不愿与朝廷反目;二来,能压过秦王、肃王、鲁王一头,让他们不敢轻易拉拢其他诸王,更不敢暗中算计咱们;更重要的是,王兄您是先帝最疼爱的儿子,陛下本就对您多有忌惮,咱们这般‘倾力相助’,既能表忠心,打消陛下几分疑虑,也能让他知晓您的根基深厚,不敢轻易动您。”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恳切,仿佛真的在为福王筹谋,心底却早已算定了退路【心底冷笑:等你成了陛下的眼中钉,我便躲在幕后,你赢了,我借你的势壮大;你输了,我便推你出去顶罪,横竖我都不吃亏】:“到时候,陛下定然会格外倚重您,您便顺势接下这份信任,与陛下、朱由桦周旋。咱们兄弟同心,您在明处牵制他们的精力,我在暗处帮您收拢人心、扩充实力,等咱们根基稳固,再慢慢夺回失去的利益,甚至能让陛下收回清查宗室的心思。即便日后局势有变,有我在,咱们也能互相照应,绝不会让您独自承担风险,总比现在硬抗,落得个查抄灭门的下场强。”
福王闻言,眉头紧锁着沉吟片刻,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权衡后的狠厉——他本就不甘示弱,更怕落得凄惨下场,潞王这番“为他着想”的话,恰好戳中了他的心思,压根没察觉对方眼底的算计。他猛地一拍大腿,咬牙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做!今日暂且忍下这口气,交出这些粮银,日后,我定要让崇祯、朱由桦,还有朱以派那个软骨头,加倍偿还今日的损失!咱们走着瞧!”
二人当即商议妥当,立刻下令,派人快马加鞭赶回各自封地,调拨粮银——粮食一万石,库银五百万两,数额远超秦王、肃王和鲁王。随后,二人换上锦袍,带着随从,浩浩荡荡地入宫,手中捧着沉甸甸的粮银礼单,神色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满满的不甘和算计——他们要的不是崇祯的体恤,而是面子,是让所有人都知道,福王、潞王,绝非软弱可欺。
崇祯得知二人献上如此巨额的粮银,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的喜悦根本掩饰不住——这五百万两银、一万石粮,足以缓解朝廷的燃眉之急,甚至能支撑九边将士半年的军饷。但他表面上依旧故作平静,语气温和地安抚二人:“二位皇叔有心了,朕知道,二位皇叔心系朝廷、顾全大局,朕心甚慰。朕定会铭记二位皇叔的恩情,日后,对二位皇叔的藩地多加体恤,绝不亏待二位皇叔。”
“臣谢陛下恩典!”二人躬身谢恩,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难以掩饰的不甘和怨气——他们清楚,这一妥协,就彻底被朝廷拿捏了,此前的软抵抗计划,也彻底落空,损失的粮银,更是短期内难以弥补。这笔账,他们记下了,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庆王、韩王、晋王、沈王等诸王,得知福王、潞王也主动献了粮银,且数额巨大,彻底慌了神,却没一个敢贸然行动——人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既不想得罪崇祯,又不想过多损失利益,更想让别人冲在前面,自己坐收渔利。
庆王率先派心腹找到了韩王,语气急切,却又带着几分试探:“韩王兄,如今福王、潞王献了这么多粮银,咱们若是献少了,必然会惹陛下不快,可若是献多了,又损失太大,你看咱们该献多少才合适?”
韩王素来怯懦,却也藏着几分算计,他沉吟片刻,低声说道:“庆王兄,依我之见,咱们不如效仿鲁王。鲁王献粮三千石、银八十万两,不多不少,既表了忠心,又没损失太多,咱们跟着他学,定然不会出错。而且,咱们献得少,能让福王、潞王成为陛下的重点关注对象,咱们便可暂避锋芒,坐看局势变化,若是日后有机会,再另做打算。”
晋王、沈王得知二人的商议后,也纷纷效仿,各自定下了献粮献银的数额——粮一千石至三千石不等,银三十万两至八十万两不等。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效忠朝廷,全都是为了自保,为了算计,个个打得一手精算盘,只盼着别人替自己挡灾,自己能安安稳稳保住家底。
一时间,紫禁城内外热闹非凡,诸王纷纷入宫献粮献银,一个个姿态卑微,低眉顺眼,生怕惹得崇祯不快。崇祯坐在御书房里,看着源源不断送来的粮银礼单,大喜过望,心里暗暗窃喜——他清楚,这一切,都多亏了朱由桦。若是没有桦弟的布局,诸王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妥协,朝廷也无法缓解财政危机。他对朱由桦,越发信任和倚重,可心底也隐隐有一丝担忧——朱由桦太过精明,手段太过厉害,这般能拿捏住所有诸王,日后若是有了异心,恐怕无人能制。
此时的瑞王府内,朱由桦正坐在庭院的石桌旁,喝着雨前龙井,听着沈毅禀报诸王献粮献银的消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搞定了搞定了,这群明末藩王,果然个个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怕被清算,又想占便宜,被我拿捏得死死的。还好我背过明末历史,知道他们谁胆小、谁精明、谁贪财,不然还真不好对付——要是哪个不长眼的藩王突然反水,或者钱益谦那个老狐狸搞事,我可就真的凉了!”.
第一八五章 福王潞王,冰与火的纠葛
另一边,福王和潞王献完粮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并肩走出皇宫朱门,每一步都踩得沉重,鞋跟磕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宣泄心底的不甘与怨毒。二人刻意压低声音,低声咒骂着,话语里满是戾气——骂朱由桦装神弄鬼、阴损狡诈,把诸王拿捏得死死的;骂鲁王朱以派投机取巧、趋炎附势,捡了个便宜还卖乖;更骂钱益谦言而无信、缩头缩尾,当初拍着胸脯的承诺,全成了泡影。
“若不是钱益谦那个奸贼食言,咱们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白白交出这么多粮银!”福王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怒火,指节狠狠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还有朱由桦那个小兔崽子,装什么神算子,定然是暗中查了咱们的底细,故意拿捏咱们!”
潞王面色同样难看,却比福王多了几分隐忍,他侧头看了眼左右往来的太监宫女,轻轻拉了拉福王的衣袖,示意他收敛:“王兄,噤声!宫门口人多眼杂,别惹祸上身。今日的损失,咱们记在心里,日后有的是机会算账。”话虽如此,他眼底却也藏着算计——这笔粮银不能白交,总得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而钱益谦和朱由桦,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二人刚走出宫门,目光便被路边柳树下的身影吸引——钱益谦正站在那里,身着常服,眉头紧锁,神色复杂地望着皇宫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折扇,看似在打探消息,实则早已在原地等了许久。他心里打得算盘精着呢:昨日御花园,他见朱由桦手段狠辣,深知不能硬抗,便故意避嫌未开口,如今诸王献粮献银已成定局,他必须找机会与福王、潞王修复关系,谎称自己昨日是被朱由桦胁迫,不敢轻易开口,既保住与宗室的联系,又能试探崇祯对宗室的态度,顺带摸清朱由桦的底细.
福王一眼便认出了钱益谦,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所有的怨气都一股脑儿爆发出来。在他看来,今日自己被迫献粮献银、损失惨重,全是钱益谦的过错——当初若不是钱益谦拍着胸脯承诺,会在朝堂上为诸王周旋、保全利益,他也不会轻易答应联手哭穷,如今倒好,钱益谦躲在一旁隔岸观火,事成之后还敢在这里打探消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如何能让他不气?
“钱益谦!你这个奸贼!”福王怒目圆睁,咬牙切齿,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都是你害的咱们!你当初承诺得好好的,说会在朝堂上为咱们周旋,会护着咱们的粮银和田产,结果呢?朱由桦那个小兔崽子把咱们拿捏得死死的,咱们被迫交出这么多粮银,你却躲在这里装模作样,你安的什么心?!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王兄,不可!”潞王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死死拽住福王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衣袖,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警示,“王兄,冷静点!这里是宫门口,往来都是朝廷官员、太监宫女,还有锦衣卫的暗探,若是在这里闹事,被陛下察觉,必然会龙颜大怒!到时候,咱们今日的妥协就全白费了,不仅保不住家底,恐怕还会被陛下猜忌,落得个图谋不轨的罪名,得不偿失啊!”
他一边死死拦着福王,一边用眼神飞快地示意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钱益谦还有用,眼下不能与他彻底撕破脸,留着他,日后或许还能借他东林党的势力,牵制朱由桦和崇祯,若是现在闹僵,只会断了自己一条退路。
钱益谦早已察觉到福王的怒火,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心瞬间冒出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太了解福王的性子了,冲动易怒,此刻怒火中烧,定然听不进任何辩解,若是正面硬碰硬,只会被福王当众斥责、甚至动手,不仅颜面尽失,还会彻底断绝与宗室的联系,到时候,他在朝堂上只会更加被动。
不及多想,钱益谦当机立断,装作压根没看见二人的模样,猛地转过身,脚步慌乱地往人群中钻,看似吓得魂飞魄散,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的算计【心底暗忖:福王此刻怒火中烧,不宜硬碰硬,先避其锋芒,日后再找机会登门解释,哄住他。眼下最重要的,是派人联络东林党成员,尽快收集朱由桦的把柄——这小子能精准拿捏诸王,定然有依仗,要么是安插了眼线,要么是有什么隐秘手段,只要找到他的破绽,就能反将他一军,既化解福王的怒火,又能保住自己的地位,甚至能借宗室之手,除掉朱由桦这个心腹大患,一举多得】。
他跑出去几步,又悄悄停下脚步,示意身后的亲信留在宫门口,乔装成百姓,密切打探福王、潞王的动向,以及崇祯是否提及自己,同时留意宫中的风吹草动,为后续的布局做好准备。做完这一切,他才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群中,生怕被福王追上。
“想走?没那么容易!”福王怒喝一声,挣扎着想要挣脱潞王的阻拦,语气里满是不甘,“钱益谦,你给我站住!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钱益谦听到身后的怒喝,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更快了,连袖中的折扇掉在地上都不敢回头去捡,转眼间就没了踪影。他心里暗暗叫苦,甚至生出几分悔意——早知道宗室的事这么棘手,当初就不该轻易掺和,如今夹在崇祯、朱由桦和诸王之间,真是进退两难,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福王看着钱益谦逃跑的背影,怒火更盛,浑身气得发抖,却被潞王死死拽着,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切齿地骂道:“钱益谦,你这个缩头乌龟!今日之辱,我记下了!日后,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让你血债血偿!”
潞王看着福王暴怒的模样,心里暗暗无奈,却也清楚,此刻只能安抚,不能再火上浇油。他轻轻拍了拍福王的后背,语气放缓了几分,却带着几分蛊惑:“王兄,算了,让他走吧。眼下,咱们最重要的不是追究钱益谦的过错,而是保住自身,暂避锋芒。咱们可以暗中联络秦王、肃王,甚至是那些还在观望的诸王,收集朱由桦和钱益谦的把柄——朱由桦的‘相术’定然有破绽,钱益谦又贪生怕死,只要抓住他们的把柄,日后咱们不仅能讨回今日的损失,还能趁机壮大自己,何乐而不为?”
福王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许久才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冰冷得像淬了冰:“好!我听你的!但你记住,钱益谦、朱由桦、朱以派,还有所有让我受辱、让我损失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今日所受的委屈和损失,我一定会加倍讨回来!”
二人相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不甘与怨毒,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各自登上马车,返回了自己的临时府邸。他们心里都清楚,经过今日之事,他们与钱益谦算是彻底决裂了,宗室与东林党的矛盾,也彻底被激化。
福王朱常洵怒极攻心,抬脚便狠狠踹向临时府邸的朱漆大门,“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踹得猛地晃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脚下的青石板被震得嗡嗡作响,门口那尊半人高的汉白玉石墩,竟被他这一脚踹得歪到一旁,碎石溅得满地都是。方才在宫门口,钱益谦像条丧家之犬似的溜了,他连句像样的斥责都没来得及说;转头又被硬生生掏走五百万两库银、一万石粮食——那是他攒了半辈子的家底,是用来养姬妾、建亭台园林、加固藩地城防的本钱,如今被剥去大半,还被朱由桦那小兔崽子拿捏得死死的,连一句硬气话都不敢说,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府中下人闻声,吓得齐刷刷跪地磕头,脑袋埋得快贴到胸口,连喘口气都得小心翼翼,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浑身抖得像筛糠。谁都清楚这位福王爷的性子,骄纵跋扈惯了,平日里稍有不顺心便会打骂下人,此刻他怒火中烧,怕是连喘气声重了些,都得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宫门口被钱益谦像丧家之犬般溜了,连句像样的斥责都没来得及说;转头又被硬生生掏走五百万两库银、一万石粮食——那可是他攒了半辈子的家底,是用来养姬妾、建亭台园林、加固藩地城防的本钱,如今被剥去大半,还被朱由桦那小兔崽子拿捏得死死的,连一句硬气话都不敢说,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心里的火气,就像被泼了煤油的柴火,瞬间烧得五脏六腑都发烫,喉咙里都冒着火气,看府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觉得碍眼。攥着拳头的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怨毒快溢出来,嘴里翻来覆去骂着朱由桦、钱益谦,还有那些趁机投机取巧的诸王。
“都给老子滚起来!一群废物!”福王厉声呵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抬脚就踹向旁边一个吓得浑身发软的下人,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得人化了,“去!把老子的行装都收拾利落,绫罗绸缎、奇珍异宝,一件都不能少!再让账房把剩下的粮银、田产账目都清点清楚,一盏茶的功夫,老子要看到完整账目!老子要立刻离京,再也不待在这鸟不拉屎的是非之地!”
一名亲信连忙膝行上前,脑袋贴在地上,连抬头看福王的勇气都没有,声音发颤,哆哆嗦嗦地劝道:“王爷息怒,息怒啊!离京这事,真急不得!按朝廷的规矩,藩王离京得先奏请陛下应允,还要礼部出离京文书,兵部安排护送的仪仗,一堆手续磨得很。要是仓促行事,惹得陛下猜忌、动了怒,反倒误了大事,到时候别说离京,怕是王爷现有的家底,都保不住啊!”
“应允?”福王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怨毒,伸手一把薅过那亲信的衣领,硬生生把人拽到眼前,鼻尖都快碰到对方的脸,语气狠得咬牙,“老子都被他们拿捏到这份上,献出去那么多粮银,掏空了大半家底,崇祯还敢不准老子离京?朱由桦那小兔崽子,一肚子坏水,手里攥着咱们诸王私藏隐田、私囤军粮的把柄,再待下去,他迟早把老子的隐田、私产、商铺都清查干净,到时候,老子连喝口好酒、养个姬妾的本钱都没有,哭都没地方哭去!”
说罢,他猛地松开手,那亲信踉跄着摔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渗出血丝,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顾着趴在地上发抖。福王又抬脚狠狠踹翻旁边的雕花紫檀花架,架上的名贵兰花摔在地上,花叶碎得满地都是,香气混着泥土味飘开来,他却毫不在意,只觉得心里的火气稍稍泄了些——可这点发泄,不过是杯水车薪,旧怨加新怒,早就在他心底翻涌,快把他憋疯了。
福王正闹得鸡飞狗跳、一片狼藉,府门外传来马蹄与轿辇的动静,却是潞王朱常淓到了。二人本是一同从皇宫出来,并肩走了一段,潞王刻意放慢了脚步,故意落后半步——他就是要等福王先回府发泄完怒火、平复几分戾气,再过来商议后续,既不会撞在福王的火气上,又能顺势拿捏福王的心思。不多时,潞王便掀轿帘走进府中,脸上带着几分明显的疲惫,眼底还有未消的黑眼圈,神色间却依旧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精明。
他今日劝福王妥协,本就不是单纯为了保全自身,心底藏着更深的算计。潞王暗自盘算:福王骄纵易怒,胸无城府,最是容易操控。借他的手敲打钱益谦为首的东林党,再借东林党的势力掣肘福王的野心,自己趁机暗中蛰伏,收拢宗室人心,等时机成熟,既能成为宗室首领,说不定还能借宗室之力,与朱由桦、崇祯分庭抗礼。
“王兄,你这是何苦?”潞王看着满地狼藉,又瞧了瞧福王通红如血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放缓语气劝道,“砸了府邸,怒火是泄了,可传出去,只会让朱由桦和东林党看笑话,说咱们宗室之人,不过是些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蠢货,反倒不利于咱们谋划离京。东林党本就想找咱们的把柄,你这般冲动,不就是主动送上门,让他们有理由在陛下面前参咱们一本吗?”
他看似真心劝和,实则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计,悄悄观察福王的怒火——若是福王只是一时上头,便继续劝他隐忍,顺着自己的布局走;若是福王心意已决、非要硬刚,便顺势附和,借他的怒火推波助澜,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笑话?”福王猛地转过身,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急促起来,“贤弟,你还看不明白?京中就是个虎口,咱们再待下去,迟早被朱由桦和东林党逐个击破!朱由桦步步紧逼,拿着咱们的把柄处处拿捏;钱益谦言而无信,昨日还拍着胸脯说在朝堂上为咱们周旋,结果呢?一件事都没办成,反倒让咱们损失惨重,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他喘着粗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决绝,眼底闪过一丝向往——那是对藩地无拘无束的盼头:“不如早点回藩地,守着剩下的家底,吃香的喝辣的,养着姬妾,建着园林,总比在这儿任人宰割、受气强!至少在藩地,老子还是说一不二的福王,谁也不敢这般刁难,谁也不敢动老子一根手指头!”
潞王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凝重,仿佛真被福王说动了似的,实则心里早有盘算:“王兄说得在理,京中确实凶险,留在此地不是长久之计。只是离京得陛下应允,咱们得先派人打探清楚离京的所有流程,摸清陛下的心思,再慢慢谋划,不能冲动,免得再出纰漏,得不偿失。”
说着,他话锋一转,主动抛出诱饵,语气显得格外诚恳:“要是王兄决意要争这口气,不愿再受瑞王和东林党的气,我便助王兄一臂之力。”.
第一八六章 正打歪着
福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坚定地说道,“朕已经让人去打探了,今日之内,必定能有消息。贤弟,你也尽快收拾行装,咱们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免得被他们再刁难——朱由桦那小子,阴得很,指不定还会搞什么小动作。”
潞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回去收拾行装。走出福王临时府邸,他立刻低声吩咐亲信:“去,派人暗中打探江南诸王的动向,另外,密切关注东林官员的一举一动。”他心里清楚,京中局势早已失控,诸王与东林党的硬刚,只是迟早的事,他要做的,就是做好万全准备,待双方两败俱伤时,再顺势崛起。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崇祯正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封奏折,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奏折上赫然写着,江南藩王周王、楚王等,已在赴京途中,不日便可抵达京城。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心中早已盘算得明明白白,绝非表面那般手足无措。
江北诸王,福王、潞王、秦王、鲁王等人,已经献上了大量的粮银,暂时缓解了朝廷的财政危机,而且,他已经下令,让各藩地巡抚接管诸王藩地的钱粮,无需再留诸王在京牵制。若是江北、江南诸王同时留京,人数众多,心思各异,难免会互相勾结,暗中谋划,引发动乱,反而不利于他统筹处理宗室事务。
再者,如今国库空虚,边关告急,陕西灾情严重,流民四起,他需要集中精力处理这些事情,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应付诸王之间的纷争,更没有精力,去平衡江北、江南诸王的利益。不如让江北诸王尽快离京,自己专心等待江南藩王入京,逐个安抚,逐个掌控,方能稳妥.
“王伴。”崇祯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奴在。”王承恩连忙躬身上前,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语气恭敬得不敢有丝毫怠慢。
“传朕旨意,允许福王、潞王、秦王、鲁王等江北诸王,返回各自藩地。”崇祯语气坚定地说道,“叮嘱户部、礼部,加快清点诸王献粮银的进度,不得拖延,务必核对清楚,一粒粮食、一两银子,都不能出错,避免出现疏漏;同时,妥善办理离京礼制,安排好精锐的护送人员,莫要怠慢了诸位王爷,也莫要让外人笑话朕薄待宗室。”他刻意强调“妥善办理”,既是安抚诸王,也是敲打莫要在离京之事上做手脚。
“老奴遵旨!”王承恩连忙躬身应道,转身轻手轻脚地下去传旨,生怕打扰到崇祯沉思。
崇祯看着王承恩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心里清楚,诸王虽然暂时妥协,但心中的不满并未消散,宗室与朝廷之间的矛盾,也并未彻底化解,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可眼下,他别无选择,只能先安抚好诸王,集中精力处理眼前的危机,至于宗室的事情,只能慢慢谋划,逐步解决——他要的,从来不是彻底平息矛盾,而是让矛盾处于可控范围,借矛盾制衡各方势力,稳固自己的帝王之位。
崇祯允许江北诸王离京的消息,没用一个时辰,就传到了钱益谦的耳朵里。此时,钱益谦正坐在府中,手里端着茶杯,却一口都没喝,眉头紧锁,绝非只顾着琢磨如何向福王、潞王解释昨日在宫门口的“避嫌”之举——那只是次要目的,他的核心算计,是保住东林党利益、试探崇祯态度、牵制诸王。
得知消息后,钱益谦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差点掉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脸上瞬间没了血色,神色慌乱过后,很快便冷静下来,心中暗自盘算:诸王返回藩地后,必然会记恨我,说不定会暗中报复,断了我江南的产业门路;更重要的是,诸王献上的粮银数额巨大,若是不仔细核对,一旦出现疏漏,东林党必然会被崇祯追责,而且,我可以借核对账目的机会,摸清诸王的真实家底,看看他们是否藏私。
除此之外,他还想试探崇祯的态度——若是崇祯驳回他的奏请,说明崇祯更偏袒宗室,东林党需暂时收敛;若是崇祯应允,说明崇祯也需要时间平衡宗室与东林党的势力,东林党便可趁机进一步掌控朝堂话语权。片刻后,他眼睛一亮,心中有了计谋:借“核对粮银账目、完善离京礼制”为由,奏请崇祯推迟诸王离京三日,既能争取时间,向福王、潞王解释,挽回与宗室的联系,又能暗中核查诸王家底、联络江南富户,还能试探崇祯态度,一举三得。
他立刻让人去收集“诸王献粮银可能藏私”的线索,又派人快马联络江南富户,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应对诸王返回藩地后的报复,同时叮嘱东林党成员,次日早朝,若是诸王弹劾他,务必全力为他辩解,还要暗中收集诸王私藏隐田、军粮的证据,以便反咬一口。
次日早朝,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气氛格外凝重。崇祯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地扫过下方的百官,缓缓开口:“众爱卿,今日有何本奏,可一一奏来。”
话音刚落,钱益谦就率先出列,躬身奏请,语气恭敬而诚恳,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陛下,臣有一事启奏。昨日陛下应允江北诸王离京,臣深感陛下体恤宗室,心怀感念。只是,诸王献上的粮银数额巨大,足足有上千万两,还有数万石粮食,户部需逐一核对账目,登记造册,确保粮银数量无误、来源清晰,避免出现疏漏,辜负陛下的信任;同时,诸王离京,需遵循礼制,礼部需提前筹备送行仪式,安排得力的护送人员,确保诸王返程安全,彰显我大明皇室的威仪,不可马虎大意。”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恳切:“臣恳请陛下,允许推迟江北诸王离京三日,待礼部完善好所有离京事宜,再让诸王启程,以免出现差错,既怠慢了诸王,也有损陛下的圣名。”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体现了他的“谨慎周全”,又暗藏算计,完美掩盖了他的真实目的。
崇祯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钱爱卿所言有理,考虑周全。诸王献上的粮银数额巨大,确实需要仔细核对,离京礼制也需完善,不能马虎。便依你所请,推迟三日,让户部、礼部加快进度,尽快完善手续、核对账目,莫要耽误诸王返程,也莫要出现任何疏漏。”他顺水推舟,既给了东林党面子,也为自己应对江南诸王争取了时间,可谓一举两得。
“臣遵旨!”钱益谦躬身谢恩,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知道,自己的计谋成功了,争取到了三天的时间,只要在这三天内,找到机会向福王、潞王解释清楚,同时摸清诸王家底,就能挽回他们的信任,保住自己的退路,也保住东林党的利益。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消息传到福王耳中,竟然彻底引爆了福王积压已久的怒火,把这位本就怒火中烧的藩王,逼到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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